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酒坊 飞燕主动找 ...
-
第七十二章 酒坊
飞燕伫立在高台上,一高一低,遥遥相望。
只见出现的来人一身素锦白领蓝袍——交合白色内领,蓝色衣襟上起伏一条内外走线的流纹。
他的眼瞳一如初见般冷澈见底,脸庞白皙,双眉浓密,齐齐勾勒出一张俊秀容颜。他默然注视着飞燕,正双袖飘飘立于街道正中央。
飞燕微微转过双眸看向遥远的夜空,冷冷戚戚,黯然说道:“你怎么不高兴,是怪我又喝酒了吗?可是·····心好痛,不过,不喝酒,就看不到你了······”
锦白的身影站立在鲜红的锦线之上,衬的她更是清冷孤寂,双目收回,静静盯着那道虚幻的身影,她朝思暮想的人儿,凄然一笑,两眼泪光闪闪,一个没忍住,泪水夺出眼眶滑落了出来。
“卓一······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你,如何生活的,生活的好不好,我一直都惦记着,要不要找你,卓一·····我无数次地犹豫过,但是真的没办法去找你,我·····没有见你的勇气,对不起。”
无所适从,飞燕来到外界最切身的体会,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最想见的人,却要靠醉酒来看他的幻影,她无人倾诉,所有的苦楚只能自己咽。
一声声‘卓一’唤的那般凄凄、隐忍。冷卓一只觉心里强烈翻腾起热浪,那股气息连绵不断地奔走于四肢百骸,带着一种偏执热切的欲望。
他运力于胸,想要唤她的名字,可是到嘴边了却什么也没有,他并不认识她。
热切的气血在看到她黯然伤神,悲痛的落泪,所有的理智尽数散去,冷卓一僵硬的立在原地,手足无措。这样的自己那样陌生,他想要开口说话,灼热的气息堵在喉头,发不出声音。
这是为什么?他怎么了?
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高处的身影,她是谁?深夜为何独自在此?
心底传来的绞痛是为何,垂与袖口下的双手颤抖不停,嘴唇干涩,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动了,他的双腿为何要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那道白色的身影为何不断跟梦境里的身影重合,她的呼唤为何如此熟悉。她一滴滴的眼泪凌迟着他的心,想要替她拭去那份悲痛。
月光洒在冷卓一周身,光晕淡淡,他的身影一点点靠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飞燕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泪痕,故作坚强的说道:“都怪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最讨厌哭了·····”
却不知越擦视线越模糊,早已忘记右手上还领着酒坛,稍不注意酒坛落地,重重的砸碎在地。
“啪”的一声。走近的身影突然顿住了身形,暗暗问自己,‘他在做什么?’
有人来了。
冷卓一双臂一展,掠向了夜空,双目却紧紧盯住那个让他顿生兴味的身影。
为何要落荒而逃,他在怕什么?
听到声响,烟雨快步走来,就见飞燕呆呆的盯着大街,看到飞燕脚边破碎的酒坛,埋怨道:“又喝了多少酒?没伤着你吧?”
飞燕傻傻的笑了,收回视线,看向担忧她的烟雨,凝声说道:“看不到他了。”
“谁?”烟雨有些纳闷,飞燕在说什么。
飞燕缓缓闭上眼眸,重心偏失,倒向烟雨,嘴里喃喃道:“我要回家,带我回家。”
烟雨搀扶着飞燕的身子,眼光凌厉的扫向街角阴暗处,凝视许久,才默默收回视线,紧皱眉头,此地不宜久留,带着烂醉如泥的飞燕往长乐坊走去。
烟雨搀着飞燕消失在长乐坊的后门,一道清冷的眼光紧紧跟随,在房门合上那一刻,这道眼光满是探究。
寂静的街角尾,停立着全身雪白的叶龙马。冷卓一足不占地的走上前,身子也不见是如何动的,轻轻地飘立于马背上,白马微微鸣嘶,抬蹄超前驶去。
单手牵着马绳,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团鲜红的锦线,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这图锦线的出处,原来是鹊桥线。
一年前他就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了这团红线,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何时收藏,还放在暗格内,除了这团红线,还有一张写满他名字的宣纸。
那字体只能算是工整,毫无笔法可言,却又不是他的字体,为何要收藏这样一张纸,这是谁写的?
今日陪姬梦璇上街游玩,偶然路过鹊桥线的高台,原本并不在意。当夜深回府之后,心神难安,从暗格内拿起这团红线出了府。
有人先一步上了高台,直到与她四目相望,分外不自在,傻傻的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我怎么了?为何只是遇到一个陌生人,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了,为什么?
她唤他‘卓一’如此亲密的称呼,为何只觉的悲痛,萦绕在耳边。
人生如茶,静心以对;时光如水,沉淀方澈。
明媚的阳光铺洒进了雅室,熏香寥寥,新采摘的百合花娇嫩绽放,清新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飞燕睡颜新松,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从屏风后走出,就见烟雨正在煮茶,暗哑着嗓子说道:“什么时辰了?”
“醒了,都快午时了,这是给你煮的粥,过来喝点吧!”烟雨微抬头,顺手把桌案上的瓷碗打开了盖子。
“我睡了这么久啊!”飞燕揉揉蓬乱的黑发,伸了个懒腰,走了过去,直接端了烟雨新泡好的茶,一口给喝了干净。
“诶,空腹喝茶不好·····”烟雨来不及阻止,飞燕已经把茶杯放了回去,还意犹未尽的说道:“好茶,烟雨泡的茶最好喝了。”
“少来恭维我,我可从未发现飞燕还懂茶。”
被烟雨拆穿,飞燕也只是撇撇嘴,她只是渴了,并不饿,打了个哈气,眼神紧紧盯着烟雨,说道:“你怎么了?满脸愁容。”
烟雨抬手抚向自己的脸颊,微低眼眸,低声说道:“有这般明显吗?”
