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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鍥子 每年 ...

  •   每年十二月,新年将近,总是劳累了一年的人们最高兴的时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期盼着新年的临近。然而越往南走,越显得不同寻常,途经的村镇丝毫没有新年将近的喜庆之气,反而透露出萧条清冷。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之上零星走过一两个人也是行色匆匆。黑衣男子一路走过,感受到门缝中透出惊恐犹疑的窥视的目光。看来传言是真的了。男子略挑了挑眉,也不见他脚下如何移动,只一伸手便拦住了距他足有两丈余远的一个过路老者。
      老者正低头赶路,冷不防眼前出现了一节黑色的衣袖,抬眼望去,见是一个黑衣男子,看面容不过二十多岁,然而眉目间的沉静深邃却让人看不住年纪。男子似乎听到躲在门扉后的人们抽气的声音,脸上不由浮出一点笑意:“这位大伯,请问村中发生了何事?”
      老者原不是胆小之人,不过被连日来的惨剧弄得草木皆兵,眼见不过是个温文有礼的男子,便镇定下来:“小兄弟是来找人?”
      男子摇头:“我只是路过,见这村中有些奇怪,心生好奇。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很好,怎么路过的村镇俱是一派荒凉,人口凋零,反倒像糟了什么灾祸?”
      老者便道:“你既是路过,便不要多管闲事,加紧赶路要紧。天一黑可不要在外游荡。”
      “这是何缘故?”男子仍微笑着。
      “唉。”老者见他执意要问,便叹了口气道:“前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好不容易这些年风调雨顺,以为总算能过个安生日子。不知哪里来的妖孽作祟,总有少年男女在半夜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弄得人心惶惶,轻易不敢出门。有些家中有少年男女的更是全家逃走,好好的一个村子弄成这样。”老者哀叹不已,他在这村中住了一辈子,不想到老还要眼看着村子日渐毁弃,心痛之情不可言表。
      “爷爷。”忽有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少年大步走来,俊秀的眉目间透着老成精干。
      “爷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少年语气间透着关切,“天快黑了,还是快回去吧。”
      “哎,瞧我一说话就忘了时辰了。”老者爱怜的拍了拍孙子的头,向黑衣男子道:“这是我孙子蚩尤,昨天刚刚学艺归来。眼看天就要黑了,这位先生还是上我家避一避,明日再上路吧。”
      少年只斜了他一眼,双眸中满是戒备与怀疑。
      “也好,那就多谢老伯了。” 男子却向他一笑,浑不介意。
      月上中天,偌大的村庄分外安静,鸡犬之声亦不可闻。少年盘腿坐在院中,一身红衣虽是粗布所制,穿在他身上却是艳艳张扬。膝上横放着一张乌黑的铁弓,腰悬箭壶。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么?”少年蓦然睁眼,炯炯盯视这阴影里的黑衣男子。
      男子微微一笑:“你不怕那妖怪么?”
      “今日它若是敢来,我就抓住它。”蚩尤看一眼膝上的弓断然道,坚定地语气让人不由相信他的话。
      “可是它是妖,你只是凡人,凡人又怎能斗得过妖呢?何不禀报神明,自有仙人来降妖。”
      “神明?”蚩尤冷哼一声:“神明若是关心天下苍生,又怎么会放任干旱水灾发生,任妖孽横行四方?”
