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68、道别 飞燕最终也

　　道别

　　一年后。
　　花开花落，秋去冬来春又去，时光飞逝，人依旧。
　　晚风吹来有点微凉，碧光村孤落落地矗立在山脚。夜里漆黑一片，几点孤星点缀在黑黑的天幕上。
　　碧光村万籁寂静，南山树林里，闪跳着一两点微弱的光点。
　　肃穆的墓碑前，飞燕形影单只的立着，双眸紧锁着墓碑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把手里的火把插在地上，双膝跪地深深的三叩头。
　　暗黑的夜间，飘出飞燕深情的话语，“义父，燕儿不孝，不体谅您对燕儿的良苦用心，燕儿忘不掉他，所以燕儿要去找他，义父莫要怪燕儿。以后燕儿就不能来看你了，燕儿不孝”
　　飞燕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细细抚摸一番后，伸向火把，点燃了这封陈旧的信，火焰慢慢吞噬，燃烧殆尽。
　　一年前，在冷卓一出村后，飞燕打开了这封信。原来有一个人早就把她的后路给铺平了。
　　鬼医穆先生在飞燕年幼时就帮飞燕做了选择，穆先生知道飞燕有个哥哥，依着飞燕的性格定时要去找寻的。因此，穆先生很早就做了打算，跟族长做了交换。
　　飞燕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安安分分的在碧光村生老病死，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另一条便是长大后可以出村，只是有去无回，出去了就不得再回来。
　　其实第一次飞燕贸然出村，着实让老族长犯了难，飞燕当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出了村，更没提信件的事，最后老族长不得不派人出村去把飞燕给抓回来。却不想引起了连带的诸多变故，冷月与一品红的事跟冷卓一进村的事，让老族长有些招架不住。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老族长跟孙千秋交涉时，他同意了让冷卓一出村，这也是站在村子的角度考虑的。
　　现如今飞燕也选择了出村，老族长反倒有一种释然了的感觉，追根到底的根源就发生在飞燕身上。当初答应穆先生，那么现在也就不去阻拦，飞燕要走就走吧，她走了村子反而就太平了。
　　例如没人再来威胁他，例如木天星也就安分接手掌管村子大任等等。
　　有些人终归不属于这里。
　　飞燕跪到双腿麻木，最后一丝轻烟消散，才缓缓起身，朝一旁的墓碑前走去——冷卓一之墓。
　　在这块与世隔绝的净土中有一块冷卓一的墓地，一年前他离开村子时对于村子而言就是去世了的。
　　冷卓一的墓地旁边有新土堆出了一块新墓，墓碑上空白一片。飞燕知道，明日太阳升起之时，这块墓碑上就会刻上——飞燕之墓。
　　到那时，村子里就再也不会有飞燕这个人了，从此碧光村与她毫无瓜葛，在外界是死是伤只能靠自己。

　　远在村子尽头的一行人，沉默的等待飞燕。
　　一身娃娃的啼哭，冲破了寂静，千日红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轻轻拍抚，冷月轻语说道：“红儿，你还是抱着孩儿回去吧，这边有我呢！”
　　千日红摇摇头，回道：“不了，我想送送飞燕。”
　　冷月也不再强硬要求，默默的陪在一旁。
　　其实千日红跟冷月都知道，他们亏欠飞燕，一年前飞燕是可以跟着冷卓一离开村子的，先不说其他的考虑，就是顾及到千日红的身子，想要孩子顺利产下，没有飞燕是不行的，这点他们是知道的。
　　冷卓一离开后，飞燕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千日红身上，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记得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飞燕流出的莫名眼泪，深深的刺痛了她。
　　飞燕的两位师傅跟白老头站在一起，沉重的气氛使得三人脸色肃穆的很，这一天迟早要来，却还是难以割舍。整个村子除了已经去世的穆先生，他们跟飞燕最是亲，现在面临离别，心中的酸楚难以下咽啊！