“莫非是发生什么事了?”飞燕脱开木椅,坐了下来,执起汤匙在清粥里搅拌两下,又放了手,的确是没食欲。
烟雨沉默片刻后,放下手里的茶具,沉声说道:“飞燕去过康酒坊,也该察觉了,那边生意惨淡,为了维持店铺,一直以来都是我这边在接济。可是眼下,有人要收购康酒坊,但是我们不同意,这人不简单,派人暗查康酒坊,再过不久便会查到这边,所以·····很困扰是否要舍弃康酒坊。”
“康酒坊地势优越,过往行人络绎不绝,怎么会生意惨淡沦落到被他人收买?”
想想她飞燕也是爱酒喜欢酿酒之人,她在长乐坊喝的酒都是康酒坊送来的,味道是值得称赞的,怎么会生意惨淡呢?
烟雨喟叹一口气,埋怨道:“还不怪宋老,他老人家爱酒如痴,有个坏毛病,来买酒的人如果不懂酒便不卖给人家,说什么这种人喝了也是糟蹋,一个小酒坊我们是养得起的,就由着宋老。可是就因为有人看中了老爷子酿的酒还有康酒坊的地势,招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人要收买康酒坊?竟然有势力暗中调查?”飞燕微蹙眉头,问道。
“端木世家。”
“啊?那个端木?”飞燕的声音高了一些。
烟雨没想到飞燕会如此大的反应,眨眨眼皮,说道:“还有那个端木家,这长安城乃至整个皇朝上下独一家,端木世家的大公子端木子轩。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确实不能跟他抗衡,还是舍弃康酒坊吧!”
“那倒未必就舍弃康酒坊,你不是很看重宋老酿的酒吗?”看来有些人是该见见了。
“这·····飞燕有何办法?”烟雨知道现如今有些心事还是不愿意说给飞燕听,例如她为何要费尽心思保存康酒坊,只因为冷城主只喝宋老酿的酒,她只是想保留住冷月喜欢的味道。
飞燕站起了身,往屏风后走去,边走边说道:“稍等一下。”不多时飞燕拿着一块玉简走了出来,抛给烟雨,“你派个机灵点的小厮,拿着这块玉简去端木府上,就说有故人相见,在康酒坊恭候。”
烟雨并不知这块玉简的含义,只是这青田玉却是上品,上面镶刻的轩字栩栩生辉,虽有疑惑,却还是起身往房外走去。
朱红的大门外人来人往,喧嚣不已,房内却寂冷幽清。一坛坛酒摆满了整间商铺,浓烈的酒香无处不在。
红泥小火炉,小酒壶‘滋滋’冒着热气,一股清纯的幽香溢出,暖人心房。
宋老倒满一杯,递给了飞燕,沙哑着嗓子:“来,尝尝我珍藏五十年的老酒,也就是你能有这福分。”
“好辣······”飞燕赶紧将酒壶推开,溢满的酒水洒出了一些,“我说老爷子你这那里是酒了,怎会如此之辣?”
杯中的酒水清纯透彻犹如明镜,他注视着杯中的倒影,心中苦涩更甚。
“一品一追随,一闻一萦绕,再喝一口试试。”宋老毫不客气的教训起了飞燕。
飞燕喝酒从来都是数落被人的份,尽然被看不起,不服气端起酒杯,合上眼眸,深吸一口气,细细的喝下整杯酒。
香气浓郁,风味协调,尾净余长,色清如水晶,香纯如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好酒!”
“哈哈,没骗你吧,这酒一杯千金。”宋老很是得意,摇着蒲扇,笑弯了腰。
“满上。”飞燕意犹未尽,第二口喝下一丝辛辣的味道都没有,独留细腻、醇厚、回味长久
“喝酒,是一件好事,但不能贪杯,也不能上瘾,要有自控能力。而且·····你的客人到了。”
飞燕回转过身,只见厚厚的阳光中可辨一道青色身影,青衣公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脱离了晃眼的光束。子轩面色如玉,长相英俊,脸上那抹轻微温和的微笑,似雨后杨柳焕然一新。
飞燕看了下这温暖人心的微笑,避开了眼睛。
青衣儒雅的端木子轩早已立于朱门口,紧紧盯着那道白色身影,不曾移开视线,直到飞燕回头。
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梅花木簪。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往常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也迷离飘渺,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让人看不透,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的飘落,褪去了一尘不染的气质。
时过境迁,一年之后再相见,飞燕以女子身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子轩静静地靠近,飞燕看到他锦衣的衣襟离自己越来越近,闭上了眼睛,但扔可感觉到他那带着微笑的目光正在审视着自己的面容。
鼻下传来了一层淡雅的衣香,飞燕凝神吸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睁开了眼眸,子轩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子轩不动神色,收回了手。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飞燕默然看了片刻,打破了沉寂。
面前的端木子轩说不出的贵气孤独,他的双眸在明光映照下幽深难辨,面色苍白,英俊的线条一直蜿蜒到消瘦的下巴。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仅仅站在两步之遥,静静地看着飞燕,光线落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个瘦长而沉默的剪影。
宋老见面前的贵气公子,长身玉立、气质优雅,仿佛是天上的谪仙,默默的起身往后院走去,现在他并不适合留下来。
子轩一手抓住心口,不住的咳嗽,点点醒目的血丝渗落在胸前锦衣之上,片刻浸染成梅花朵朵。他一边仰制,一边再次伸出一段白净的手腕,朝飞燕直直走去,口气还是那般温和:“飞燕,你说我,还能活着见到你该是多大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