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懊恼 冷卓一开始 ...
-
第七十六章 懊恼
飞燕一出现,她脖子上的血痕便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飞燕淡定从容,随意的说道:“不小心被枝杈划伤的,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这分明是鞭·····”
“烟雨。”飞燕拔高了音调,截断了烟雨的话。不再多说什么,抬步进了寝居。
黄杉丫头见飞燕呆呆地看着小姐,便不耐烦地提醒道:“女神医,小姐到底是什么病?”
飞燕转回头,看的却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冷卓一。飞燕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小布包,在桌上摊开,里面整整齐齐插着百余枚针灸用的银针。
飞燕走至床边,一边拔针一边道:“你们全部都出去。”
黄杉丫头一愣:“在旁边看着不行吗?”
“我为人治病时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可是······”
飞燕回眸,目光冰冷,“我和你,留一个,你选。”
黄杉丫头顿时为之气结,却又不得发作,再怎么说冷公子都未开口,她只是一名下人。众人不敢招惹神医不悦,也纷纷退出。
烟雨留在最后,飞燕唤住了她:“烟雨,这些香是那种东西,没错吧。”
“是。”
“是谁?用这下三滥的手段迷惑人的心智。”
烟雨撇了一眼床上静卧这的人,淡淡说道:“人人都说戏子无情,想来这无情之人并非无心。”
“你说是她自己用了这香?”
“玉露娇只有一个地方有,我去帮你查一下,到底是谁买了这狐媚的药。”
“你去吧。”
“把脖子上的鞭伤包扎一下吧,看着碍眼。”
“是”
飞燕懊恼不已,虽然还没查明真相,可是这种特质香充斥着整个房间,之前就听说冷卓一会经常到这边了,不知他吸食了多少?有没有伤到根本。
玉露娇,飞燕也是到长乐坊后在得知有这种春药,不同于普通的药,玉露娇会迷人心智,吸食者会被操纵,严重者无欲无知任人宰割。
两个时辰后,飞燕才打开房门,对外边等候的侍女们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侍女们连忙进去收拾,黄杉丫头也跟了进去,一见小姐还是昏迷不醒,便急了,“为什么小姐还没醒?”
飞燕一边慢条斯理地在侍女端上来的水盆中净手,一边淡淡地道:“正常。”
“小姐得的什么病?”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飞燕洗完手,不去打理一个丫头对自己的无礼,说道:“毛巾呢?”
侍女连忙递上去,“神医,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
不用?
“你们公子呢?”
“在偏房,我现在就去请。”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飞燕刚行至偏房门口,冷卓一也恰好要向外走,两人迎面相遇,飞燕的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住。
冷卓一也是一愣,说道:“姑娘,你还好吗?”
“穆。”
穆?
“我姓穆。”
冷卓一恍然大悟,应道,“穆姑娘,你的伤还是包扎一下吧!”说完,冷卓一便吩咐侍女去准备。
石伟石英拎着食盒过来时,便看到两人站在门口说话,连忙上去恭声说道:“公子,神医的膳食已备好。”
飞燕颔首告退,随着石英向一旁的客房走去,只是走到一半,突然撇下石英转身朝回走。
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着实让房内的冷卓一不明所以,怎么去而复返了呢?
