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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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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们思念着家乡的万家灯火,思念着家乡的满天烟花,在这孤独而冷清的城市相对举杯。
公司的帐目比较繁复,都要在年前有个清楚的结算,以方便来年合作。几年前的帐,也要重新核对,该催的催客户来结帐,该付出去的款额也要有个数目,实在平不了的要做平。总结整理出来后,还要做成报表让会计过目,若她有疑问,又要重新查找资料验证。林林总总,忙到了年二十八,必定已经赶不上回家的车,于是打个电话回去算交差了。
沈贞也是如此,打字员的工作向来是垫底,领导不走是忙不完的。
除夕夜,年三十,只有我们两个人。天还下着毛毛细雨,缠缠绵绵。
去超市买了一瓶红酒,一包花生米一些腌菜,沈贞还特地挑了两个玻璃杯。又去菜市场买了各式牛杂,青菜豆腐,馒头。
与我一个宿舍的同事,是制版房的陈倩妮,家离公司不到一公里,天天开摩托车来上班,放个铺盖在房里,人却不来住。一年多来,总共加起来不到十次,那是雨下得太大实在回不去。我是个淡漠而不容易亲近的人,同事们都说我一笑而过能够拒绝所有的是非,从来也不得罪人却从来也不接受,私人事情更是从不解释。我承认,即便是同宿舍的陈倩妮在房间里,打了招呼后我就依然做着自己的事,经常看几个小时的书而不再发一言,这对于那些爱热闹的人来说是难熬的,我想可能这也是陈倩妮除非必不得已不会留宿的原因之一。我虽无意排斥,却也乐得自在,一个人的天下,爱怎么着怎么着,也方便留沈贞过夜。
在我的房间里,我们把牛杂青菜豆腐简简单单的一锅煮了,热气腾腾香溢满屋。
透明的玻璃杯里红色的液体,白瓷碗里醇香的花生米,腌制的可口小菜,热辣辣的牛杂火锅汤,还有俏生生小动物模样的馒头,营造了我们的两人世界,除夕之夜。
干杯!
为我们的相识相知,干杯!
为我们更美好的明天,更辉煌的一年,干杯!
姐姐,你看我,漂亮吗?
三杯酒下肚后,她把束着头发的丝带一扯,令乌黑的秀发顺肩滑下。自来是灯下出美人,何况沈贞本来是青春靓丽。看着她白里透红的鹅蛋脸,纤细修长的柳叶眉,挺直小巧的鼻,厚实性感的唇微微上翘着,露出隐约的两个小酒窝,我恍惚的伸手去触抚,指尖流传过她脸上肌肤的温度,还有一些湿度,一滴一滴的连成线。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神色,我说过我所认识的只有她,能将媚惑与纯洁融于一体,纵使是女子也我见犹怜。
良辰美景红酒佳人,书上无数次翻到的梨花带雨,终于得到了印证。我从来不相信一个女人哭,真的能够如此美丽,如此动人。沈贞,她可以。
你才二十,大好年华,值得期待,若说伤感,该轮到姐姐这般老了的人。
不,姐姐不老,姐姐才是正当好年华,风情万种呢。你真应该打扮打扮,包管那些男人看了流口水。
是啊是啊,先把你的口水堵了。
我拿起一个馒头往沈贞嘴里塞,她笑着拼命躲。
姐姐,以后我有的,你都会有,你有的,我也要有,好不好?
傻瓜。
滴玲玲的响起,我的手机,不合宜的打破了我们的温馨。
是赵天伟,某染色厂的业务骨干,与我们公司的合作都由他接洽。有我的号码已经很久,没有特别的事情他不会给我打电话。难道他也没有回去?他是广州汕头那边人,我只知道这么多。
接了电话,果然他没有回去。他说他已经在我们公司门外。
我问:你怎么这么贸然的跑来,之前又没有电话联系过,万一我不在呢?
他说:你就这么自信,我的目标只是你?如果你不在,就不会有别的人,我就一定是灰溜溜的回去?
