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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烟雨 飞燕的隐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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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长安城灯火辉煌,落得歌舞升平永享繁荣的盛况。
长乐坊主楼偏南角三层,被主人打通房屋,一室的灯火璀璨,一室的娇媚莺啼。外面热风瑟瑟,室内风光旖旎,凉爽如春。
这间上房规模极大,隐隐带有王宗贵族府邸之气。房间分三向设座,座北朝南的主座上是个虎背熊腰的粗犷汉子,满脸英气,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左右闪烁,看着满室春花笑得合不了嘴。
他的座下或坐或站十几个人影,盛装打扮的美妙女子穿梭其间,一时袅袅绕绕,环佩叮当,迁延顾步仿似人间仙境。
突然灯光暗淡,环乐声响起。
几名小女般的少女走至大堂四角,用帷幔遮住了璀璨生光的夜明珠,光线一暗柔和迷离,乐曲声趁时响起。
两股着绛紫纱裙的女子娉婷步出大厅,身姿妙曼不可言语。她们时而旋转,时而匍匐,长长的水袖迎空飞舞,满室摇曳如花。让人不禁想起了的一句话: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众娇妍女子柔媚伏身,匍匐萎地,似团团铺开的紫鹃花。花中活灵活现妖娆盛开着一朵雍容华贵的白牡丹,波光潋滟的眼波轻忽地掠过主座,含有无限风情。她腰肢柔软盈盈不堪一握,轻轻摇摆,晃动鬓角的白牡丹簌簌抖动。
使人心里浮现四个字:人间尤物。
仅仅看她背部就如此妙曼不可言,遮掩得恰到好处的白色纱裙引起人无限遐思。一举手一投足便是丝丝娇媚,一旋身一挥袖便是凌波仙去。
今晚的主角就是对席上的那名男子,北塞使臣。
长乐坊顶楼雅间内,松软的木榻之上斜斜的靠着一人,紧闭耳目,不想那些莺莺燕燕之声入耳。
房门被轻柔推开,烟雨蹑脚走进,把手里的食盒放置圆桌之上,细声说道:“主人,膳食已准备好了,请用。”
“说了多少遍了,叫我飞燕,不要主人主人的,难听死了。”木榻上的人,一挺身跃起,朝烟雨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烟雨记住了。”
飞燕随意的坐了下来,顺手把烟雨也拉着坐了下来,说道:“美人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坐下来一起吃。”
白衣素裹的明艳地裣衽一礼也不推据,细致的帮飞燕准备餐具,柔声说道:“飞燕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可否需要另备一处宅院?”
“不急。”
飞燕盯着明媚的烟雨瞧着出神,烟雨生的美,却不是长乐坊的头牌,现下头牌如烟姑娘正在陪使臣大人。但是长乐坊却是归属赤鬼城,这里有头牌有管事的老鸨,烟雨只是作为一名乐女留在长乐坊。
就算是精于算计的老鸨也要对烟雨俯首称臣,飞燕昨日到达长安城时,点名要烟雨做陪时,老鸨为难的表情,她现在还记的,别看烟雨柔柔弱弱的,能代替赤鬼城掌管长乐坊不可小觑。
冷月给她的信笺里只说了长乐坊烟雨可信任,烟雨是五年前接手长乐坊的。在赤鬼城被歼灭的消息传出,现下一年多了,长乐坊毫不受损,依旧歌舞升平,可见烟雨的能力。
烟雨对于突然出现的飞燕并无敌对,只是见了黑玉扳指便单膝跪地,满是恭敬顺从,也不去过多的询问,飞燕却有些吃不准这烟雨对她是否真诚实意。
被飞燕审视的目光盯着,烟雨已经淡定从容,缓缓说道:“飞燕这般盯着我看,可是我的妆容晕开了?”
飞燕耸耸肩,咬着筷子,呐呐道:“没意思!”
