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78、突变 飞燕终于不

　　第七十八章 突变

　　这一夜冷府内外极其安静，唯有隐隐风摇竹海的微响，轻然漫过林下静舍，为这长夜更添几分空寂。
　　独守一盏烛灯的人影，朦朦胧胧的端坐着，泛着月光的黑暗潮水般没过心神，潮涌、潮落，若起、若伏，无尽的反复，无底的消逝就这么一阵清醒一阵模糊，血液中似有了熔浆的热度，一味于四肢百骸奔流不休。
　　姬梦璇勉力睁开眼睛，屋室深静，夜半无声，淡淡烟罗重帐将一切光影声息都搁在遥远的地方，只余这一方空旷的亮光。
　　她在等，煎熬的等待。
　　周围空气徒然凝重，就连那名灿灿的灯光亦似熄灭，突然间，一道暗影划过，一声声质问随之而来：“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你暗杀的对象是她？”
　　这般肆意大胆的言语，姬梦璇先是一怔，随即目光徒然转暗：“这些不是你该问的，你只要告诉我结果便是，她死了吗？”
　　“她没死。”
　　姬梦璇清魅的眼眸勾着他似真似假的笑容，不可置信道：“她没死，为什么？你失手了？”
　　“表姐，为什么你要对她赶尽杀绝？你知不知道，差一点我的救命恩人便会死在我的剑下，你让我如何面对？”说到这里把手中的长剑狠狠的抛在了桌子上，重重的声响振动人心，“你怎么可以让救命恩人做我的剑下魂？”
　　姬梦璇突然发疯般的站了起来，拎起黑衣人的衣领，恶毒的斥责道：“我管你什么救命恩人，你竟然敢放了她，还留你何用？”
　　看着眼前如泼妇般的女人，那里是姬家掌上明珠，温柔大方的姬大小姐，妒忌之心已经将她蒙蔽，惨然一笑，缓缓说道：“是冷大哥出现把她救走了。”说完这句话，用力甩开她的手，准备转身离开。
　　“什么？你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出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姬梦璇拔高音调一声声的询问，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黑衣人刺客却恢复如常，只和姬梦璇一对视，他便转开目光，最终说道：“表姐，你还是收手吧，一年前你用血灵丹逼迫她离开，只为达到你留在冷大哥身边，可是就算冷大哥忘记了她，他们依旧会相遇”
　　“闭嘴，你怎么知道的？”姬梦璇冷冷喝止黑衣人的话语，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重重卑劣的过往在脑子里回放，无法接受自己不择手段，毒辣残暴。
　　瞬息相对，刹那芳华。
　　突然，黑衣人轻轻咬唇，抬手拂向胸口处，“表姐，一年前与赤鬼城大战，我重伤昏迷在竹林里，我以为我那时就会命丧于此，可是她出现了，是她耗费内力施针救了我一命，当我打听到她的名字时，我还没来得及跟她道谢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你就已经用血灵丹威胁她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一年后，你却要我用剑来暗杀我的救命恩人，”黑衣人强忍着心头悔恨愤慨之情，抓起桌上的长剑，接着说道“表姐你变了。”
　　一年前假山后的他把姬梦璇与飞燕的话尽数听去，当时的他不懂，只是以为表姐有隐情，后来才知道，只是表姐嫉妒心在作祟。
　　一年后的今夜，他悔不当初。
　　原本他只是远远的下命令，就在冷卓一出现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当他的眼神关注到今夜他们暗杀的对象时，他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与飞燕只有两面之缘，也许飞燕都已不记得他，但是，飞燕的身影容貌只是一眼便深刻在心，再次相遇却是这般场景，让他如何接受。
　　更何况他知道飞燕当初离开是被迫无奈，再次出现，表姐却下杀手，要她的命，他做不到。
　　“你站住”就在黑衣人准备翻窗离开时，姬梦璇唤住了他，“任务没完成你就要离开吗？去查，她现在在哪里？”
　　“表姐，够了，收手吧！让冷大哥知道这是你的安排，你还怎么面对他？”
　　“这些不用你管，我只要她死。”
　　“表姐”
　　“还不快去查。”
　　夜风猛地灌了进来，把桌上唯一一盏灯给熄灭了，房门被内力震开，轰的一声，响彻入耳。
　　两人快速转头，只见屋檐下，立着一道笔直寒戾的身影。