我情不自禁的怔住,是啊,我怎么这么肯定?从认识到现在,他并无表白一句。像是自作多情般的,我红了脸。这一切又都落入沈贞眼中。
我不语,赵天伟有点紧张起来,怕自己玩笑开得过大,急忙接着说,白素,有些话我不说出口我想你也知道,你是个相信缘份且随缘的女子,所以我把它交给天意,我相信我能赌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来不及回答,手机已经在沈贞手上,她侧着脸一脸的捉弄。
沈贞查户口一样的,问遍了赵天伟的个人情况,一个在公司门口一个在公司内部宿舍,相隔几十米的路,当着我的面,聊了几十分钟。
然后,我们出来见了赵天伟。雨还在下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衣着还是整洁,他是个做事有计划行事有分寸的人,甚至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否则年纪轻轻也成不了业务骨干。他在门卫室,他经常来我们公司,应该只有这次是为私人事来的吧,是来找一个女孩子的,有所目的有所期待而来。他本来的目的,应该只是找一个朋友,没想到却出现了两个,这是始料不及的也是无从回避的。
已经不必要我给他们介绍,他们在电话里已经相互介绍过了。
因为是三个人,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虽然我与赵天伟有工作上的接触,但对于他的个人情况知悉不多,反倒沈贞刚才问了个一清二楚。
沈贞问,我们去干嘛?
第一次,有我在场的时候,她征求意见的对象不是我。
难得现在街上清静,随便走走好了,沿途有风景,值得留便留。
赵天伟带了一把伞,他什么时候都懂得照顾自己,照顾身边的人。可是我与沈贞,刚才急着下楼,居然忘了在下雨,没有带伞。
我说,我去拿。
不要了,姐,你们共一把好了,难得今天下雨,我要淋雨。
沈贞说完,人已冲出门卫室,跑大街上去了。留下一串银玲般的笑声。
沈贞,不要胡闹。
我跟着跑出去,顾不了赵天伟目瞪口呆。
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夕夜大冬天啊,打在身上刀割一样。
等我追到沈贞,她的头发已经全湿湿的贴着脸,新穿的紫色大衣也已经湿了,水滴穿过衣领进入脖子,一滴一滴。路灯下苍白的脸,颤抖的嘴唇,依然倔强的眼神,我心里突然充满了犯罪感,因为我居然没办法再给她温暖。
眼看赵天伟也快追了上来,沈贞挣脱我的手,伴着银玲般的笑声,又跑了。我拉不住她,反被赵天伟拉住。
不要追了,她想淋雨,就让她淋吧。
会生病的。
她想生病,就让她生吧,但你没有义务陪她一起生。
从我们认识以来,就是两个人了,不是一个人。
可是感情路上,你只能陪一段,不能陪全程,会有另一个,更合适的,不是吗?
我从来没想过,把她这样扔下。
你看你,自己都湿成这样了,她没生病你倒病了。白素,力所不及的事,智者不为。
赵天伟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沈贞并没有跑远,她只是来回跑着接雨滴,还偶尔冲我们的方向扮扮鬼脸。
天伟,你去跟她说,我们要喝酒,她就不会胡闹了。
赵天伟把伞留了给我,向沈贞的方向跑去。
三个人落汤鸡一般的,随便找了个饭店,开了个包厢。因为外套都湿了,只得除下来挂起,赵天伟自然是没关系,衬衫外还有小马卦,我也是穿了宽松毛衣,沈贞却只穿了件紧身薄羊毛衫,诱人身材平添春光无数。沈贞的魅力我从来没有小觑,我并不意外赵天伟神色有异,只是不免心里有些微失落。
沈贞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醉态可拘,明艳动人,缠着赵天伟行酒令,还要他讲笑话。赵天伟也是年少意气,潇洒得体,我向来知道他是健谈的,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般的神彩照人。唯有我,似乎已老,有些默然。我是比沈贞大了七岁,赵天伟也小我两岁,这是不争的事实。突然也想醉,大醉。
她已经醉了,你不能再醉。
赵天伟按住我的酒杯,眼睛虽然隔着镜片,也清楚的传达出他的温和关怀。可是也许,他也只能给我这般温和关怀了。
刚才的电话,我说到哪里被沈贞抢过去的。
你说,如果你不在,就不会有别的人,我就一定是灰溜溜的回去?
只是到这里?
只是到这里。
你还说了什么呢?
没什么了,我也忘了,不然你问沈贞吧,都是她在东拉西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