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67、诀别 你要好好的

　　第六十七章 诀别

　　血腥之气蔓延开来，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飞燕没想到冷卓一这般决绝，直接用匕首划破左手，一道细长鲜红的伤口流血不止。飞燕扑身上前奋力夺下匕首，换乱之中无所顾忌的用右手直接夺过。
　　傻傻的握着匕刃，褐红的鲜血染红了手，断了线的血珠流了下来。
　　手上传来的刺痛短时间唤醒了冷卓一涣散的意识。在看到飞燕依旧傻傻的紧握匕刃，痛心疾首，想要去夺，却被飞燕下意识的躲避开来。
　　飞燕沉痛的说道：“你怎么可以伤害自己。”
　　“好，都听你的，飞燕·····快松手。”冷卓一再次上前抓住飞燕攥在手心的匕刃，见不得她受伤。
　　“哐当”
　　飞燕无知觉般，颓然松手，匕首跌落在地，溅洒出一片血水。冷卓一强力环拥住这个让他毫无办法的人儿。
　　僵直的身子，在他广袤的胸怀里，点点软化，靠在他的胸怀里，低声说道：“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的人生中······我的人生中最痛苦的境遇就是你离开我，我现在才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你不快乐······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现在，你出村，以后会忘记我，过属于你的生活，你不属于这里，我希望你美好的、快乐的、幸福的·····”
　　“飞燕，没有你·····这都不可能。”
　　“回去吧，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去享受一个公子应该享受的一切，你不需要我······你的父母师傅在等你，等的很辛苦。我们的一切，如果说错，也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招惹你。”止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却不知为何说出的话异常平静。
　　两臂贯力，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悲痛的回道：“我们的一切就这般不值吗？如果我知道实情，我死也不会喝的，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不要忘了你，我不会离开你······”
　　晦涩之感直达心扉，可是没有退路，冷卓一想要安然出村，在外界不受打扰，就必须要忘记。
　　“我不后悔我选择的一切，如果现在让我从新选择的话，我还会做同样的决定，因为你是一个好男儿。”
　　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已经散落在天涯。冷卓一眼睛紧闭着，想竭力制止泪意，眼眶中肆意流出的依旧是泪水。
　　时间匆匆离去，却无能为力。
　　冷卓一突然睁开眼眸，流光四射，目光如炬，微低头柔柔的看着飞燕那深邃不见底的明眸，轻语的说道：“飞燕，你不可以，不可以·····飞燕，我爱你。”
　　满眼泪光，傲然一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有人说，爱情是一瞬间的，但是他们错了，爱情一旦发生，就永远不不会消失，但是你要明白，相爱的人······不一定就要在一起。”
　　“飞燕，不······”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望着你，不是忘记你。”
　　一瞬间，冷卓一的眼神突然变冷。紧抿淡紫双唇，俊雅线条一直延伸至颚下，周身却散发着沉郁凛然的气息，他一把推开怀中的飞燕，目视窗外的黑暗，缓缓说道：“那你就这么残忍，让我忘记你吗？”
　　被推开的飞燕，身子重重一震，眼中含有如烟般的雾气，仍咬着薄唇勉力说道：“我会用我的余生望着你，祝福你，答应我·····你要好好的，答应我·····”
　　“不可以，你不能这样，我恨·····我恨，我不答应，你杀了我吧。”冷卓一形如雕塑，淡漠的声音萦绕在房内，使得飞燕脸色骤变。
　　飞燕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泪水可以这般多，完全止不住，不受控制的澎涌而出。
　　终于忍受不住，瑟瑟发抖，“我真的很后悔，这个决定对你影响这么大，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你不原谅我，我也无话可说。”大滴大滴晶莹泪珠滚落，映着幽幽暗暗的光辉，“你都会忘记的·····”
　　冷卓一强撑着的身体，着实无力，缓缓移动脚步，抬手轻柔的拭去那满脸泪水，可怎么擦都擦不完，寒冷的气息瞬间明灭，痛惜的说道：“哭什么，我没怪你，不怪你，我明白·····你是在保护我，明白·····”伏下头，细细亲吻那苦涩的眼泪，想要吻去她的悲痛，“我哪都不去，哪都不会去，我就留在这里好不好，飞燕·····给我解药·····给·····”
