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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暗杀 飞燕突然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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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府花香淡拂,雾气缱绻。
一对素装侍女捧着熏香炉、拂尘等物款款走过廊道,正好遇上了前来府上施针的飞燕。
此时正值立秋,她穿着改制后的天蓝衣袍,净素简朴,墨黑的发丝用一支梅花木簪简单的盘起,带着一股清隽的味道。府中人知道她是来给梅园楚楚治病来的,尊为上宾看待。
侍女回头低笑:“这神医也是怪了,连着三日清晨来深夜归,来回奔波却不在府上住是为何?”
另一名侍女接过话儿:“神医吗,总有自己的一些怪习,只要能医治好楚楚小姐就是了。”
“又过了三个日夜,依然还没醒,这女神医真的是神医吗?”
提起话头的侍女却低声说:“嘘,小心公子听见了。”
随即侍女们都安静了下来。
一连三日,楚楚依旧没有醒来,看飞燕却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众人知她脾气古怪,也不敢多问。神医嘛,都是有傲的资本。而且楚楚虽然没醒,但也没继续恶化,对于冷府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好现象了。
飞燕听见这些私密话儿,只得微垂下眼睛,面向她们笑了笑。侍女们朝她福了福身子,恭声说道:“公子在梅园,请女神医同我们过去。”
飞燕微微躬身应道:“是。”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梅园,然后像前几日那样,给卧床的楚楚施针。
这几日飞燕早出晚归,对于楚楚的病也是尽心尽责,在冷府不曾多做过什么越矩之事,除了吩咐下人煎药外,几乎不开口多说话。
唯一的一点便是,这几日都会与冷卓一共同用膳,冷卓一却也不推辞,只是,饭桌上两人却都是静默不出声。
日已西沉,侍女们进来点起了灯,快速准备膳食。
飞燕被侍女请去了冷卓一所在的偏殿,飞燕却说:“稍等片刻。”却不知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白日里冷卓一要处理冷白门诸多事务,可是到了饭点,便会搁下手里的事物过来与飞燕共同用膳。他到时听了侍女的转告,却也耐心等待,不曾离去。
走廊上挂着灯笼,灯光映下来,把飞燕的身影拖拉的很长。冷卓一望着她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冷卓一今日等候多时。
冷卓一简单询问楚楚的病况,飞燕的脸色却有些苍白,沉声说道:“已无大碍。”
飞燕望着冷卓一,眼神有些古怪,非常非常幽怨,也非常非常凄凉。
冷卓一心中一紧,急忙道:“穆姑娘,你没事吧?”
飞燕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再面对他已恢复镇定:“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辛苦穆姑娘了,请。”
长廊幽静,有风轻吹,月光透过窗棂映上飞燕的眼睛,竟有些湿润,狠狠的低下头,掩盖自己失控的情绪。
飞燕突然又抬起头望着他,正色地问:“冷公子,你快乐吗?”
冷卓一微怔一下,没有回答。飞燕紧盯着他,一双秋瞳深不见底,“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你的话别有深意,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飞燕淡然一笑,“如此坦然,倒令我汗颜。”她看向他,飞燕的目光却又退缩,接着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治不好楚楚小姐的病,救不了她,你会不会恨我。”
冷卓一有些惊讶,“为什么?”
“你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冷卓一轻叹着道:“如是,命也。天命不可强求,我怎会迁责于你?你尽力了。”
“那么如果我没有尽力呢?”飞燕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古怪。
冷卓一一呆,诧异地盯着她,见她素白的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似试探似认真似痛苦又似邪恶。
今日穆姑娘说的话多了点,冷卓一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自一开始她的出现,他的所有心神都被牵引,他身边所有人怪异的举动,进府第一日便被姬梦璇打伤,今日行事更是诡异异常。他已经暗中派人前去洛阳调查,可是现如今好像有些什么事他难以掌控的正在发生,他却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静寂:“公子,楚楚小姐醒了,坚持要见你。”
楚楚醒了?!
既然醒了,穆姑娘为何要说出那些试探的话?