“我能坐下来,一起用膳吗?”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来意。
石伟连忙上前,陪笑道:“实在抱歉,我们公子不喜与别人一起吃饭。”
“我讨厌一个人吃饭。”
石伟刚好挡住了冷卓一的视线,飞燕嘴角上调,冷冷的瞥了一眼石伟,意思很明显,莫要多管闲事。
冷卓一微微一笑,“穆姑娘,请。”
石英发现身后没了飞燕的身影,知道糟了,疾步过来,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双生子石伟石英,局促的站着,紧盯着飞燕,以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飞燕刚坐下,侍女也把药跟纱布准备好了。白色立领已经被鲜血染红,现下已不再流血了,飞燕也不好在拒绝,只是拿了药膏在脖颈上随意的涂抹。
冷卓一见她毫不在意伤口,也是草草的处理了一下,那伤口他在熟悉不过,分明是姬梦璇青羽鞭留下的,她只是离开片刻便带伤回来。
鲜红的血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知道有些事只有他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对他隐瞒,就连贴身随从石伟石英今日也是小心翼翼,他想要深究,可是满脑子只有她流血的伤口,无法思考。
飞燕觉得差不多了,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毛巾净手,再不开口说一句话,执起筷子开始用膳。
房内寂静无声,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筷子与餐具碰撞的声音。
飞燕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怎么就做出了要一起用膳的举动来。可是,难得有机会跟他如此近距离。
冷卓一知道,并不喜与他人同桌用餐的今日,他多食了一碗饭。并且默默的记下了飞燕多动了两筷的菜肴。
是夜,月色如水。
宽敞的道路上行来一辆马车,飞燕紧挨着车壁靠坐着,闭目养神。
驾车的是双生子石伟石英,听到车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两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石英无奈,只得推开车门坐了进去。
“飞燕赎罪,今日多有得罪。”石英一进门便先开口认错,先发制人。
飞燕睁开深邃的眼眸,冷光伶俐,嘴角一挑,邪笑道“哟一年不见,石英也学会这般应对人了。”
“飞燕莫要取笑我了,做下人的,总要时刻谨慎不是。”石英忙赔笑着说道。
飞燕淡淡的说道:“少来这套,不用避我如蛇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你们公子面前,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石英确实有些无法招架,不知该如何应对,让他们挥剑杀敌可以,对于感情的事,他们更怕露出马脚,“还请飞燕明示?”
“时刻谨记我们并不相识,做你们平常做的便可。”
石英眼眸微转,“是”
就在石英以为飞燕不会再开口,准备低身出去时,飞燕又凝声说了一句:“你们可曾怨恨我?”
马车里漆黑一片,看不清飞燕的情绪,只觉得她说出这句话包含着浓浓的悔意,感染了听者。
石英抿嘴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飞燕对于公子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当初你不告而别,公子多方打听翻山越岭穿过黄沙戈壁前去寻你,公子对你是用心的,现在这种局面我们做下人的只能听命行事。”
石英说完,静默的等待了片刻,飞燕依旧沉默不出声,只得躬身出去了,石伟想要开口询问,被石英摇摇头作罢。
马车稳稳的停在了长乐坊大门前,双生子看着眼前的情景,嘘叹不已,飞燕一时陷入自己的暗像之中,未察觉两人的唏嘘。
飞燕下车后直接朝朱红大门的长乐坊楼里走去,石伟快语说道:“飞燕住这种地方吗?”
飞燕顿住了身形,抬头看向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妓女挥舞着手帕朝路人抛媚眼,热烈的曲调从楼里传出,一派曲情合调。飞燕眨了眨眼皮,恍然大悟,不过只是片刻的迷茫,接着转过身来,朝两人抛了个‘我懂’的眼色。
“在这里我说了算,难得有这种时机,我们也算故交,怎么也要尽地主之谊,请吧,两位客官,包你满意。”
飞燕话音刚落,已经有美人向这边扑来,“两位爷,我们定会伺候好的,快请进啊!”
两人傻傻的瞧着飞燕,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挥舞着手臂摇着头,身子快速躲避,只说了句“告辞,我们还要回去复命,明日一早来接飞燕。”落荒而逃。
飞燕看着驾车而去的两人,捧腹大笑,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只是一瞬,收起了脸上难得的开怀大笑。
飞燕看着不远处的烟雨,正色的询问道:“你刚回来?”