　　用内力压制的身体终归吃不消，想来飞燕毫无保留的使药效发挥到了极致。
　　满脸的汗水夹杂着泪水，喘息不断，眼皮沉重，睁开又闭上，最终无力的向前倒下。
　　飞燕心中涌现出强烈的酸楚，扶起他倒过来的身子，在他耳边，沉痛地说道：“没有·····没有解药，对不起。”
　　悲痛的眼睛，缓缓闭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以至于飞燕在他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他听到了没，就不得而知了。
　　烛火微晃，伴随着一阵清淡气息，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了房内。
　　孙千秋淡漠垂视她的面容，不置可否。
　　飞燕并未抬头，正轻柔的为冷卓一包扎手上的伤痕，沉寂着容颜，她没想到会是如此混乱的局面。
　　不过，还好，冷卓一都会忘掉的。
　　飞燕为冷卓一止血包扎，而自己只是随意的包了一下，直直地盯着他，道：“我觉得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先去找我，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来说服我，让我不得不答应。”
　　孙千秋没有说话。被她说中了，他的确是，他的徒弟脾性他怎么会不了解，然而飞燕毫无顾忌的答应，却也是始料未及，原本以为会在费些工服。
　　飞燕凄凉地一笑道：“可是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因为你能救他，带他离开，这是我对他的亏欠，你能做到。”
　　她声音一寒，冷冷地道：“但我恨老天!它让我们相遇却不能相守……"
　　孙千秋叹着气道：“世事无常，这就是你们的命运，你们也是有缘无分，还望你能看开。”
　　直到此时此刻，飞燕也许才真的懂义父为何给她取名为飞燕了。
　　燕子素以雌雄颉颃，飞则相随，传达思念情人之切。
　　义父常常念一些跟燕子有关的诗句，其中有一句她记忆深刻。“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正是因为燕子的这种成双成对，才引起了义父寄情于燕、渴望比翼双飞的思念。
　　飞燕木然地站着，半晌才缓缓地道：“你答应我，要让他生活得很好，让他的优渥、温情、风光和幸福。可以做到吗"
　　“可以。”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把他夺回来的。”
　　孙千秋只是冷漠一笑，不作回应。
　　飞燕邪魅的一笑，冷冷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并未开玩笑，如果让我知道他过的不好，我有能力把他抢回来。”
　　这种邪笑，终于再次出现在飞燕的脸上，她是认真的。
　　孙千秋喟叹一口气，说道：“安心”
　　飞燕再看木椅上的冷卓一一眼，这一眼瞳仁里的深情似水，满满流溢出来。
　　一眼万年。
　　缓缓起身，胸口忽然气血翻涌，一股钻心之痛渗透全身。快速转身，不再留恋。
　　她咬着牙，等疼痛略减后才转过身来，然而，孙千秋已不见了。
　　随之一起消失了的，还有冷卓一——她的卓一。

　　几个时辰前，积善堂内。
　　飞燕缓缓的陈述了她在雪顶峰遇到了孙千秋，并且讲明要给冷卓一吃天知子，消除与她所有记忆。
　　飞燕越是平静的徐徐道来，听到这些的三人越是震惊。
　　白老头原本就是碧光村的人，对外界人物并不感兴趣，一辈子了勤勤恳恳的在这积善堂。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进村了祠堂钟楼上的铜钟竟然没敲响，而且此人能避开所有直接见到族长，甚至交涉谈条件，真是匪夷所思。
　　此番举动，到有点像当年的鬼医穆先生。
　　直到听到飞燕说道天知子是给冷卓一用的，他才意识到势态的严重性。
　　随说他与这冷卓一交集不多，可是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冷卓一这小子对飞燕是用心的，原本因是个富家公子，对飞燕能做到事必躬亲，无微不至的照顾。
　　从冷卓一的到来，飞燕潜移默化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此时突然冒出个孙千秋，强势来袭，让他们毫无防备。
　　离子夜时辰已经不多了，他们却才得知，一时完全无招架的办法应对。
　　而飞燕更是铁了心的要让冷卓一出村，只是这个代价，只能她一人来承担。
　　苍木与千日红更是不淡定了，这摆明了是欺负我们飞燕啊！
　　至于孙千秋的突然出现，他俩还是能接受的。想当初他俩能来碧光村还是受孙千秋的指引，孙千秋与碧光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为何要要让飞燕跟冷卓一两个年轻人尝受到离别之苦。生生的把一个人的记忆摘除，还要天涯相隔，对于他们相爱的两个人来说，太残忍！
