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园缺》江城愿

4、四

　　（四）那年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我们共同的生日，后来却弄丢了彼此，我在人海苦苦寻觅却没有你的踪迹，于是，我要选择放弃。
　　宿舍里的江苏女孩宋佳过生日，拉着沈萦陪她买蛋糕。沈萦知道她的家境和自己一样不太富裕，就帮她挑了一个不太贵的奶油蛋糕。宋佳很友善的对她笑笑，彼此心领神会。舍友们也瞒着宋佳买了一个名牌背包给她。
　　那天晚上，舍友们分享完一份长寿面以后就去吃饭，吃完饭又唱着歌回宿舍。
　　“天都已经黑了，我们接着点蜡烛吃蛋糕吧。”宋佳说，“虽然已经很饱了，但蛋糕还是要吃的。”
　　大家七手八脚的关了灯点上蜡烛唱起生日歌，蛋糕上的20根蜡烛的火苗不停的晃动着小脑袋，参差不齐的歌声在宿舍里飘荡，沈萦觉得像个童话故事，一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是的，宋佳就是今晚最美的公主，她相信，善良的舍友们都会愿意在今天当小矮人的。宋佳交叉着双手许完了生日愿望，当她吹灭蜡烛的时候，大家把送她的礼物放在她面前，她脸颊红彤彤的显得异常开心，说从没过过这么隆重的生日。
　　大家开始吃蛋糕，天南地北的胡吹海聊。八个花季里的少女，八个稚气未消的少女，八个刚熟悉彼此的少女，八个还不会种种勾心斗角贪名图利的少女。多美好的年纪，多美好的生活。
　　“啊！我现在吃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真开心！”苏雅珊可爱的嘟囔着，其他人都对她发出鄙视的一哼。吃饱了大家快减肥吧！成了宿舍里的名言。沈萦垫起脚尖站着，据说这样不容易长胖。女人，永远就纠结在美食与减肥之间。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并没有在看。她想起以前和他一起过的那个生日。因为两个人的生日只相差五天，所以就挑了一个折中的日子一起庆祝，庆祝的方式是去爬山。
　　那天沈萦去的不早不晚，她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别人等她，最好的方式就是卡住时间，准时到刚刚好！等她到的时候林信加已经在山脚等着她。林信加看到她背着一个鼓鼓的双肩背包似乎是装了许多东西就要伸手抢过来自己背。但沈萦说是有重要的东西在里面硬是不让他碰，两人就一路吵吵闹闹的向上爬着。
　　四月的山上可真美！到处散发着自然的味道。树木丛生的山中显得很寂静，灿烂的阳光从茂密的绿叶缝隙间射过来，在窄窄的青石板小路上留下斑驳的小光点。沈萦眯缝着眼睛抬起头，忽然间觉得着阳光好像变成了绿色，所以走在树林间才一点都不觉得热，反而让人感到丝丝凉意。好多树的花都开了，一树一树的在微风中轻轻的颤动着、炫耀着、诉说着。沈萦忍不住说：“这些花才漂亮！”
　　“你喜欢咯，要不要我爬上去给摘一朵？”林信加很认真的说。
　　“是吗？虽然这树不怎么弱小，我还是怕你把它弄坏。还有你不一定可以爬上克，假使你上去了又掉下来我可是背不动你。”沈萦半真半假的说着。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林信加似乎是有点急拉起袖子就抱着树准备上去。
　　沈萦赶紧拉住他说：“我和你开玩笑啦！我喜欢一树一树的花，不喜欢一朵的，一朵花太单调太寂寞，一树花看起来多热闹呀。”沈萦仰起头望着他，他对她笑笑，她朝他厥厥嘴。
　　她想起当初他给自己写的情书上的一个小故事：从前玫瑰都是白色的，有一只麻雀就爱上了白玫瑰。但是白玫瑰对麻雀说要是她能变成红玫瑰才会答应麻雀，麻雀点点头……他把自己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拔下，然后血就一滴一滴的滴到白玫瑰身上。最后白玫瑰变成了红玫瑰，麻雀也含笑死去。林信加还说他愿意做那一只麻雀，但沈萦绝不会做那一朵玫瑰，她不要他为自己受一点伤。
　　快到山顶了，沈萦又累又饿满头大汗直抱怨林加信出的馊主意。林信加却依然咧着嘴笑，沈萦扭头不理他他也不管还唱起了歌。那是一种甜美而又忧郁的男中音，好像幽深的山谷中的小溪流，清澈甘甜。凭心而论，这歌唱得的确挺不错，但沈萦只装作没听见。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沈萦找了一块空地就要坐下。林信加拉住她说：“好啦，都是我的错，我变个魔术给你看，要是过关你就不要怪我啦，好不好？”
　　沈萦本来就没生气，听他这么一说来了兴趣就同意了。
　　“那你先闭的眼睛不要偷看，等一会儿我喊你睁开你再睁。”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故作神秘的意思。
　　“好啊，看你会变出一个什么东西。”沈萦闭上眼睛。
　　林信加轻轻走到距空地不远的一棵树后，取出一袋零食，又轻轻走回去，说：“可以睁啦。”
