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75、应对 短短几个时

　　第七十五章 应对

　　归梦如春水，悠悠绕故乡。
　　房屋衰落，断臂残骸，荒草连连，偏偏还阵阵大风呼啸，刮起满地沙尘乱舞。贫困区相对于城中雕栏玉砌、富丽堂皇显得破落不堪。飞燕的眸光细细打量，极力浏览疏忽的景色。
　　村庄里在这清晨下如空无一人，只剩下土坯黄草、蛛丝瓦砾。
　　转角处，阳光下，一道颀长冷漠的身影凛然伫立，眉目凝聚如山般沉笃，两眼漆黑如墨。
　　飞燕瞧了一眼，心下暗暗震惊：冷卓一怎么会在此？
　　只看了一眼便快速躲避视线，突如其来的相遇，她举足无措。
　　残破的门窗后，暗暗偷瞄的人影，在看到飞燕时，鼓足勇气，纷纷走了出来，围了上去，对飞燕是一阵嘘寒问暖，更甚者把仅剩的鸡蛋拿了出来当做谢礼。
　　飞燕微笑着说道：“大娘，我不要你这些，快快收回去，你要是在这般客气，我以后便不来了。”
　　被称作大娘的老妇人，擦拭着眼角的泪光：“女神医，活菩萨啊，没有你，我孙子就没命了，你让我怎么回报你啊！”
　　飞燕揉着一个小男孩的头顶，说道：“小屁孩，快快长大，好好孝敬奶奶知道了吗？”
　　小男孩衣衫残破，面如确清秀，张开嘴还露出了小虎牙，仰着头盯着飞燕，用稚嫩的声音说道：“长大后还要报答女神医。”
　　飞燕笑笑不答话。
　　贫民区更多的居住者是老人和小孩，飞燕由着孩童脏兮兮的手抓住自己的衣衫，把事先备好的药包分发了出去。
　　冷卓一衣饰古朴优雅，黑色的立领衬托出白皙英俊的脸庞，如参天古木醒目深邃，腰悬玄黑宽带，雪白长衫下摆覆盖青黑蔽膝，长逸及靴，轻轻飘拂，如同从山水深处走出的古代剑客。
　　他身后的石伟石英在看到飞燕的那一刻岂止是震惊来形容，如同一声炸雷，掀起了滔天巨浪，两人相视一眼有看向被团团围住的白领青衫，秀挺如竹，孤削如笔的飞燕，被这里称颂的女神医。
　　事情出乎他们的意料，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有人动了。
　　冷卓一履沉稳行来，干净、利落，一步一步踏在心跳节奏上，竟是不差分毫间隙。
　　冷卓一气息冷冽地走至飞燕身旁，眉似远山，唇若薄刃，飞燕怅足回望，一直看着他缓缓走来。
　　是她，七夕节上遇到的女子，久久不能忘却之人。越是不去回想，她的身影越是在脑子里徘徊。不知为何他在听到贫民区出现个女神医时心中想到的就是她。
　　为何心中会这般笃定，只是因为昨日远远的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深暗的贫民街角处。为了确认心中这份笃定，他亲自前来，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心中庆幸至极。
　　也许是他周身散发的气质凛然，围着飞燕的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
　　冷卓一朝飞燕双手抱拳，说道：“敢问姑娘就是女神医吗？”
　　“对对对，这就是女神医哦！”飞燕并未搭话，而是这里的平民自作主张的回了话。
　　冷卓一很专注地盯着她，他微微笑着：“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飞燕平静地看着他道：“无名小卒，无足轻重。”
　　冷卓一也不勉强，放下抱拳的手，颔首说道：“府上有人病重至今昏迷不醒，恳请姑娘到府上帮忙医治。”
　　飞燕慢慢移动视线，越过冷卓一，看向石伟石英，淡淡说道：“公子说笑了，我乃一介江湖郎中，上不得台面，至于公子府上病重之人恕在下无能为力。”
　　被人一声呛了回来，冷卓一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却不想从他身后跑出一人，飞燕都未看清，就见此人双膝跪地，紧紧抓着飞燕长袍下摆，哭着恳请到：“姑娘，女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求求你了，我家小姐已经昏迷三天了，求你了······”
　　“你快些起来，你这样做我很为难。”飞燕见不得人低声下气的跪地请求。
　　“姑娘答应了，我便起来。”黄杉小丫头，一改面色，意欲决绝，见有转机，不肯松口。
　　“这······”飞燕刹那寒了脸。
　　“你要想跪就跪着吧！你这是在请求吗，分明是威胁。”
　　寂静之间，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说出的话语毫不留情面。众人纷纷回首目视巷角款款行来白衣胜雪的烟雨。
　　分明柔和娴静，说出的话却字字带针，让人毫无防备。
　　飞燕暗暗输出一口气，微微一笑，手上贯力，猛的一抖衣袍，把黄杉丫头的手给抖去，“莫要为难人，我都说了无能为力，请回吧！”
　　烟雨走到飞燕跟前，惊奇不已。只见黄杉丫头恶狠狠地盯着飞燕，尔后突然转身拉住冷卓一的衣摆，苦苦哀求：“公子，公子，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小姐的命苦啊，这就要死于非命了······”