烟雨却悠然一笑,见飞燕吃的食不知味,开口说道:“冷白门那边有消息了,冷大侠已无大碍,现下已经醒来。”
飞燕眼神一凛,低下了眉眼,并未回话,默默地咽下口中的食物。
烟雨瞥了一眼飞燕,接着说道:“至于楚楚此人的底细也已查明,孤儿出身,被戏院收养,半年前被豫园老板从湘州赎买来的,有一副好嗓子,唱曲也是远近闻名。”稍稍停顿,一边为飞燕盛汤,一般说道关键点,“楚楚刚到长安城唱曲时引得不少华贵前去听赏,三个月前被冷白门少主冷卓一请进了冷府,现下仍旧入住在冷府,传闻称冷卓一要替楚楚赎身。冷卓一特意安排楚楚住在梅园,对她可谓是细致入微,在冷府视为上宾。”
说到此处,见飞燕把汤喝完,才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画像,递给了飞燕。
只见画像里的人儿一袭白袍,云袖轻卷,伫立于温暖朝阳下,越发衬的俊朗如仙,白衣落落,纤尘不染。艳极无双,风姿端丽。姿容清丽秀雅,真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明艳无伦。
飞燕淡漠的瞄了一眼,说道:“收起来吧。”
烟雨见要说的都已交代,便起身收拾残羹剩饭,至始至终也不曾吃上一口。飞燕也不曾再开口说话,烟雨微躬身行礼,拎着食盒朝门外走去。
就在手指碰到木门时,身后响起飞燕郎声询问,“烟雨,你值得我信任吗?”
烟雨不动,只是平静的传出声音:“烟雨誓死效忠冷月。”
飞燕怎会听不出烟雨的言下之意,只要飞燕所做的事不伤及冷月,不是背叛赤鬼城,她便能从一而终誓死效忠于她。
“开了头的箭,是无法收回去的。”飞燕淡漠地说,“丑话说前头,这是小人物的命,我并不是为光复赤鬼城而来,希望烟雨能明白。”
“烟雨这条命是冷城主给的,城主要烟雨在长乐坊,烟雨便不会离开,至于赤鬼城的没落,烟雨也无能为力,只要······只要冷城主过得安康,烟雨便已足矣。”烟雨背对着飞燕,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可是飞燕偏偏探知到了些微妙的情感,不由得感慨,‘姨夫啊,您老祸害的女子还不少呢!’
“行了,辛苦烟雨了,这北塞使臣还在,你去忙吧!”
烟雨再次朝飞燕颔首,关上房门,信步离去,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窗棂边角。
飞燕垂下了眼睑,厅上的珠光在她面部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与烟雨对话不多,前提是飞燕有所问烟雨有所答,倒也没有隐瞒什么。像长乐坊这种烟花之地是个打探消息的绝佳好地方,飞燕到达长安城首选此地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长安城有赤鬼城两处据点,另一处是个酒坊,生意平淡。飞燕除了觉得长乐坊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还有一方面的考虑,那就是好奇心作祟,她想知道一个弱女子怎么在这群豺狼虎豹之地把长乐坊经营的如此昌盛。
飞燕虽不是阅人无数,对一些人心掌握也一般,但是在单独会见烟雨时,只是四目相对,那双寒水秋眸便让飞燕笃定,此人能担当此大任。
那双黑眸至深的野心在飞燕面前展露无疑,如黑洞般深邃。此人归自己所用最好,如若不然,必除,以防后患。
飞燕躺回木榻之上,盯着窗外的星空发愣,淡淡的咳嗽一声后。抬起了右手,掌心对着自己,星眸微转目不转睛的盯着掌心一条横穿整个手掌的刀疤,狰狞万分,飞燕却怎么也回想不到它的痛楚。
这条疤痕便是冷卓一离开的那晚,她傻傻的夺下匕首紧握在手,留下来的。
时过一年,再见到冷卓一时,却满是苍凉。就算得知冷卓一已经醒来,还是心有余悸。
今日清晨在冷卓一重伤昏倒时,便是飞燕施救的。
飞燕咬着牙再渡一阵气,心里充塞着无边的惊恐与冰凉。
飞燕一手紧紧抓着冷卓一胸前衣襟,鲜红的血水从指间流出,顺着他苍白有力的手腕滴下。
飞燕不可置信的是,她发现他的掌心同样留下了一道几乎一样的刀疤。想当初飞燕虽细致的帮冷卓一包扎,却也知道当时匕刃划伤时深到见骨,只是冷卓一为何不好好处理伤口,让它留疤呢。
冷府一番惊心动魄后,在冷卓一醒来获得了安宁,为了让冷卓一好生休养,一行人便早早的退出寝房,让他安睡。
