《补天》一日朱槿

3、第三章 不周山底 “蚩尤

　　“蚩尤。”玄女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疼。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黑暗，触手所及只有寒冷透骨的冰雪，少年却不知在何处，不由着急起来：“蚩尤，你在哪里？”
　　“嗯，我在这里。”身后传来少年虚弱的声音。玄女循声摸索着走过去，方一触及少年，蚩尤便一声痛呼。
　　“蚩尤，你怎么了？”玄女不敢再碰他，僵着身子站着。
　　“没事，只是右腿扭到了。”少年淡淡道。
　　“可惜我没了法力，不然就可以治好你的伤了。”玄女小心的挨着少年坐下，不敢乱动。 “这是哪里？我记得发生雪崩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应该是雪壳下的空隙吧。我们运气真好，掉了进来，不然被雪埋住，憋也憋死了。”少年摸着身周散落的雪沫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玄女早已忘了先前的不快：“要是能出去就好了，离开了不周山我的法力就会恢复，到时候我就可以治好你的伤了。”
　　蚩尤打断她：“你扶我起来，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出口。”心中却想，便是出去了他也不会离开这不周山，不然这么些日子的辛苦都白费了。
　　玄女在蚩尤右手边扶着他沿着冰壁走，无意间又碰了几次蚩尤的伤腿，然而蚩尤咬着牙没有出声，小姑娘竟是浑然不觉。
　　两人慢慢走着，觉出这并非只是个冰窟窿，四下里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扶着冰壁往前走。默默走了许久，少年听着耳边渐渐急促的喘息声，知她累了，淡淡开口：“休息一下吧，我累了。”
　　“嗯。”玄女答应一声，小心地扶少年坐下。
　　“蚩尤，你看过天上的彩霞么？”玄女擦着额上一层薄汉，语气里略有些得意：“那是就是我呀，我所过之处便会留下五色异彩。”
　　“彩色云霞，凡间的人都是很喜欢看的。”蚩尤淡淡道。
　　“那么你呢？”玄女紧追着问。
　　“小时候没有人和我玩，我就躺在草地里看着天空，觉得那天上的彩霞真好看。”少年幽幽的回忆起童年往事，一向淡漠的语气里不觉透出一丝温柔。
　　“那以后我把满天都铺满彩霞给你看好不好？”玄女高兴道。
　　“嗯。”少年低低得应一声，无意间触及冰壁的左手一手湿冷，是冰壁在融化，水岩着冰壁淌下，顺着通道向着前方流淌。“我们在向下走。”
　　“那我们就能离开不周山了。”玄女一阵高兴，忽又担心：“不对，若是我们一直往下，也有可能是进入不周山山腹了。”
　　“没事，先往前走看看。”蚩尤道，心底却隐隐期盼着这条路能通到山腹中去，仿佛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一般。
　　两人休息一阵重新上路，蚩尤一手扶着玄女，一手扶着冰壁。越往前越发肯定这通道是通往山腹之中的，左手扶着的冰壁已逐渐被冻土所替代，再往前走，土质不如先时坚硬平滑，长出许多纠结弯曲的树根般的东西，黑暗中看不到是什么。
　　越往下坡度越陡，温度也在升高。玄女抹去一脸的汗道：“不周山里面怎么会这么热呢。”
　　“你看前面。”少年忽然发现四周已不是绝对的黑暗。
　　玄女抬头看去，前方远处隐有红光透出。“那是什么，不会是熔岩吧。昆仑的炎火山远远看着就是这么红红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少年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等等我。”脚下的冻土被两壁上流下的水浸透了，湿滑异常。玄女走得急了，脚下一滑，伸手在壁上胡乱一抓，抓住一把根须似的东西勉强稳住身形，脚下仍是不住打滑，只得向前面的少年求助。
　　这处通道斜向下延伸，蚩尤拖着伤腿困难的往回走到玄女身边道：“把手给我。”
　　玄女左手抓住蚩尤伸出的手，一使力正要站起身来，右手抓着的根须忽然断了，一下将全身重量都加在左手上。蚩尤右脚受伤本就站立不稳，竟被玄女连带着摔倒了，两人便一起快速的向前滑去。一路抓着壁上盘曲的根须，却是受不住两人重量尽数断了。
　　“这样倒是省力。”蚩尤索性放手，任两人沿着通道滑下。
　　“这可比驾云好玩多了。”玄女看一眼被蚩尤握住的左手，脸上一热。
　　眼看着离那红光处越来越近，忽觉身下一空，通道忽然断了，两人速度极快的向前落下。红光的源头就在下方，却似永远不能到达。
　　“蚩尤，我们会死么？”玄女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不要怕，我不会丢下你的。”少年微笑道，将她的手握的更紧。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玄女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也回以他微微一笑。
　　红光愈盛，一切事物俱被裹上一层红。蚩尤觉得周围忽然变得极热，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心中烦躁不已，似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带着兴奋难耐之情想要冲破他的身体，身体似要暴裂开来，眼中所见全是大片大片的血红，再也忍不住怒吼而出。
　　玄女被那野兽般的吼声骇了一跳，知道少年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只一叠声唤他。少年转过脸看她，眼中是她全然陌生的神色，冷冰冰毫无感情。
　　“蚩尤，你怎么了？”玄女急切道。
　　然而少年直直盯着下方红光起处，全不理会她的询问，只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蚩尤。”玄女惊叫起来，眼看着他如箭一般向着那一片血红投身而下，泪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