冷卓一正在迟疑,手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飞燕紧紧抓着他的手,连指甲都几乎嵌入他的肉中。
“不要”她哀求“不要去”
黄衫丫头走过来一把甩开她的手,“楚楚小姐要见公子”盯着冷卓一,提醒道谁才是他应该关心的人。
“留下来,别去”飞燕喃喃道。
黄衫丫头急道:“公子,小姐还在那等着呢,她气色看起来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昏迷。”
冷卓一闻言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外走去,心乱成一片。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袭遍全身,根本无法思考自己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
这个女人,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女人,他所有的冷静支持都溃不成军?
飞燕望着他的背影,眼睛深处有样东西彻彻底底地碎掉了。
石伟石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沉声道:“楚楚小姐已经醒了,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不用,她已经没事了。”
飞燕的眼中起了些迷离。原来自己这般不堪,她为了能与冷卓一多些接触,本可以早些医治好楚楚的病,却一拖再拖。直到今日,她看着冷卓一离去的身影。
她问自己——如果在给她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的话,她还会不会选择这般任性,似飞蛾扑火?
扭身,一言不发地奔出大厅,石英连忙阻拦道:“飞燕,你这是要去哪里?”
“这里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我该离开了。”
“这么晚了,我们送你吧!”
“不,我想自己一个人走。”
假山石景、碧潭长廊从她身边飞快掠过,她知道自己再疯狂的奔跑,朝冷府大门而去。
深夜的都城寂静无声,街巷无一个人影,独有一伤心之人在街道上疾奔。在途径清河桥时左脚磕到一块突出的白玉石面,整个人顿时摔倒在地,她抱住一旁的桥柱,双眼陷入空洞。
他不是他。
没有记忆的冷卓一不是唯一爱她之人。
粼粼水波的河面上,河水一点一点的泛起波纹,扩散着涟漪,自东向西一路滚动着银芒。
河水水纹发生变异,有人在水里。
飞燕抱着桥柱咬牙站起来,视线一片模糊,水中划出一道剑气迸发的水浪薄薄一线,顷刻间冲出十多名黑衣刺客,暗杀行动开始了。
黑衣人把飞燕团团围住,举剑一展,直直逼近失落不已的飞燕。
飞燕双眸微沉,寒芒乍现,眼珠转动扫是一周,看着冷冰冰的剑气光芒,她一抿双唇冷漠说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飞燕心知现在不是他们的对手,她没带武器更没带毒、药,再继续站在这里会成为来路不明的暗杀靶子,抬手不着痕迹的摸向银针包。
只是这些黑衣人并没有给飞燕思考的时间,刹那间飞燕心中滚过一丝不好的预兆。顷刻之间,长剑刺向飞燕的周身命脉。
飞燕爆发两掌拍向一人的手臂,双袖微张,八部跳跃想要冲出重围,她趁机运力才发觉内力不济,险些栽倒,原来是刚才摔倒,扭伤了脚踝。
“嘶嘶”两声,飞燕后背冒出缕缕黑烟,衣服顷刻腐蚀溃烂,露出了几个形如龙眼般的窟窿,汩汩地冒着血水。飞燕奋力隔开了另一名刺客的一剑,手臂也因此被划伤。右手翻转飞针划出,朝两名刺客击毙在银针之下。
转眸回视一眼身后,双目紧锁,右手凌空虚爪想要捡起刺客掉落在地的长剑,却不知后背大开,两名刺客贯力上前,眼见就要抓住长剑,却错失良机,一个就地打滚,趁机射出数枚银针,躲避了一次次杀招。
飞燕忍住疼痛,脸侧滑落大滴大滴汗珠,心里叹了口气,手中紧握剩余的两枚银针,难道今夜她就要命丧至此?
场上的气氛诡异多变,黑衣人的杀招是一次接着一次的逼近,丝毫不给飞燕喘息的机会,弥漫的杀气让飞燕为之一振,神情开始恍惚。
身后有一身影,扬起手中的长剑,他冷冷喝到:“杀。”场上所有黑衣人欺身而上,迅如闪电。
所有黑衣人都动了,除了呆若木鸡的飞燕。
生死一刹那,飞燕脑子里独留一个人的容颜——如有来生,我还要遇到你,到那时我死也不会再放手。
“穆姑娘!”