      “世间一切皆有定数。”
      “他们日日享受百姓香火供奉,却不知护佑苍生,只将苍生作为手中的玩物。或是欢笑,或是痛苦,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不,天地万物皆有序,并不是哪一个人所决定的,仙人亦如此。” 男子微微仰头,看着天上一轮明月:“也许仙人,还不如凡人活得自在。”
      一声嚎哭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它来了。”少年持弓一跃而起,展开身形一路循声而至,跃上低矮的院墙,小院中一对中年夫妇望着天空哭喊着儿子的名字。明亮的月光下,一只大鸟两爪擒住瘦小的少年迅疾的往南方飞去,展开的双翼宽两丈有余。爪间的少年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眼看着巨鸟已离得甚远,眨眼之间便要消失在夜幕中。蚩尤搭弓瞄准,手指一放,三支羽箭呼啸着朝向远处的黑影而去。远远传来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尖叫。巨鸟脚下一松,爪间的少年便直落下来,这么高摔到地上必是没命了。随即赶到的黑衣男子嘴唇微动,伸手向着下落的少年一指,少年便如秋叶般缓缓飘落,被呼喊着跑上前去的父母接住。
      蚩尤向男子一笑,右手在身前一划,只听“嗖嗖”两声,他张开的手掌中已多了两枚羽箭。
      “它受伤了。”蚩尤不见第三枚箭,眼神一亮。
      男子看到少年所用羽箭是修道之人常用来的驱鬼降妖的箭,比普通的要长上三分,箭杆之上画有符咒,箭上若沾了妖物的血,主人便可跟着它找到妖物。
      “我去追它。”少年将手中箭插回腰间箭壶中,一跃而起。眨眼消失于黑暗之中。黑衣男子看着鸟爪间落下的少年已无大碍,展身追上蚩尤。
      蚩尤一路急赶,始终不见妖孽影子,正焦急间,只听一声呼喊“跟我来。”手上一紧,身子已经离开了地面,转眼看去,依旧是那一张微笑的脸。黑衣男子带着少年向着南方御风急行。
      两人不知行了多远,眼见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区域,近前才看出是一片林子。奇怪的是近日并不曾下雪,树上却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似是有人在树上泼了满盆的水,而那水尚不及落下就冻结在了树上。满树冰晶反射了月光,远看着就像一片白色冰原。黑衣男子心中讶然,他能明显的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水气。看来这“妖孽”是属水性的,他自是不怕水中精怪。只是这南方炎热贫瘠之地,向来不为水性之妖物所喜,在此出现了实属不寻常。
      林子尽头是一座不很高的山,郁青的藤蔓爬满了陡峭的山壁。少年至近前,伸手搭上一根粗壮的藤蔓,看一眼身后的黑衣男子,轻捷如猿猴般顺着藤蔓攀上陡直的崖壁。这少年倒是骄傲的很。黑衣男子微微一笑,默念乘云诀上了山顶。顶上山石嶙峋,只长着些枯黄稀疏的杂草,在中间有一小片较平坦之处,走近了才发现竟是一个洞口。
      “你看这个。”黑衣男子指着洞口边道。
      蚩尤一看,洞边草茎上沾着一片暗黑色带着腥气的血迹。不曾凝结,显是刚刚滴上去的。
      “这里便是它的巢穴了吧。” 蚩尤探头向下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看来只能下去一趟。”说罢纵身一跃而入。
      “小心危险。”男子急道,也跟着跃入。
      洞内弥漫着略带腥味的潮润之气。越往下只觉腥气扑鼻。双眼渐渐适应了洞中的光线,只见正下方竟是个波光粼粼的水潭,急念御风诀才没有直接落进水潭中,男子落在蚩尤身边。两人四下里一看,心中震动:月光透过岩顶的洞□□入,偌大的水潭四周散落着沾染着暗色血渍的破衣碎布,一堆堆的森森白骨在月影水光下透着惨白的颜色。少年的眼中却似要喷出火来。这些白骨无疑便是失踪的少年男女,被这妖孽带到巢中吃掉了,只余一堆破衣白骨。看着这潭水,黑衣男子终于确定了这妖孽的来头,状如雕而有角,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便是蛊雕无疑。只是他不明白,这本该被封印在北方弱水之底的水怪怎么会跑到南方来做恶。
      这山腹之中虽大,却是空旷没有遮拦,一眼便可望尽,蚩尤扫视一周,没有看到那妖孽的踪影。想了一想将右手两指相并置于唇上,随着他口中轻讼之声,第三枚黑色羽箭破水而出,少年一把抓住收入腰侧箭壶。
      平静的水面随之泛起阵阵涟漪,如煮沸般翻涌出暗黑色的水波,阵阵腥气扑鼻。两人紧盯着水面,哗啦啦一声水花飞溅伴着婴啼般的尖叫,妖物巨大的身体带起腥臭的潭水冲向岸边的两人,黑衣男子长袖一挥,两人面前便张开一堵透明的墙,挡开了迎面而来的污水。那雕蛊并不与他们纠缠,顺势张开羽翼向顶上的洞口飞去。
      黑衣男子双手结莲花印,口中轻斥一声“回来”。雕蛊便如撞上了一张大网,半分前进不得。男子手印渐渐扣紧,那无形的网也越缩越小,直至将雕蛊悬于空中的身体收拢成一个巨大的茧子。男子手指一错,雕蛊便重重摔在潭边。蚩尤仔细看去,妖物很像一只巨大的雕,只在头顶上多长了一只黑色的角。它尖长的喙子一张一合发出小儿啼哭似的鸣声,满含怨毒的双眼紧盯着手持弓箭的少年。
      少年搭弓瞄准了妖物脑袋,男子却拦住了他,少年不解的看他,男子向他一笑,转头对雕蛊冷冷道:“妖孽,你是如何逃出弱水的?”
