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园缺》江城愿

5、五

　　（五）是不是我们从世界不同地方走到一起并且遇见，只是为了匆匆在彼此身上留下一个点，然后就远远离去，再无交集？我们就是一个叉，所以如果我们在一起就会是个错误吧
　　九月快结束了，学校决定举行迎新生趣味运动会，要求每个院的大一学生订院服以突显各院的精神风貌和独特风格。韩蓉是大一的副年级长和辅导员接触比较多，就给宿舍的人透露说院服是红白搭配的。沈萦很高兴，因为她觉得红色的运动服很有朝气很有活力，她不喜欢大红色，但她偏偏喜大红的运动服。人吧，总是那么奇怪。
　　发院服的那天沈萦却惊愕了，原本的红白搭配变成了现在的蓝白搭配。辅导员说她后来发现蓝白搭配看起来很清新，很舒服。沈萦也不觉得难看，只是这颜色这款式，分明就和高中时的校服相差无几呀！不一样的只是自己的感觉：年龄摆在那儿，所以再怎么穿也穿不回那段青涩的时光。
　　沈萦很感慨，也许世间的很多事都是由巧合构成的吧！不巧合在你身上总会巧合在别人的身上。曾经她也穿着这样的衣服参加了她高中第一次运动会，也是在那次运动会上，她感觉到了他对自己或许真是不一样。

　　校运动会开始了，沈萦被以“是从云贵高原来的，肺活量大”为由推出去跑五千米环校跑。沈萦抗议，班长却说报名表已经上交抗议无效。沈萦终于明白她这个草民和官斗，结果是没有意义的。于是她硬着头皮上，好在被报的不止她还有宋佳。
　　跑步那天，两人来到比赛地点，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两人昏厥过去：那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等大家都按院系排好队比赛就开始了。两人拖拖拉拉跑在最后，跑了一段路，宋佳觉得体力不支就以走代跑，沈萦不想走，她想让自己拼一次。她安慰了宋佳几句便朝前跑去。不断超过别人，她觉得感觉很好。
　　跑了一半的路程之后，她觉得自己连感觉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她还是不想停下来，她要挑战自己。又跑了一段路，沈萦很难受，她咬着嘴唇在心里默默说：“没关系，过了这片树林，过了寝室楼，再过了一个湖、一座山终点就到了，很近的！千万别放弃。”她握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把手掐的生痛，但她还是要坚持。
　　沿途有好多拉着大红横幅的人在为自己的同学朋友加油，但沈萦知道这里是不会出现熟悉的面孔，因为朋友们都在异乡他省，而这里的同学此时也正忙着其他的事！沈萦突然觉得很孤单，她多希望有个朋友一下子从天而降然后对她说句加油。但是没有，那是神话里边的情节。跑过四分之三时，沈萦觉得双手都开始发麻，腿很软、脚很痛，她的身体命令她赶紧停下来，但她那颗倔强的心却支持着她继续前进，她坚持了……终于，终点到了，虽然她没能赶到前边，但她真的尽力了。
　　终点处人很多但还是没有她熟悉的。沈萦全身都软了，走着路都感觉脚下是飘着的。其他参赛的女生都被她们的同学扶到一边休息喝水，只有神萦一个人孤零零的。她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她真想不顾一切躺在地板上休息，可是不能。她取下号码布交给终点处的老师，然后看到旁边有一道铁门就走过去用手紧紧的抓住它，头不由自主的靠在了上边……
　　“唉，靠在门上的那女生，你去别处站着，别挡着其他跑步的人。”沈萦似乎听到有人在朝她大声嚷嚷，她睁开眼睛只见收号码布的那个老师正指着她。她把手松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可是这是多奢侈的幻想！沈萦用手擦擦眼睛，“女孩子一定要坚强，一个人在异地的女孩子要更坚强更勇敢，这样才能照顾好自己，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我不能哭！”沈萦默默的告诫自己。站了一会儿，沈萦感觉全身都在出汗，口很渴。就到别的院系那儿要了一杯热水端着边喝边等宋佳。
　　宋佳也到了，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阵阵冷风吹着，快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真冷，沈萦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一个人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每个人都要爱自己，让自己独立。我是个女生，但我不要做一个有点小伤小痛就受不了的女生，我是坚强的。”沈萦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如果不到永不得翻身的地步她就会充满希望。