　　独立一旁的木天星，面色倒是显得平静，只是内心里的波涛汹涌谁能体会。再过不久他的挚爱飞燕就真的要离他而去，漫漫岁月何人来相伴。
　　黑暗中响起簌簌之声，一道深谙的身影缓缓走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一行人齐齐看向来人，飞燕满是诧异的盯着他们。
　　千日红微笑着走近，说道：“跟义父道过别了？”
　　“嗯”飞燕低低的回了一个字。
　　千日红一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冷月上前随手抛给飞燕一样东西，飞燕下意识的一接，伸手看向手心里的一枚黑玉扳指，抬头不解的看向冷月，“这是”
　　“赤鬼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歼灭的，现下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无用处了，江湖险恶，用不用就是你的事了。”
　　黑玉冷冷泛光，寒气逼人，难道这就是号令赤鬼城的城主令，飞燕邪笑道：“我说姨夫啊，你就不怕我重镇赤鬼城，祸害江湖啊？”
　　“随便你，只要你有那本事。”冷月毫不在意，外界江湖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在意的了。
　　飞燕轻轻向上一抛又接住，往怀里塞，满是得意的说道：“有姨夫这句话，我就不客气收下了，白白得到这么多随从，何乐而不为呢。”
　　千日红喟叹一口气，劝慰道：“傻丫头，多长点心，赤鬼城残余的部下也不是好用的，时间虽不长久，却也免不了有人变心，慎重起见，小心为上。”
　　飞燕刹那沉了脸，朝冷月咆哮道：“我说姨夫啊，你这是害我啊，不要了，还给你”边说边要从怀里摸出黑玉扳指。
　　冷月嗤笑一声：“行了，飞燕岂是畏首畏尾之人，”随手又抛给她一张书简，“有几个地方你就放心去吧，见机行事便可。”
　　“多谢！”飞燕挑眉，这黑玉扳指可是好东西，她才不会傻到还回去呢。
　　千日红又细细嘱咐了些话，飞燕默默的记下，这都是对她的关怀，会深深记在心头。
　　飞燕轻柔的抱了抱他们的孩子，宠溺的捏捏他的睡颜，细声说道：“叶儿啊，长大后要好好孝敬父母，知道吗，要是不听话，我就会打你屁屁哦”
　　她对这个孩童的付出，只有她知晓。忍不住的又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
　　依依不舍的把孩子还给千日红后，朝静默的木天星走去，笑着说道：“天星哥大忙人也来了，我飞燕何德何能要让准族长相送啊，呵呵。”
　　木天星暗暗紧握垂袖里的手，沉静的说道：“飞燕”
　　原本有好多话要说，再见到她的这一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忍了又忍，上前一步，伸手环抱住了她的身影。
　　“天星哥，谢谢你。”
　　两臂贯力，深深的抱着，沉声说道：“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你要好好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之别，再无相见之日。
　　去年冷卓一走掉后，爷爷就加派人手，着重加固村子四周的防范，重重屏障下，想要进村几乎不可能。他知道飞燕是不会把碧光村的情况泄露出去的，飞燕是值得信任的。
　　他更知道爷爷做的是何打算。
　　当年穆先生与爷爷达成共识，具体的交涉条件他不知道，然而现下爷爷能履行约定是因为飞燕视重的一些人还留在村子里，那么这些人就成了爷爷的保障。顾及这些人的安危，飞燕也不会作出有损碧光村的举动。
　　碧光村最薄弱的一道出口，今夜飞燕离去后也会加固，走了就回不来了。
　　飞燕还是缓缓抬起了手，回抱住了木天星，微笑着说道：“我会的，提前祝天星哥升任族长之职，精心守卫碧光村。”
　　“他忘了你，你这般做值得吗”木天星终归是不甘心的。
　　飞燕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来，“你能明白，只要一想起某个人，心就会绞着疼的那种感觉吗？就算渴望，也无法的到的东西，就是我们的过程，只有我记得，这就够了。”
　　他真是傻，到此时了还问这些问题让自己自惭形秽。