　　石英快步上前，寒语说道：“你这丫头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家公子已经尽心尽力，这位姑娘既然说了不能医治，我们公子定会再寻它法，还不快起来。”
　　石英果然要灵敏聪慧一些，飞燕瞄了他一眼。
　　烟雨拉拉飞燕的袖口，回视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飞燕苦笑一声：“美人是不是有些话没跟我说？”
　　烟雨冷哼说道：“你没问我也就没说，那个楚楚突然昏迷，现已经第四天了。不过这不是你要插手的，走吧！”
　　“我始终觉得事有蹊跷，原来如此。”飞燕黯然转身，准备携着烟雨离去，她说的没错，此地不宜久留。
　　“姑娘请留步，还请姑娘试上一试。”看着飞燕转身就要离去，冷卓一快语说道。
　　烟雨手背交叉而握，镇定地说了一番话，语气不缓不急：“这位公子，恕难从命，我们一介女流之辈，只是发个善心帮衬这些穷苦人家，被他们夸赞一声女神医，也是愧不敢当，您府上的病者，我们无能为力，告辞了。”
　　这些话本该理所当然，却不知有人听着确是另一种意味，黄杉丫头冷冷一笑，说道：“姑娘真是狠心，我家小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分明可以把将死之人医治好，为什么不肯救我家小姐？”
　　烟雨也不是善茬，正色回道：“生死各安天命，不能怪罪别人。”
　　飞燕细细听了半响，最后哑然一笑，悠然转过身来：“要我出手也行，不过所有的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飞·····你这是何必。”
　　“我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姑娘！”
　　飞燕有些呆滞地看向冷卓一，望着他，眸中千思万绪，在刹那间涌现，像场烟花，绚丽一瞬间。
　　抬眉看向那道气质沉稳之人，从得知楚楚入住冷府，你细致入微的礼遇为上宾，到你亲自帮着寻找医者，可见是很看重她的，那么我愿意帮你解除这些困扰，只为你能好好的。

　　七宝锦帐低垂，紫檀香炉里袅袅散发着熏人香气，鲜花上的露珠还在。一女子拥被而卧，双目紧闭，面色蜡黄。
　　在见到她之后，飞燕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江湖上会有那么多的人为她痴狂。
　　她并不绝美，比她美的大有人在，比如长乐坊头牌，素有烟柳第一美人之称的如烟。然而若让如烟和楚楚站在一块，大家也许第一眼会炫目与如烟的明艳绝伦，但等他们看见楚楚后，就无法再转移视线。那是一种魅惑的美，让你每个看见她的男人都身不由己地沉沦，就像口渴时看见一杯毒酒一样，明知喝了会死，但还是忍不住喝下去。
　　尤物，飞燕想，这个女人比画像更美上三分。
　　飞燕只是端详了一下楚楚，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外走，烟雨也紧随着走了出去，仿若房间里有毒蝎猛兽一般，边走边说：“全部都出来。”
　　这举动让人很是费解，都未曾把脉施针就朝外走是何意，可是见冷卓一抬步跟随着出去，他们也只好朝外走。
　　飞燕强忍着心头怒火，寒语说道：“把房里的香炉、鲜花、盆栽甚至是香囊全部搬出来，窗户尽数打开。”
　　“听姑娘的，去吧”冷卓一淡淡下令。
　　下人们陆陆续续的进进出出，把所有能散发香味的东西全部搬离了出来。
　　不过片刻，这梅园便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冷卓一看着来人说道：“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过来了？”
　　还有姗姗来迟的姬梦璇。
　　冷卓一扫视到父母亲身后尾随的石伟，想来是这小子去通风报信的。自从楚楚昏迷，母亲也只是派人来询问，不曾现身，突入前来，这本没什么，只是他们不容置信的面容突又转变的惊恐，姬梦璇更是惊慌失措，险些失态昏迷过去。
　　冷夫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母亲想请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该来的，果真跑不了。”飞燕叹了一口气，朝烟雨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尾随冷氏夫妇而去。

　　冷氏夫妇带着飞燕一直沿着弯弯曲曲的长廊前行，飞燕也沉得住气，一路上只走不吱声。
　　庭院深深，绿荫如云，亭台楼阁迷蒙在落花纷飞之中，渐渐迷乱了人的双眼。
　　冷氏夫妇觉得差不多了，停下了脚步，站立片刻后，由冷夫人开口说道：“你就是飞燕？”
　　“是”直言承认。