冷卓一看得真切,手中的剑琉璃生光,他切身跃进包围圈,不断劈开刺向飞燕身上的剑光。
“什么?”飞燕抬起疑惑的脸,似是不甚明了眼前的境况。
冷卓一转过飞燕眼前,右手避开一把寒气凛凛的剑,左手一带,把飞燕牢牢的守在广袤的胸怀里。
飞燕眼中闪着幽幽的光,抬起眼睑之时,一张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的面容出现在眼前。逆天剑冷冷指地,剑尖凝行不动,衬的冷卓一无比清凉的目光,顷刻遍布寒气。他朗声说道:“我来晚了。”一手的剑光也宣泄开去。
冷卓一的剑法清亮冷冽,一泓秋水削开了柔和静美的月光,琉璃光影划过白茫茫一片的剑海,凌厉迅猛。他剑剑精妙,又似带动了山瀑飞流直下,连绵不绝的剑气震得四周衣衫尽翻。
远远站立的一名黑衣人,看清境况后,心中着实震惊,掠过层层光影,看向被冷卓一守护的人儿,暗暗紧握手中长剑,吼道:“撤!”
黑衣人来得迅猛,撤的也干净,连死去的尸体也被带走,不留下任何痕迹,冷卓一顾及到飞燕的安危,也不恋战更不去追逐,任由那些人匆匆离去。然而冷卓一望着那消失的人影,寒戾的眼眸,惊人心魄。
刀光剑影之间,生无可恋之时,他出现了。
飞燕紧紧把冷卓一的衣袍紧攥在手中,怕这是梦,一松手他就不在了。
飞燕面色一片死寂,她紧闭着嘴,眼神坚定,一场浴血奋战之后,她不再逃避,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强压着身体的不适,急促的说道:“你听我说,我不会放手的,死也不会。”
说完这句话,气息紊乱吐出一口鲜血。飞燕内力亏损得厉害,强仰着霸道的毒、药药性,捱了片刻之后,她再也忍受不住,眼前一黑,身子再不能支撑,缓缓跌落。
冷卓一心下一凛,提起她的腰身,将手抵于她背后,源源不断地给她渡气。
“穆姑娘,穆姑娘”冷卓一着急地叠声呼唤,褪下了平日平静容颜,脸上的焦急忧虑显露出来,胸腔竟带有微微颤抖。
“穆姑娘,你听我说,你一定要醒过来”冷卓一的语声急促哽咽,“你不可以有事,我不该放任你一个人离去,我知道我们一定相识,可是我不不记得了,我一定带你离开。”
他将脸轻柔地伏在飞燕脸庞之上,眼神哀伤而深长,有些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又是一片空白。
冷卓一抱着飞燕的上半身自责地说:“为什么遇到你那一刻我便不知所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冷卓一的语声渐渐低了下去,生生地被咬住话尾,痛苦而压抑。
一阵驾车之生声传来,烟雨疾步而来,再见到飞燕昏迷之后,惊呼:“飞燕”又朝着冷卓一问道,“她怎么了?”
烟雨扫视到地上的血迹,可见这里刚才尽力了一场殊死搏斗。
飞燕——整个身心为之一震。
冷卓一看了一眼出现的烟雨,口中冷冷说到:“她中毒了,现在需要把她送往安全的地方。”
烟雨倒吸一口凉气,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快语说道:“跟我来吧,近郊有一处宅院,那里安全。”
冷卓一抱起飞燕,衣襟飘飘转身离去,将她放置坐榻上。烟雨关上车门轻敲两下,车夫会意,快马加鞭往近郊驶去。
烟雨一番迟疑之后,翻转飞燕身后,细细查看她后背上的血洞,眸子里掠过异常阵阵飘忽不定的阴霾。
在看飞燕的白皙手指,紧紧抓着冷卓一的衣衫,就算昏迷也不松手吗?深深一叹,可怜的人儿。
按照往常时辰,飞燕早该回来了,可是等了又等,还不见人影,实在放心不下,驾车前来查看,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到底是谁,要暗杀飞燕,这时间的掌握也真是不差分毫,难道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