　　沈萦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放着一袋吃的，几乎眼冒爱心，说：“你太厉害了，是怎么做的啊，这附近有超市？没看到呀。”
　　“当然没的啦，这个是在你来之前我就上来藏好掉的，然后我又下去等你。我来的太早啦，本来以为你也会早点来，但是你刚好没迟到！我有苦劳吧，还怪我，出力不讨好啊我这是。”林信加很委屈。
　　“好嘛，这些东西都让给你吃算啦，我看的你吃，犒劳一下你怎么样？”沈萦很认真的把东西交给林信加。
　　林信加很无奈：“都是买给你的，你吃吧，刚才不是还说饿么，快吃啊。”
　　沈萦觉得自己眼中好像有种液体要留出来了，便赶紧低下头装作很认真找东西的样子。
　　“吃这个嘛，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也不错，这个是我最爱吃的……”林信加边说边撕开好多食品包装。
　　“不要撕开啦，我吃不完，看你，买这么多干什么！”看着他的样子沈萦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不是怕你会饿么，怎么样，我好吧？”林信加信心十足的问她，她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嗯，还不错。”
　　“才还不错而已啊，我今天那么累，好歹这也是我们两人的生日。”
　　“那好，你也吃，公平了嘛。”沈萦其实很想说“对呀，你很好，我很开心今天和你一起过生日，有你真的很好。”但她没对他说，而是装得没心没肺。
　　“那你喂我吃点把=吧。”他撒娇似的张开嘴，像一只在巢里嗷嗷待哺的巨型鸟。
　　“你不吃就算，我才不管你呢。”沈萦嘴上这样说着，手上还是很快的剥了一个果冻给他。
　　“糟糕，我忘要勺子了，咬着吃算啦，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淑女形象。”林信加忙为自己开脱。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是淑女？”
　　“也是，班里同学都叫你冰山冷美人，但我以后一定要让你变得不冷。”
　　“是吗？那倒要看看你的本领咯。”沈萦说完自己也剥了一个果冻咬着吃。林信加看得直笑。
　　“嗯，吃饱了，开始做正经事吧。”沈萦说完就拉开背包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你，犒劳你，这是我背上来的所以我准你现在就打开看。”
　　林信加高兴的接过来，“好，我看看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因为今年和你一起过，我可是退了别人的邀请哦。”
　　“你必然要喜欢呀，除非你觉得我的审美不好，这审美包括我选了你。”沈萦很调皮的说。
　　“我不跟你争，我说不过你，貌似我们班可能就没有几个人说得过你。”斗嘴间，林信加已经拆开了一个盒子，是一个积木搭的小房子，房檐上挂着一个小铃，只要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响声，房子旁边有一个小风车，轻轻一转就会响起《梦中的婚礼》，风车下边是两块小玻璃，被沈萦贴上两个人的贴纸相，玻璃前是一个笔筒，总之是一个很精致的工艺品。“不错，这个我喜欢。另一个呢？”
　　“你自己不会看呀，那个有重大意义！是你写给我的情书，都被我撕了，现在交给你保管。”沈萦狡黠的望着林信加。林信加的脸色变了，眼里透露出一点伤心一点不解，似乎还有一点愤怒。
　　“这样啊，反正写给你的信就是你的东西，只要你高兴你爱咋做都可以。”林信加这次明显没有刚才那激动的样子，他慢慢的拆着，仿佛不愿意那么快就看到他曾包含深情的劳动成果变成碎片。但拆开后，林信加惊奇的发现沈萦骗他……那是一瓶亮晶晶的星星。“你骗我，刚才吓着我了，我真的很难过，这是你折的吗？”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表现嘛，还行。这是我昨晚连夜折的，本来礼物都买好了，但是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自己做一个给你就折了星星。”
　　“这个里面有多少颗呢？”林信加晃动着手里的玻璃瓶，星星们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一种开心的声音。
　　“你的生日数。”
　　“那不是要折四百多颗吗？你才傻，为什么非要今天送呢？很累吧。礼尚往来，你送我那么珍贵的礼物，我也要送你。”说完他就使劲往兜里掏，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袋，他很仔细的解开绳子，最后取出一条项链。“看看，这项链上的挂坠是我名字的字母造型，巧不巧！你戴着它是不是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那个是对于你来说，不过真的很巧，你说这个就是缘分？”
　　“当然了，我给你戴上吧，还有我自己也做了一个东西要送给你，你等着啊。”然后他又从袋里掏出一个用硬纸盒装好东西递给沈萦，“可能做得不太好，但是你不要嫌弃。”