　　飞燕拍了拍他的后背，离开了他的怀抱。木天星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交给了飞燕，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开了几步，把时间留给了她的两位师傅跟白老头。
　　苍木先开了口，“该说的都说了，出了村就全靠你自己了，幸福安康才是对我们的最好回报，知道吗？”
　　“知道了！”
　　白老头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了飞燕，沉声说道：“南山花圃你莫要担心，小白会照顾好的，老夫看着你长大，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经历这般离别，我老头子没啥给你的，这里是一些药丹，也算我一份心意。”
　　“白老头最好了。”
　　千日红顺手把一个稍大点的包袱塞进了飞燕的怀里，再三的嘱咐道：“记住大师傅的话，别逞强，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求饶，小命要紧，命没了就什么都玩完了，记住了没？”
　　飞燕深深的垂下头，掩盖那份不舍，喃喃道：“谨遵师父教诲，大师父最爱我了。”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走吧！”苍木上前拍了拍飞燕的肩膀，感慨的说道。
　　“对不起”
　　“傻丫头，你的人生还很长，未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做了选择，莫要后悔，时辰不早了，早些上路吧！”
　　沉重的包袱，诸多的担忧，被飞燕紧紧的背在背上，奋力转身，朝他们深深的一拜，再抬起头满是坚定不移。
　　扫是一周，努力的记下每个人的面孔，冲红的眼眶就要决堤，为了不让他们看到她的脆弱，快速转身，独留一个背影。
　　“我走了！”
　　木天星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想要拉回拿到黯然伤神的人儿，却硬生生的僵立在了原地，他办不到，没有理由去挽留。
　　看着深沉的背影一步步远离，千日红颤抖着嗓音唤道：“向前走，别回头。”
　　飞燕的身子一个停顿，最终没有回头，脚下贯力，一个运力飞身，动用轻功，消失在暗黑的森林里。
　　黑暗中，萧瑟之意直达心扉，树林间冷淡阴郁的色彩，蔓延开去，远远秋水寥落寒山凄清，晦涩的树木间寂静无声。
　　“飞燕，你做得到，一定可以。”

　　天蒙蒙亮，一株白杨树枝上轻飘飘地立着一道黑影。
　　漆黑的双眸闪耀着凌厉的光芒，眼睛细细地眯起，和苍白的脸色配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尖啸嘲弄之意。
　　飞燕吐了一口血沫子，恨声说道：“老族长，你心够狠的呀！”
　　树林中响起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吹动了碎木流从，随着风声渐息。
　　立于树枝上的飞燕一丝不动，只有飘飘衣袂在晨昏光线的变幻中淡淡飞舞。
　　虽说飞燕走的是最薄弱的出口，可是依旧收到诸多阻拦，现下就吸食了毒雾，整个身体经过一夜的奔波，疲累不堪。
　　终归体力不支，缓缓靠坐在了树枝上，从怀里摸出些药丸，一口吃下。
　　一年前她从碧光村出来，也是受了些苦头的，可那时毕竟只是大自然里的屏障，像沼泽桃花瘴什么的，只要防范到位，不至于伤其根本，可是这次，分明做了充足的准备，却还是弄了个内伤，口吐鲜血。
　　想来老族长并没有尽数交代，两位师傅跟木天星也不知情，走都要走了，也不让她安安分分的，还要给个教训不成。
　　飞燕岂会不知，这是老族长在给她警告，让她知晓，村子的屏障加固不是嘴上说说的，为了村子的安危，他愿意舍弃不必要的东西，比如飞燕的性命。
　　飞燕冷漠的笑容森然再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族长对村子的保护，她懂得，不管做何考虑，村子的安危才是重责。
　　微微颤抖的身子缓缓平静下来，林中落入丝丝缕缕的光线，树上飞燕的容貌明亮可见，地上残留的大片大片的阴影。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