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许仙》之最

7、噩梦

　　谁都说财务部门的人最拽，都是人家求上来办事的，免不了经常有人请我们财务的人吃饭，但我能不去则不去的。有人请客，会计会知会全体一声，我婉拒的时候她也会礼貌的再邀一下，当我再拒的时候她就不强人所难了，财务六个人中我是可有可无的，知会我不过是礼貌性的过过场子。沈贞没有少埋怨我，说有机会不把握，职位得不到晋升，也无法认识能帮助自己的人。算不上清高，甚至可以说傻，但我坚持。我会与沈贞赴一个网友的会，但不赴熟人的会，在公司我将距离与界线分明，网上现实的我也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态。
　　在财务进出的人很多，经常我记得住名字记不住人。偶有客户过来搭讪，会问我年岁或者夸我穿的衣服好看，甚至问我老公做什么的，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我回答，会计出纳她们都挺闲，乐于代劳。下次来聊天，我又会忘了他是谁，有些客户会不悦，讽刺我眼光高，我一个未婚女子，挑对象的时候可以说我眼光高，他们都是成家立业的人，说我对他们的态度是眼光高，不知是何解释。我一笑置之，因为不懂周旋所以沉默。
　　赵天伟不一样，他是突然发现坐在角落里的我，我只记得那是夏天的时候。财务电脑没有互联网，但内部是有网络的，我在共享资源上寻到了不知哪台机子上下载有的小说，看得入迷。
　　赵天伟看我看得入迷，这是同事们的后话。
　　他有一张白净清秀的脸，戴副眼镜颇具学者风度，白衬衫牛仔裤显得简单随意，有温和的笑容纤长的手指。他是某染色厂的业务骨干，而我们公司是纱线厂，业务往来已有几年，来回全由他一人打点。
　　他问她们我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会计说我不太出席聚会，所以他的请客都没有参加过。出纳还说我是个才女，会写小说，很多网站都有我的文学作品，可能是文人清高一般人都请不动的吧。
　　赵天伟笑笑，过来拿走我桌上的小灵通，拨他自己的号码。
　　赵天伟的客还是请得较多的，毕竟是我们财务往他公司帐户汇钱，要让会计出纳乐呵呵才会有办事的效力。有了我的号码，要请客的时候，他除了拨办公室号码，又多拨了一个，不容我找借口拒绝。他也只在请客的时候拨我的号码，饭桌上也并不显得对我特别关照，但他从来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节假日的时候他会发个信息过来，说他在干嘛心情如何，并不需要我回复，平常也不会联系我。来财务结帐不多话，说些人和事，也说些自己的事，有他在的地方总是温和舒爽的，但我分得清哪句话是对我说的。财务的这些妇女是最喜欢热闹的，猜测他可能喜欢我，旁敲侧击的怂恿，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温和的笑容令她们无从谣传，他是聪明的并且知趣。
　　不否认，我比较欣赏他这类人，外表干净清爽，行事不拖泥带水，又有着足够的耐心。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他说他喜欢我，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接受，但肯定不想拒绝。这种淡淡的情愫，不是很美但温暖，不是很迷恋但令人流连。
　　过了年，我便二十七了，是老姑娘了，父母已经催得不行。我实在不愿意回到老家去，虽然那里乡风淳朴美景如画，拖儿带女一辈子的生活还是令我恐惧的。我并不奢求着大富大贵，也未想过衣锦还乡，只不愿一生混混沌沌，我渴望拥有着自己的空间，渴望思想与精神上的独立。
　　我不否论，赵天伟是适合我的人。他懂得为人处事，知别人所思，且在尊重别人的同时，坚持自己的方向。若嫁给他，于外是个会为事业打拼之人，于内又是个顾家体己之人，不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却一定能给你最理想的态度。
　　或许我是真的老了，想着的是谁适合我，而不是去问自己的心爱还是不爱，岁月真是催人。
　　不过现在，不用为这个烦恼了，不管我爱是不爱，再适合也没用了，我知道。
　　沈贞大醉，因为她醉了，所以我不能再醉，赵天伟这样劝我。他不知道我想醉的心，比她更甚，我原以为他是知我懂我会随我的人，是因为我没有将他看透，还是因为有了沈贞在场，真的已经不重要。沿途有风景，值得留便留，赵天伟如是说，那么若没有留也不必再回头。
　　沈贞一夜胡话到天亮，我为她换了一夜的水，额头烫得惊人。
　　她嚷得最多的一句是，姐姐，我不想一个人，你不要怪我。
　　我不会怪她的，要发生的迟早会发生，没有发生的应该庆幸还来不及发生。沈贞问过我，以后我有的，你都会有，你有的，我也要有，好不好？真是傻瓜，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共享的，或者是她知道却不愿意去承认，因为她年轻可以天真，可是我不能跟着天真。
　　天亮了，沈贞睡得安稳了些，我也靠着她睡了去。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幽黑的无尽的走廊，雕梁画栋，古木积香，似乎不是在现代。前面有一个影子，我看不清楚，一直拼命追拼命追，彻骨的寒冷让我双脚发颤，不知绊到什么，一下惊醒。
　　姐姐，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至于这么惊惶。
　　沈贞坐在我床头，已经梳洗过了，脸色还是苍白。
　　我把梦告诉了她，她笑了，她说我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才会看不到出路，而那个影子只是一个幻觉，再追下去只有更沉沦，幸亏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