　　银月下，冷卓一默默的看着房内站立的两人，紧蹙起俊秀的眉，眼里流淌着冷月银辉一般的色彩，那目光似晨间弥漫的雾气，又似阳春三月飘舞的轻烟，说不出的迷离。
　　天泼黑墨，风舞袭身，冷卓一静静的站在门下，纯白色的锦袍乘着风，仿佛云龙盘绕海，要将他清俊的身子夺走一般。冷冷地盯着姬梦璇的眼眸，吐出两字：“解药。”
　　姬梦璇脸色苍白，紧闭双唇转眼看向旁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人也是惊讶至极，冷卓一怎么会突然出现，想来他们的身份早已被他识破。
　　冷卓一双袖微晃掠向一旁，凛冽的气息直面扑来，只出一招便捏住了黑衣人的喉咙，呼吸凝滞动弹不得，寒语说道，“那你呢，深夜来我冷白门做什么？”
　　黑衣人身躯急速抖动，偏偏手脚被点了穴道又不能动弹，冷卓一出手太快了，毫无防备之力，只能嘶吼道：“我没有解药。”
　　冷卓一转过目光，冷酷的看着她。
　　姬梦璇身体也忍不住的瑟瑟发抖，脑子一片混乱，但是有一点，解药不能交出来，咬咬牙说道：“慕青只是遵从爷爷的吩咐来转达一些事情的。”
　　冷卓一并不理会，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姬梦璇，右手微扬，一掌切过，把黑衣人衣袖撕开，露出一道长长的剑伤。
　　簌簌几下，姬梦璇捂着嘴不去看，冷卓一冷森森的语气响起：“他的伤是我刺伤的，只要剑锋在偏离两寸，他的手臂就废了，到此时你还要隐瞒不成？今晚的刺杀可是你们姬家暗卫，就连毒、药也是你姬家特制的。”
　　姬梦璇心底如海般翻滚时，又听到了冷卓一阴测测的语声：“她第一次来府上你便用青羽鞭伤她，现在连她的命你也不放过，之前我没能保护好她，这一次我定不让你一错再错。把解药交出来。”
　　说完这些，狠狠的甩袖，放开了黑衣人慕青。惹得慕青强压下喉头间的不适，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到冷卓一是会要了他的命的，冷卓一如此阴暗可怕的一面，他也是见识到了。
　　有些人就算忘记了，在她遇到危难时，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朝她扑去。
　　姬梦璇面色俱变，阴暗的双目落在冷卓一身上，眼中含泪大声嘶吼：“杀了我也没有解药。”
　　话音一落，冷卓一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直视她的双眼，森然开口：“璇儿，你这样做，真令我失望。”
　　直至此时，姬梦璇身子仿若遭受重创，簌簌抖动不停：“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次的伤害我，一个楚楚就够了，为何一年后她还要出现”
　　冷卓一不在停留，转身离开，飞燕的毒耽误不得：“姬盟主总会有解药吧！”
　　眼看冷卓一准备转身离开，才哭着喊出：“我给你就是了，你别去找爷爷”最终还是妥协了。

　　寝居里寂静无声，似乎没有一丝人烟，只流淌着微微淡雅的衣香，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冷卓一捏住飞燕的下巴，将药丸碾碎灌入她口中，又掏出一颗珍珠如法炮制送她服下，面目冰冷一片。
　　他沉默地凝视飞燕的面目，眸子里含着冰雪之光，融雪后哗啦啦地流淌，一路顺着面前之人的眉眼、脸庞向下，波光凌凌闪烁不停。
　　一阵清淡细腻的香风袭来，轻步走过来的烟雨，风姿美妙眉目如画。见冷卓一伫立在床前盯着飞燕看，掩嘴轻咳一声，“飞燕服了解药应该就没事了，冷公子还是去客房休息一下吧，等她醒来，会通知你的。”
　　冷卓一却突然黯哑着嗓音说道：“她的名字叫飞燕是吗？”
　　“是的。”
　　“我们曾经相识？”
　　烟雨迟疑片刻，最后回道：“是的。”
　　“我们不单单只是相识？”
　　“这个”烟雨有些踌躇，对于他们两人的过往，她也是知之甚少，不过“有些事还是需要你自己想起来为好，要是由我们旁人说出口，你也只是在听个别人的故事一般，毫无意义。”
　　是他忘记了。
　　冷卓一牢牢盯着面前的飞燕，见她不适的皱紧眉头，苍白的脸色。眸中转过丝丝晦涩。
　　石径云俱黑，小楼火独明。只要在往前走几步，那份光明与温暖便触手可及。

　　旭日东升，天朗气清。虽不是惠风和畅，却人轻气爽。没了前几日的燥热难耐。
　　飞燕一身新衣，急匆匆地自房内冲了出来，刚至门口就高声呼唤：“卓一，冷卓一你在哪里？”