　　苍木与千日红曾经切身体会过的困苦，要在飞燕身上再次展现，两人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可舍不得看飞燕再次难过。
　　再怎么说他俩也是在鬼医穆先生面前发过誓的，定要护飞燕一生周全。上次飞燕冒然出村，并体鳞伤的回村，他俩已经够自责，无地自容了。现如今确是比当初更是痛上加痛，他们的飞燕可怎么办啊！
　　曙光才刚闪现，就要经历狂风暴雨，谁能承受。
　　冷卓一忘了，一了百了，那飞燕呢——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就在今夜，他们的飞燕就要全都切身感受，比那血的教训来的更痛。
　　千日红白案而起，愤恨的说道：“飞燕啊，傻丫头，你这是何苦逼迫自己，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族长，找那孙千秋说清楚，我们好欺负不成。”
　　苍木一向冷静，此时此刻如何也冷静不下来，太欺负人了，也要随着千日红去找族长理会。
　　飞燕只是淡淡的说道：“没用的，是我想让冷卓一出村的，这里并不适合他。”
　　一句话，震惊四座。
　　“为什么？
　　“你不想跟冷卓一在一起吗？”
　　“姓冷的小子是不会同意的。”
　　白老头、苍木和千日红实在是不能接受，急切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飞燕轻缓的闭上眼眸，抬手按压眉心，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们是我最亲的人，现下告知这些，并不是想让你们阻拦什么，我已经做了选择，所以想让你们帮衬而已。”
　　话音落下，独留寂静。
　　长时间的静默之中，苍木肃穆着脸，千日红背负着手在房间里来回的走，而此时白老头黯然一叹之后，起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白老头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封信。
　　白老头把手里的书信递给飞燕，凝重说道：“现在是时候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了，应该可以帮到你。”
　　飞燕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白老头，满是疑惑，“这是？”
　　“老夫见你义父最后一面时交给我的，曾经交代说，在你最困惑的时候交给你，我想此时的你应该需要它。”
　　“义父······给我的？”
　　“其实，你是可以出村的······”白老头点点头，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穆先生只告诉我，你可以选择出村，只是有去无回，出去了就不得再回来，具体的，就要你详读这封信了。”
　　“白老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白老头异常沉重的回道：“飞燕，老夫错了，其实在你刚回村的时候我就该把这封信交给你，当时老夫并未察觉到事态会这般窘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飞燕两眼紧紧的盯着信封，却怎么也没力气去接过，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义父留给她最后的信笺，却在此时此刻，没有勇气去打开。
　　苍木与千日红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现在的状况，他们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到底该怎么做。
　　飞燕猛然站起身，越过白老头，与那封信擦边而过。眼神凌厉，狠狠的说道：“出去又怎样，想要冷卓一能安然度日，就必须忘记碧光村。老族长定是知晓这封信的存在，可是他依然答应了孙千秋的提议，所以······是无法改变的。”
　　直到走至房门，飞燕再次停顿，说道：“白老头，帮我看着大师傅二师父。”
　　“你真的不看看在做决定吗？”白老头也紧接着转身，伸出去的手依然没有收回。
　　“不·····我不能离开碧光村，舍不得！”
　　推开房门，毫不犹豫的抬步离去。
　　空旷的房内，夕阳的余光越过门窗留下光的痕迹。
　　苍木与千日红僵直的站立在余光之中。就在飞燕起身的那一刻，两人毫无防备，飞射而来的两枚银针，牢牢的定住了两位。
　　白老头，会转过身，扫视两位眼神各异的两人，甚是无奈，飞燕这是何苦。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交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