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66、伤害 为什么要互

　　第六十六章 伤害

　　翌日清晨，白老头踏进飞燕所在的房间，发现飞燕不在房内，心里暗暗一惊，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绿意黯然的后院内，四处淡雾袅袅，扑鼻而来草药清香，和着高大肃穆的青柏，透出深沉庄严之感。
　　飞燕身上的衣服依旧没换，褶皱不堪，将身形衬得消瘦清朗。她静静地坐在青树下，闭着眼睛聆听一声一声来自钟楼的晨钟。
　　这钟声穿透苍白潮湿的空气，一下一下撞击在她的心间。
　　白老头背着双手，合着钟声的节奏，一步一步走近飞燕。
　　飞燕睁开双眼，黯哑着嗓子：“白老头，我讨厌这钟声。”
　　“飞燕······”白老头迟缓地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飞燕正视着白老头的双眼，冷澈见底，似是古井深潭，不见一丝波动，“白老头你知道吗，早知如此，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出村的。”
　　“傻丫头，千金难买早知道，世事难料，说什么傻话。”
　　飞燕点点头，看着一处草药架，慢慢地说：“碧光村的天地太小，容不下他，我只能选择放他离开，我不忍心看他无所适从，我······”
　　白老头有些犯迷糊，一时没理解，询问道：“飞燕是要再次出村吗？跟冷卓一一起吗？你可想清楚了？”
　　飞燕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痛，觉得满腹的苦水都涌上了嘴里，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猛然背过身去，双目紧闭，身体忍不住颤抖。
　　白老头站在飞燕身后，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子在无风的晨间簌簌抖动，怅然一叹，凝重的说道：“飞燕啊，你可别吓我老头子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听，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飞燕站起身，朝房屋走去，淡淡的说道：“我没事，我困了，不要打扰我，一切等我醒来再说。”
　　“吃点东西在睡吧！”
　　“不了。”
　　飞燕这一睡，直到下午申时方醒。白老头端着清粥给她送来时，飞燕只是恳求他帮忙把她两位师傅请来，但是不许惊动冷卓一，说她在这里。
　　白老头皱紧眉头，沉声说道：“我说飞燕啊，你好歹也吃点东西啊，要是你两位师傅过来见到你这样，还不把我这药堂给掀了，我派人去请，你得给我吃饭，知道了吗？”
　　“好····麻烦白老头了。”
　　苍木与千日红不多时便赶来了，在推开房门看到飞燕的那一刹，倒有些惊慌失措，不可置信般盯着飞燕打量。
　　飞燕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颜。

　　紫色夜幕即将垂下,日落时的宁静深沉,飞燕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在院门口踌躇一番后，还是大步跨了进去。
　　“我回来了！”推开房门，朝房内朝思暮想又怕见到之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夕阳的余晖从飞燕的周身穿过，泛起层层光晕，美轮美奂。
　　桌案前的冷卓一一时惊楞，抬首望去，眼光直勾勾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儿。心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飞燕。
　　执起她的双手，细细摩擦，欣然笑道；“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
　　“想你了，我就偷偷跑回来了。”
　　第一眼时，冷卓一就发现了飞燕褶皱的衣衫，蓬乱的黑发，鞋子上满是泥土，疼惜油然而生，柔声说道：“难不成你是游过平湖回来的，沐浴换身衣服去，我去给你做些吃的来。”
　　飞燕笑着看冷卓一出门往厨房走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脸上的笑都已经僵硬了。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便直接跑去药炉煎药去了。