冷文渊直接吩咐管家带着姬梦璇入住到菊园,姬梦璇也不推辞,温婉的告退,随着管家告退了。
冷府有四院,梅兰竹菊,冷文渊夫妇就住主院兰院,冷卓一便是竹院。
姬梦璇被带到菊园后,管家细细吩咐侍女诸多细节,才躬身告退。
香儿挥退所有侍从,紧闭房门,才恭声说道:“小姐,这一天下来,那梅园的楚楚并未露面,一直待在梅园,属下打听到是门主特意嘱咐过,不让她前去打扰冷公子。”
“继续盯着”声音尖啸寒烈,可见说话的姬梦璇有多厌弃此人。
“小姐莫担忧,现在我们已经入住冷府,所有的事便可慢慢跟她算,她也不看看什么身份,尽然霸占着整个梅园。”
姬梦璇猛然看向香儿,射过去一道冷冽的眼神,寒语说道:“收敛点,毕竟不是在我们姬府,我要让她毫无痕迹的从这里消失。”
香儿立刻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回道:“是,香儿知道了。”
姬梦璇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她等了一年,眼看就要完成大婚,却不想出现了个楚楚,虽然不会对她当家女主人的位置有威胁,可是她怎能让旁人与她共侍一夫。
冷卓一只能属于她姬梦璇。
冷夫人却再三的叮嘱石伟石英,好生照看冷卓一,一有情况便要立刻前去禀报。
冷文渊喟叹一口气,执起冷夫人的手,低声说道:“走吧,你也累一天了,卓儿已无大碍,莫要太过担忧伤身。”
“我怎能不担忧,清晨走着出去,几个时辰后便满身是血的给抬回来,我·····”
眼看夫人又冲红了眼眶,冷文渊快语截断道:“是是是,我也没想到这达木也算是北塞的一方英雄好汉,却用暗器来伤人,是我们考虑不周,等卓儿休养一段时间,好好说说他,怎可这般固执,也不顾家人担忧。”
冷夫人还是不解气,恨声说道:“以后像这种命悬一线的比武,不准卓儿前去,之前你还对我隐瞒,说什么点到为止,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让卓儿去。”
“是,都听夫人的,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冷夫人也就是发牢骚,一天下来都提心吊胆的。身在江湖怎可避免这些,她其实都懂,冷卓一又在江湖声名一时,她这做母亲的也只能干着急。
侍女在前提着灯笼照明,冷夫人却始终心不安,穿过长廊,路过梅园时,还是说道:“这楚楚姑娘今日还好吧?”
“无碍。”冷文渊淡淡回道。
“现下姬梦璇也住在了府上,她们总会碰面的。”
“嗯!”
冷夫人撇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这还对人家姑娘有偏见啊!虽说她出身楼戏,却也清白,对人温婉端庄,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卓儿若真是喜欢,你也莫要反对。”
冷文渊掩盖内心的晦涩,淡淡说道:“夫人错怪我了,只是介怀姬盟主罢了。”
“璇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你想多了。”
“但愿如此。”
冷卓一再次微微转醒,他冷淡双目穿透黑暗,落在无边无际的夜空之中。瞳仁里的光慢慢慢慢地松弛,散漫开来,像是含苞待放的昙花刹那芳华一现。
窗外漆黑寒冷,低低地几不可闻地传来一个缓慢而凝滞的呼吸。冷卓一缓缓起身,垂下双手,静静地走到窗边。
冷卓一闭了闭眼睛,颤着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抵住胸口,自身却觉得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深渊,耳边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响:“卓一······卓一”
到底是谁,在一声声的呼唤。
沉寂无声的夜似乎也微微划出一点薄凉的鱼肚白,远远地在天边闪亮。黑沉沉的裹着霞丝的云在厚重的天幕上滚动,带着北风的凛冽,畅快淋漓地在空中飘转。
东西升日月,昼夜如转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