　　想想那时，应该是一个初冬时节！秋尚未完全撤离，冬亦未大规模席卷，天气早晚冷中午热。校运动会就是在一个天气晴朗但又寒风阵阵的早晨拉开的序幕。沈萦被要求站在班级前边举班牌。当别的同学还可以把两只手装在口袋里取暖时她却不得不把双手伸到寒冷的空中举着班牌，任由无情的冷风舔舐着她手上的每一寸肌肤。她真的觉得很冷，但台上的领导仍在滔滔不绝的发言。发言内容无非就是学校又取得什么荣誉、学校的办学条件师资力量有多好、去年的运动会又有多少人破了校记录等重复过很多遍的老旧话题。任你们讲的唾沫星子横飞，但大家都真的很冷啊！主席台上有温暖的、明媚的阳光普照，俨然一个春的世界；而台下由于阳光还没照过来，到处阴冷灰暗，寒风横行。沈萦心里直叫苦。
　　“我宣布，本届运动会正式开幕。”校长大人终于发话。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校长的这句话让沈萦心里顿感无比温暖，就像一间阴暗的小房子突然射进了阳光，她也跟着大家极其感动的鼓起掌来。等到人群散了，各班都去找自己的营地时，沈萦也飞快的冲上主席台去享受阳光的抚慰。
　　“啊，阳光真好，我爱你！”沈萦小声念叨。
　　“哎，沈萦，这个给你。”沈萦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就回头看，原来是林信加拿着双手套递给她。
　　“自己平常没和他有特别深厚的友谊！今天突然变现的那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才不上当。”沈萦一脸疑惑的问他为什么。
　　“哦，这个……这个是班长让我拿给你的，说你举牌挺辛苦。”林信加急忙解释。
　　“这样啊，我刚才的确很辛苦。但现在我有太阳了不需要手套。帮我谢谢他，待会儿我还要跑三千米呢。”沈萦舒了口气，作为班长的副手，他关照自己一下是理所应当。然而林信加却有点失望，拿着手套又回去了。
　　“请高中组参加女子三千米的同学紧到主席台检录。”广播响起，沈萦赶紧把手里的班牌交给好友叶原拿着，自己去主席台领号码布。
　　站在起跑线上，沈萦心里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代表班里参加运动会，一定要好好表现……
　　枪声在上空响起，沈萦毫不迟疑的冲了出去。由于体育好，沈萦一直保持着领先的优势，跑过一圈又一圈，沈萦感到体力不支，两条腿好像灌铅了一样向前迈一步都很困难。
　　“当初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怎么报这么个项目，这不是自己折腾自己么。”沈萦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懊悔不已。
　　“你怎么能这样想，这是集体荣誉呀，才区区三千米，一定能跑完。我可是沈萦！不能叫同学们小看我，这次叫他们看看什么叫真人不露相。”沈萦又这样说服着自己。她就这样矛盾的跑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最后一圈。沈萦力气都用尽了，隐约的她感到后边有人在追。“不行，不能落到后面，我没力气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都最后一圈还叫人超了去岂不很惨。”于是沈萦加强摆臂，大口大口的喘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终点冲去……
　　跑道两边的人都大声的喝彩、加油。沈萦已经分不出一点力气去仔细听有没有人在为她加油，她只能用力朝前跑着。
　　终于到终点了，沈萦第一个冲过去。她感觉自己全身都瘫软了，叶原已经在终点等她，看见她冲过终点就赶紧上去扶住她，还帮她解下号码布。两人慢慢的向前走去，等沈萦感觉不那么难受才停住。这时旁边伸过一只手递给她一杯水，沈萦接过来头也没抬的说了声谢谢。她想肯定是她的好友张希岚，自己平时在班上很冷淡，就只和她们两个会打打闹闹。
　　“不用谢，好点没？”一个温柔的男中音撞击了耳膜……沈萦判断失误赶紧抬头看，原来是一脸关切的林信加，他今天居然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套黑色的运动服，那衣服很合身，使他看起来高高瘦瘦很清秀。刚才居然没发现他穿的不是校服，原来自己还真是同学们所说的“只要是她不想关心的东西她一点都不会在乎”。
　　“不会又是班长让你给我送来的吧，还真是细心！”沈萦打趣道。
　　“没有，你代表班里参加比赛还得了第一，这是作为同班同学应尽的义务。”林信解释。
　　“这样啊，虽然平时和你没有什么深厚的友谊，但还是谢谢你。你真是古道热肠，有为人民服务的潜力！”沈萦歪着头说。
　　“因为是你，如果换了是别人不见得我是古道热肠。”或许林信加这时正这样想。“那你休息，我走了。”
　　“不对呀这人，小心他对你心怀不轨！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为你把关，不会让你这样的优秀生沦陷。”突然出现的张希岚一本正经的望着林信加远去的背影说着。
　　“好呀，这可是你们说的，要是食言了后果可要你们负。”
　　“没关系，你要相信我们。”张希岚拍着胸脯说。沈萦朝她们笑笑，可那笑里分明包含着什么，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张希岚不知道，叶原不知道，就连沈萦本人也不太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有什么。她只是感觉林信加对她是不同的。