　　“今天你是第一次谦虚，说明这东西一定做得好。”沈萦打开一看，有点惊了。里面躺着一个鸡蛋，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完整的蛋壳。沈萦轻轻的把它拿出来，像是在拿一只睡着的小鸡又怕惊醒它似的。她把蛋壳举到眼前，发现上面刻着一副很小的画：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背影，女孩倚在男孩的肩上，也许是因为有风的缘故吧，两人的头发都有点飞扬，这使画面变得鲜活了起来，蛋壳的另一面是一排字，刻着“沈萦、林信加生日快乐和一个一箭穿心。沈萦的眼再一次湿润，她努力的把泪水收回去，自己折了一晚上的星星拇指都破了，本想跟他撒娇的但现在也不用了，因为他并不比自己少花心思。
　　“我们克走走嘛，老是坐在这点太无聊了。”沈萦偏着头和林信加说。此时太阳正好移到沈萦的身后，林信加看着她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光不是太阳发出的而是她的身后在散发着灿烂的光芒，沈萦的脸上也着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多美的一幅画，林信加牢牢记住了这个画面，他想回去之后把她画下来。原来美的东西就是不经意的那一瞬间产生的。
　　两人就在山上绕着……
　　起风了，太阳也已偏西。沈萦瑟瑟发抖，林信加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要给沈萦穿上，沈萦却怎么也不肯穿。因为现在真的很冷，而他也只穿了一个T恤和一个外衣。她怕他脱了衣服会被冻着，就皱着眉头说：“我不想穿，你自己穿，你再让我穿我就不理你了”。
　　他也很固执的说：“如果你不穿我也不穿，我就这样抱着，随你选。”
　　沈萦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穿上了衣服。她很无语，但心里很甜蜜、很感动。
　　“太阳都回家了，我们也回克啦。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克吃。”林信加边说便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往沈萦手里塞。
　　“哪个喊你买那么多，吃不完还要我兜着。还有，我明明有一个包你为什么非要往我手里塞？”沈萦瞪着眼睛不停的说。
　　“我这一激动都忘了，重新装你包里吧。”林信加拍着脑袋。两人很快将东西全都塞包里就一起下了山。
　　走到山下门口的时候他们傻眼了，大门已经关闭。沈萦有点慌很无助的看着林信加，林信加却很淡定的说，“你体育班里女生第一，翻这道门还是可以的吧？”
　　“嗯，应该没的问题。前提是我能爬上去，可是这连个石头都没有，我上不去啊。”沈萦忧虑的说。
　　“有我在，有什么不可以，你踩着我的手上去。”说罢，林信加就把两只手重叠起来放在沈萦面前。沈萦犹豫不决，“你是今天不想回家了吧，想在山里过夜么？”林信加催促着她。沈萦终于横下心把包给了林信加，然后踩着他的手，他用力的将她举高让她能踩到门的缝隙。“你小心一点，慢慢的，不要摔着，还有大门上边有尖的东西你小心别刮着。”林信加在下边不停的提醒着沈萦。沈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等翻了过去她赶紧用手擦干眼泪。很快林信加也翻了过来，两人下了山。
　　在山脚两人就要分开，沈萦很突然的走上前轻轻的扶着林信加的肩，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又轻轻的咬了一口，红着脸说：“记住，不要把我忘了，不要欠我。”
　　林信加傻傻的笑着：“我一定不会的，那你……”
　　“我也不会”沈萦还没等林信加讲完就很坚决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林信加在后边大声的喊着。
　　“那你就好好珍惜，快回家，路上小心”沈萦头也不回的大声说……

　　“萦萦，书要掉了，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于菲拍了一下沈萦的肩膀。
　　“哇，你要吓死我啊，你这个邪恶的人。”沈萦佯装生气的说。
　　“什么呀，看你魂都快离体了，我这是救你好不好，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你有理，好吧！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魂刚回来身体虚弱要睡觉去了。”沈萦打趣着说。
　　虽然那些事情都离她远去，但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疼痛的感觉。或许真正让沈萦放不下的并不是林信加，而是和他在一起那段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