　　冷卓一做了飞燕爱吃的两道菜一份鲜汤。此时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也消散了。
　　天已彻底黑了，桌上一灯如豆，映着飞燕的脸，双眸深深，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道：“这是给我的吗？”
　　见他不说话，她像个小女孩般将他拉起，嗔道：“我可不管，这个必须是给我的 "说着把早已握在手中的木簪往怀里塞。
　　冷卓一宠溺一笑，“当然是给你的，不过还没雕刻完。”
　　飞燕这才仔细观看手中的木簪，也不知他从哪的来的沉香木，雕刻的手艺有些笨拙，三朵梅花已经完成了两朵。刚才一进门就见他在桌案前凝眉雕刻，想来他从未做过这些雕刻的饰品，却如此花费心思为她而做，也已知足。
　　“不用了，这样就行，我很喜欢。”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他细细雕刻了。
　　冷卓一握住她的手，还未开口，飞燕便道：“我好饿呀，你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鱼跟青笋。"还有一道清汤，色泽漂亮，香气扑鼻，一见即知是花了很多心思而做的。
　　冷卓一笑了笑，“这只是个初试品，下次我再送你一个精致一些的。”
　　飞燕玉闻言，下意识地用力握紧这支木簪。
　　拉她坐下一如很多天前，细细照顾她用餐，也是他，这样低着头，仔细地、温柔地、一点点地为她布菜。
　　飞燕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冷卓一帮她盛汤，抬起头微笑着道：“多吃点。”
　　一时间房内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对冷卓一来说，短短五日的不见，已经度日如年，因此这相聚的时光就更珍贵；但对飞燕来说，却是又苦又涩，笑在脸上，痛在心里。
　　虽说都是飞燕爱吃的，可终究是没食欲，眼光不时的瞟向桌角除的汤药。
　　不知过了多久，飞燕轻唤道：“卓一……”
　　“嗯"
　　“把药喝了吧，应该不烫了。”
　　冷卓一无奈摇摇头，叹息道：“可以不喝吗？我的身体真的无碍了。”
　　飞燕缓缓低下头，咬着竹筷，喃喃道：“最后一次······我都费心思煎好了，你就喝了吧！”
　　冷卓一有些失笑，揉揉她的头顶，“傻丫头，我喝······”
　　冷卓一依旧爽快，端起药碗就要喝下，飞燕突然出手拉住他的手臂。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是失措，一个满是疑惑。
　　“怎么了？”
　　“没······没什么，别烫着了······”微微抖动的手，快速收回。
　　冷卓一悠然一笑，抬手仰头，一口尽数灌下。
　　飞燕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冲红了眼眶。
　　冷卓一将她额际的散发拢到耳后，柔声地道：“不舒服吗？脸色如此苍白？”
　　飞燕摇摇头，眼神躲闪不去看他，嘴唇微颤，忽地抱紧了他，喃喃地道：“我是个死心眼到底的人。喜欢一样东西，就会喜欢一辈子。”
　　冷卓一有些纳闷，安慰的说道：“是啊，一辈子……喜欢了，就一辈子……"抚摸她的头发，叹道：“无论如何，能与你相遇，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没什么可再奢求的了……”
　　“卓一，如果，我是说如果……”飞燕低声道，“你忘了我，但看见一个死心眼的女子时……会想起我吗"
　　冷卓一笑了笑，“傻瓜!冷卓一怎么会忘了飞燕呢！"亲昵的语音缠绵地收尾。
　　“嘭······”房门被内力震开，一道白影冲了进来，打破了这份缠绵。
　　“飞燕·····我们的傻飞燕啊，你可别做傻事啊！一定还有办法解决的。”千日红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冷着脸冲了进来，满是惊恐的吼道。
　　见飞燕不语，他又急切的说道：“你可千万不能给他吃天知子啊，忘了，就真的什么都忘了，别走我们的后路啊，总有法子解决的·····”
　　“大师傅·····别说了，不是不让你来的吗？”
　　这边话音刚落，又进来两个人。白老头悠长一叹，“飞燕啊，老夫无能，没拦住。”
　　苍木拧着眉头，寒语说道：“飞燕啊，你这是何必对自己这般残忍。”
　　飞燕快速站起身子，想要把三人推出房间，却被冷卓一拉住了手臂，满是不解的问道：“什么是天知子？”