　　这，她很最早以前就发现了。只是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所以她从不曾对谁提起，当然也从没有人发现她心里其实装着些什么。沈萦最高明的本领之一就是掩盖心事和伤心，她永远都只会在同学家人面前表现出她最快乐最坚强最勇敢的一面。因此，她不会像有的女生一样装嗲、装可爱。她也想撒娇，也想有人宠着她，但她不能这样。因为家里不是很有钱，她必须坚强必须会照顾自己必须能帮助父母为他们分担一点。
　　沈萦是怎么感觉到的呢？是在她跟叶原坐同桌，张希岚坐她们后面时。虽然三人成绩都不错，上课却不安分。总是在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做一些小动作，等老师转回身来又坐得笔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希岚在后边不是拉前边两人的头发就是用笔戳两人的背。面对这种进攻，沈萦和叶原采取了不同的反击策略。叶原总是一直忍到下课再进行全面的大规模的自卫反击，娇小瘦弱的张希岚总是被“打”到无还击之力，只得躲到沈萦身后用沈萦当挡箭牌。这可惨了沈萦！被前后夹击，最后没办法她就加入叶原的阵地一起攻击张希岚，直到她求饶……那些日子多么美好。沈萦则采用另一种战术，总是立刻转过身去朝着张希岚撅嘴瞪眼做鬼脸逗她笑，她想希岚要是没被老师发现算她幸运，要是她的笑声一不小心被老师捕捉到，那只能是她的不幸。
　　感觉就是这时在沈萦心里产生的。又一次沈萦转过身去对着张希岚阴险的笑，她无意间发现斜后方的林信加正在看着她，目光相遇他却没有丝毫要收回去的意思。沈萦觉得这只是一个偶然，也没放在心里。但后来她发现只要自己转过去，他总是在看她。沈萦的心中似乎有所触动，但她不能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这会影响她的学习，所以她很快掩饰了心里的种种。然而现在林信加似乎表现的更加明显。
　　“你们俩中午都有项目就快回家休息吧。”叶原说了一句，三人就分开各自回家。
　　中午，沈萦和张希岚都有急行跳远。沈萦从来没跳过，只是班上实在除了张希岚外就没人报只能硬拉沈萦来充数。
　　比赛快开始了，沈萦向四周搜寻了一下，她想看看林信加来了没有，她多希望那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但她始终没有看见他。“你想那么多干嘛呢？你是他的谁啊，他为什么要来看你比赛呢？”
　　“四号沈萦准备。”
　　“哎呀，到自己了，真快，老天保佑别人我出丑啊！”沈萦默默祈祷。
　　“开始”，听到这个命令沈萦就开始了：助跑要先慢后快，然后右脚踏板，踏板不要超线，再利用右腿的蹬里起跳，要往远处跳，最后下落，身体一定不要向后倒，那样会影响成绩的。沈萦一边想着希岚教她的方法一边完成了整个过程。“很完美，不错，我或许就是有运动的天分吧。”沈萦心里颇为得意，等裁判测量完长度她站起身来回去排队继续下一轮比赛。脚刚一动，沈萦的眉头就皱起来：她发现自己的鞋里全是沙，脚被弄得很难受。但众目睽睽她又不好意思脱鞋只得这样忍着。
　　三轮这样的比赛结束，希岚拉着沈萦去看裁判的记分，沈萦居然是第一。
　　“不是吧，这样也可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上天的垂青和眷顾，那我还真幸运。”沈萦很开心，但她没说。希岚比赛前很有信心，她唯一的运动强项就是急行跳远。沈萦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
　　“去找叶原吧！”希岚开口说。现在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建议，沈萦没说话跟着她走。操场还是一片闹腾的景象，难得的放松机会！
　　第三天，也就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还有最后一个集体项目：百米接力。关于跑步，沈萦总是要义不容辞的上，如果她拒绝不参加怕是会落一个没集体荣誉感的罪名。林信加也参加了，以前他从不参加集体活动。
　　比赛就要开始，每班需要十五名女生站北边十五名男生站南边。沈萦刚要走，林信加叫住她说：“你站第二吧。”沈萦还没问出口为什么，叶原就拉着她走了。
　　枪声响起，当对面的人把棒递给她的时候她也很快的冲了出去。跑到中间才发现原来他也站第二，他是让她把棒递给他。交接棒那一秒，沈萦多希望时间就此凝固，这样她可以看清他，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看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但时间还是运动着……
　　运动会结束后，沈萦没有说什么，林信加亦没有什么表示，两人好像陌生人一样。人的心总是那么难以捉摸。有时你觉得自己或许是猜透了，但那只是猜，不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