      雕蛊惊恐的看他一眼,发出低低的哀鸣。
      “你若不说,我便将你打得神形俱灭。”男子一皱眉道。
      雕蛊眼中惊恐之色更甚,张了张嘴,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看守我们的幕离离开了,我们便趁机逃了出来。”
      “幕离受北方天帝之命看守弱水众妖,没有天帝命令又怎会随便离开,你休要骗我。”男子双眉一挑。
      见他发怒,雕蛊浑身一抖:“您是北方水神,我又怎敢骗您。我们逃出之后,北方天帝派出神将捉拿众妖。只是过了卢奇山往南,神将便不再追赶。”
      蚩尤早看出这男子不是寻常之人,原以为他如自己师傅般是修道之人。不想这妖物竟说他是北方水神,再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心中便信了。想这妖物一味逃跑,便是因为见到了这水神,原还以为妖物是怕了自己。
      “卢奇之山往南便是南方天帝炎帝所属,他们自是不好追赶。”男子道,像是解释给蚩尤听。
      “那么炎帝又为何不派人捉拿,反而放任妖孽横行,祸害苍生。”少年不解道。
      “我也不知。”男子摇摇头:“天帝自该禀明炎帝此事。”
      “大人,您就放过我吧?”雕蛊像黑衣男子恳求道。
      男子冷冷道:“你做下次等恶事,还想逃脱惩罚。”
      雕蛊见求情无用,竟忽然冷笑起来:“你虽是水神,却也无权处置我,我最多回到弱水之下罢了。”
      男子一怔,旁边的少年喝到 :“妖孽休要得意。”张弓便射。
      男子伸手一拂打落少年的箭,无奈道:“它说的对,我不能处置它,只有把它交给幕离,封入弱水。”
      “那这些人便白死了么。”少年指着遍地白骨愤然道:“你即是神,竟连一小小的妖孽都处置不得?”
      “神界自有神界的规矩。”男子避开少年直视的双眼。
      “共工,你我无怨无仇,你今日放我一马。依我看那神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清规戒律一大堆。” 雕蛊见共工不敢随便惩治它,愈发大胆:“你还不如加入我们,多么自在。”
      “我不是神,自可杀你。”少年向雕蛊狠狠踢一脚。
      “有他在,你杀不了我。”雕蛊讥讽的看他一眼,继续劝说黑衣男子:“共工,我们能逃出来,说不定还是颛顼默许的呢。没有颛顼授意,幕离怎敢擅离职守。说来也怪,那些神将不像真心捉拿我们,倒似赶我们到南方,否则以我的修为,又怎么能逃过神将的追捕。你也知道,颛顼和炎帝本就不合嘛。所以说你若是把我抓回还得罪了颛顼呢。”
      “住口。”共工伸手一指,雕蛊两半尖长的喙便可笑的大张着再闭合不上。洞中一时极静,共工却觉得雕蛊嘶哑的声音在耳边纠缠不去。
      “神界原是这样的,整天勾心斗角,又有谁会关心苍生疾苦呢。”少年冷哼一声:“这样的神界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蚩尤。”共工喝断少年:“你只是凡人,神界的事不要妄加评论。”
      共工向空中伸出手,手中凭空多出一个紫色葫芦,将葫芦口对着雕蛊轻声念咒,那妖物便化作一缕黑烟进了葫芦。共工收好葫芦,拍了拍少年的肩:“蚩尤,这件事我会去查,保证给你一个交代。”看着少年倔强的脸,顿了一顿又道:“你还年轻,很多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少年不再言语,双眸神色变幻,心中的想法渐渐坚定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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