　　烟雨端着药碗从长廊走过来，口中焦急说道：“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小心伤口裂开。”
　　飞燕抬头看着密不透风的树木，呆呆的站立着，问道：“我看到他了，他人呢？”
　　烟雨心中一动，说道：“几个时辰前给你服用过解药后，便离开了。”看了一眼飞燕，吞吞吐吐地说“昨夜暗杀围攻你的人是姬梦璇安排的，冷公子也许是要处理一些事。”
　　这边言语话语刚落下，长廊尽头便走来两个人影。
　　飞燕暗自揣测冷卓一的去处，一时间没有言语。在看到出现的双生子石伟石英更是讶异。
　　石伟石英看向飞燕，二话不说，朝她单膝跪地，似是忍耐许久，才恭声说道：“飞燕，请赎罪，昨夜要是我们坚持送你离开，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
　　飞燕回过神来，看着他们说道：“是冷卓一派你们来的？”
　　“是，公子命令我们誓死保护你的安危。”
　　“我知道了，起来吧！”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站起了身子，心中的猜疑更甚，提起了话题：“公子知道了我们的故意隐瞒，已经不相信我们了，暗中派人调查去年与赤鬼城一战时发生的事，想来，现在公子已经知道了与你相识的事。”
　　飞燕心里涌现了浓烈不安，她回头看了眼烟雨，转身朝外走去：“烟雨帮我备车，我要去找他。”
　　烟雨阻拦不及，飞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之处。
　　飞燕刚走到宅院门口，就见到一个迟疑的身影，徘徊在朱红大门石阶下。
　　冷卓一身穿纯白长袍广袖锦服，依旧是昨夜穿的衣服。他的身形无比清俊优雅，只是面色苍白如雪。在看到飞燕突然出现，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不敢面对。
　　飞燕稳住心神，缓缓走下台阶，紧紧盯着他的眼眸，抿住嘴唇，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个飞扑，把冷卓一抱了满怀，压抑的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放手的，我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记得你就行了，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到你身边的过程以及花费的时间，人们把这个叫做奇迹，可是对我来说，我眼前的你，在看着我的你，才是奇迹。”
　　冷卓一心里如电般转过，默默伫立，身体不自觉的就动了起来，双手自顾地握住她的发丝，将她拥倒向自己的胸前。心中大痛，将她紧箍在他的怀抱中，强烈的欲望喷张让他的手不住的颤抖。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诚实，牢牢的抱着她，心中的空虚被填满。
　　飞燕双手捧着他的面颊，目视着他，初展冰消之笑：“你躲不掉的，即使你现在不记得，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那笑容说不出的惊艳绝伦与势在必得，她的眼眸蕴含深沉，一扫往日的局促不前。
　　冷卓一正值惊异，飞燕做出了更大胆的动作来，她踮起脚尖，朝他冰冷的薄唇吻去。
　　一接触到她的双唇，全身仰制的痛苦的感情便如洪荒般倾泻出来，呆立着睁大眼眸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后不远处的几人看到这一幕，默默的转开身子，避开了眼眸。
　　飞燕竭力冷静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有时候，因为太想太想你了，所以故意睡着，想能不能在梦里见到你，如果见到了，真的想请求你原谅，全都是我的错。”稍稍停顿，悠然一笑，接着说道“我真的很后悔，没能早点说出来我有多爱你。”
　　冷卓一心中的翻江倒海，只有他知道，他抱住她的腰身，低下头在她耳畔暗声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你。”
　　飞燕摇摇头，突又笑的特别明媚，说出了一句话，就算时隔多年，冷卓一每每回想起，都满心的温暖。
　　“我师傅说了，那女授受不亲，亲了就要成亲，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