“走吧,上楼再说。”
两人绕过前门,从后门进了长乐坊。飞燕也是心思不定,才会把石伟石英带到长乐坊前门去,真是失策。
窗外樟树墨绿叶子渗入柔纱般的月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面上,她看着那些叶子,却回想起秋天落叶飘零林间,宛如带有一种感情,甘愿坠入深渊,混杂着满心的颤抖绝望,永世不得飞扬。
飞燕盯着这片模糊的光影,血脉突然有些炙热地滚动,她长叹一口气,唤道:“烟雨,我该怎么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为何要答应帮忙医治。”
烟雨也未料到,玉露娇是楚楚去购买的,人都是贪心的,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笼络人心,冷卓一对她的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为何要用媚药?
此刻,飞燕敛袖缓慢走进窗户,面容本是沉静,听到烟雨所说,一反平常微微颤抖起来。“我无法拒绝他,止不住的想要靠近他……”她哑然开了口,轻声说道:“楚楚昏迷并非单单是玉露娇的缘故,她还中了毒。”
房内的烟雨静默一会,复又平声说道:“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飞燕贴近木窗,看着明月如水,缓缓道:“在得知楚楚用媚药对付冷卓一时,我尽然不想救她,由着她香消玉损,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这样的自己好讨厌啊!”
“不想救那就不救,何必为难自己。”
飞燕苦涩地说道:“可我又不想冷卓一为难,”又接了一句,“我尽然暗自庆幸有这个机会接近他,来长安城这些时日,不见他更难受。”
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地响,斑驳了一地的暗影。烟雨极想弹起一首曲子,安抚窗前瘦弱的飞燕一心的忧伤。可她抬头仰望了下淡色天空,看了看风掠过的痕迹,最终低首面朝里壁,坚定地说了一句:“飞燕,你就那般喜欢冷卓一吗?”
过了静寂好久,飞燕才传出痛苦的语声:“喜欢·····这个层次浅了,应该是迷恋。我对他的爱就是刻苦铭心、至死不渝。”
“飞燕·····”
飞燕回过头,盯着手心长长的疤痕,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请恕我现在还不能告知,我能说的是我曾与冷卓一相知相恋,现在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很贪婪,依旧想留在他身边,能时时刻刻看到他。”
烟雨走到她身旁,诚恳的问:“何必委屈自己,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做自己想做的便是,既然现在他已经不记得你,那你要不洒脱放手远离这里不再过问,要不就不择手段把他抢回来。”
不择手段。
夜凉如水,室内外一片沉寂。月上柳梢,清淡如霜。
石伟石英抬头看了下前方桔黄光晕,那是一盏孤灯,月下还有一人开了轩窗,静寂坐于高烛影照中,万般那么漆黑无声,惟独他还在守着一星光明。
两人快步走近走近,隔窗看向里面,木讷说道:“公子,已经送神医回住处了。”
冷卓一长发散尽,衣衫半解,冷漠坐于窗棂下锦榻前。他看了一眼两人面色面色,冷淡回道:“你们两个跟随我多久了?”
两人不明所以,还是小心翼翼的回道:“回公子,一十五载。”
“听命于谁”
“当然是公子。”
冷卓一沉默良久,突然说道:“一年前我与赤鬼城冷月大战后,身受重伤,不记得很多事,是不是还不记得一些人?”
两人猛一震惊,似是清醒过来,石英最先开口,忙问道:“公子怎会如此问?”
“休要隐瞒。”寒烈的语气让两人为之一抖,双双单膝跪地,不知如何是好。
凉风入夜,吹拂过树梢,吹淡了云彩。簌簌抖动的树叶发出萧萧飒飒的响声,像是一只无形有力的手,窒息了冷卓一的心脏。
他闻风而视,看了下窗轩外的月色树影,淡然一笑:“树欲静而风不息。我不会勉强你们,下去吧!”
“公子······”
“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伺候。”
两人不敢违抗,却也不能说,只得遵从命令,离去。
冷卓一沉默伫立极久,黯然神伤地转身离去。
他只觉心中混乱一片,满腹的心酸无法言语。如果要恨,他又能恨谁?如果要追根溯源,今天这一切又是怎样发生的?他忘记了什么?是他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