　　飞燕顿住身形不动，丝毫不避地接受冷卓一深沉的眼光，她静静的立于烛光之下，一身雪白的纱裙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天知子能让你忘了与我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
　　字字听入耳，刀刀刻入心。
　　片刻之间，冷卓一面色面冷，“给谁吃天知子？”
　　“你啊！”
　　苍木此时已经看到了桌子上空了的药碗，诧异的说道：“飞燕，你已经给他吃了吗？”
　　“是的·······”
　　这句话真是如同旱地里突起一声惊天炸雷，将在场的人轰的目瞪口呆。
　　飞燕接着道：“你们相信吗为了跟我在一起，他付出的不只是富贵和亲情。"还有他的自尊、傲气……一切的一切。“可是我做不到······这样自私的我，怎能拥有他。”
　　冷卓一立刻站起身子，瞳孔放大，清冷寒烈：“飞燕，你对我做了什么？”
　　飞燕依旧把视线转向门口担忧她的三人，欣然一笑，恳求道：“请把时间留给我们，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白老头强拉硬拽的把苍木千日红给拖了出去，轻轻的为他俩合上了房门。千日红颓然无色，拎起墙角的酒坛，大口大口的灌自己。
　　清冷的放内，剩下两个静默的身影。烛火摇曳，影子随着摇曳，隐隐灼灼，一如忽上忽下不定的心。
　　飞燕不语，自后面转身默默走近冷卓一，她两眼盯住他，微微一笑：“你的师父来接你了，你可以出村了。”
　　飞燕的笑，让冷卓一从心底开始寒凉，凝声说道：“你呢？”
　　“我不走，就在碧光村。”
　　“为什么？”
　　飞燕要咬咬嘴唇，强压住心底的波涛汹涌，淡然的回道“我跟你师父做了交易，我呢收回了所有关于你跟我的记忆，你师父带你离开碧光村，过你原本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不会。”冷卓一快语截断她的话语，满是不信，这不可能。
　　“只有忘了这一切，你才能出村，你师父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是天下之福，我如果霸占了你，岂不是要折寿的，我胆小的很，我还想活百岁呢，你就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飞燕越是随意的不在乎加上调侃的话语，冷卓一越是心绞痛，他怎么会不懂飞燕，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成全他。
　　冷卓一轻柔的拉起飞燕的手，说道：“就算师傅来了又怎样，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一起扛啊！”
　　飞燕摇摇头，“不能耽误你，不能耽误你的前程，你来碧光村之前并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只有忘了一切跟碧光村有关的记忆，就不会有威胁······”
　　“你把我当什么？你就要自己做主······把我抛弃，我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值得信任？”
　　“你怎么看我无所谓，只要你能好好的。”
　　随着飞燕的话落，冷卓一猛的抱她入怀：“飞燕，我知道，我来这这里一个多月，一直在适应，你不可以这样，在我已经接受现实，适应这里、喜欢这里，我真的愿意留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开？”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时光不能倒流，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去了，不想告诉你，是不想你痛苦。”
　　冷卓一低垂眉目，胸腔里火辣辣的烧灼，只是片刻，就感觉到双眼有些迷乱。他竭力按制住四肢游走的热气，闭了会儿眼睛才开口道：“你强迫我忘记你，怎能不痛苦，飞燕·····我现在难受的很，给我解药·····把解药给我。”
　　一滴滴眼泪不知何时终于冲破决堤，滑落了下来，飞燕再也不能支撑，抬手回抱住冷卓一的腰身，黯哑着嗓子艰难的回道：“没有解药······没有·····”
　　“飞燕莫要骗我······把解药给我，飞燕······”冷卓一猛的摇头，想要唤醒自己的意识，现在不能昏睡过去，不可以。
　　眼神已经迷离，冷卓一快速扫视一周。眼睛一亮，推开飞燕，伸手就抓住了桌案上还没收起来的匕首，不加思索、毫不犹豫，左手紧握匕刃。
　　“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