　　“你来做什么？”
　　“看病救人。”
　　“你······你怎么可以突然出现，我儿现在已经把你都给忘却了，而且我们对你了解知之甚少，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你可知去年我儿跟冷月大战重伤，还未痊愈就去寻你，你不告而别害苦了我儿，他穿越荒漠沙滩不知吃了多少苦，最后寻不得你，痛苦万分，让师傅摘除记忆·······”冷夫人说到此时，已经哽咽起来，“现在是怎样，为何又突然出现，来打扰我儿的生活，当初是你救了我儿一命，我们是万分感激，可是，莫怪我们不知恩图报，只是你的出现，我儿只会痛苦。”
　　“夫人，说话重了。”冷文渊见夫人痛苦难耐，可是说出的话语却着实伤人。他对于飞燕原本很赏识的，尽心尽力医治冷卓一还帮忙给江湖人士解毒等等，冷卓一跟她的纠葛也是天命使然，怪不得谁。
　　原来如此，孙千秋并未告知他们，冷卓一找到了她，还在碧光村生活了一段时间，那些记忆真的成了飞燕独有的回忆。
　　孙千秋给冷卓一施与催眠，把与飞燕结识的全部过往隐没，把冷卓一带回来时，也特意吩咐了，在冷卓一面前不得提起飞燕此人。
　　飞燕依然垂手立于阶下，沉默不语，瘦削的下颚、挺硬的白领让她的唇看起来有些淡漠，静静的听完冷夫人话语，缓缓说道：“冷门主冷夫人，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我并不想招惹什么麻烦，只是······医治好楚楚姑娘的病，我便会离开，抱歉。”
　　“我们怎么能相信你。”
　　“没关系，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走的，只是，这样冷少主会起疑的，医治好楚楚姑娘的病便会离开，不会招惹是非，只要你们不提，冷少主不会记得的，我出现这么久，你们也看出了他只是把我当陌生人。还望两位前辈让我安心离开就是。”
　　冷夫人见飞燕低敛眉目，说话诚恳，瞧她的侧颜喜怒不形于色，收敛的很好，又继续说道：“姑娘如此聪明，只怕也看出来了我府上的状况，姬梦璇是卓儿的未婚妻，现在我儿对楚楚姑娘也是诸多上心，我们也不会阻拦什么，楚楚的病情来得突然，还望你能真心实意的处在医者道德之上为她医治。”
　　“飞燕懂的。”
　　冷氏夫妇相视一眼，也是很难抉择，最后冷文渊凝声说道：“抱歉，我们也很无奈，望你体谅我们做父母的苦楚，那就辛苦你了。”
　　“多谢。”
　　“你去吧，我们就不过去了。”
　　飞燕躬身行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冷氏夫妇看着那方隽秀的背影，心中喟叹不已：“除了笑容勉强，这人性子倒是从容大方。”
　　只是飞燕这路走到一半，又被人截了道。
　　“姬大小姐·······”
　　只是这话还未说话，姬梦璇冰冷着容颜，一人一鞭朝飞燕连绵不绝的抽去。飞燕毫无防备，更想不到姬梦璇会突然发难，招招杀招直逼飞燕命脉，毫不留情。
　　姬梦璇的发难出乎飞燕的意料，右手隐在袍袖之中，阻挡杀招。
　　青青的鞭子卷起一朵血花，姬梦璇挥舞鞭子，眼神冷冽，招招夺命，“你该死，你这贱人还敢出现。”
　　飞燕奋力躲避，白皙的脖颈上还是被划伤，长长的鞭痕渗出了血，无论她如何变动身形，姬梦璇始终追逐她的身形，舞动的鞭子像支藤蔓缠上她一般。
　　花枝被折断，树叶被甩的纷飞错乱，随着鞭风迷乱人的视线，飞燕极力倒退，怒声吼道：“姬梦璇你还不快收手，你这般胡搅蛮缠只会引得更多的人注意，到时冷卓一出现了，你还怎么收场？”
　　青鞭的风声渐缓，姬梦璇扫过了三次飞燕慌乱中从地上捡起的石子，眼中森然不减，仍然独立支撑。“今日定要你命丧在此。”
　　飞燕无奈，折断一条树枝，化作长剑搭在姬梦璇的绳索，身形无比灵巧，飘忽的身影，几招下来逼得姬梦璇苦苦支撑，看准时间，找到她的破绽，飞针划过，姬梦璇牢牢的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姬梦璇，够了，莫要让事态更恶化。”
　　姬梦璇狠狠的瞪着飞燕，有口无言，说不的话。
　　飞燕转过眼光，不去看她，淡淡的说道：“你最好收敛点，我不会任由事态恶化下去，我本想息事宁人你何必苦苦相逼，你应该知道冷卓一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来这里也是被迫无奈，只要你能安分守己不去刺激到他，他永远不会发现曾经与我结识，你这班做，如若让他发现端倪，莫要到时局面难以收拾，你也会追悔莫及。”
　　“我不会久留，医好病患就会离开，我并不想打扰他的生活，你也休要在胡搅蛮缠，你该做的就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半个时辰后你就能动了，安安稳稳的回你的住处去。”
　　飞燕抬手抚向脖颈长长的鞭痕，血丝渗流不止，寒了眼眸。双袖而去，不想再看姬梦璇恶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