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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代价 选择性的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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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烟波浩渺、水域辽阔的平湖环山接水,静卧在青山绿水环抱之中,极像一块不需雕琢的天然翡翠。雪宫小岛落于湖畔中央,无言诉说着婉约风情。
皎洁白月,漫天繁星,渐起雾色的湖、美丽的夜景,悦耳悠扬的笛声充满诗情画意的时刻,被飞燕的阴沉呵斥之声侵染出强烈的压抑之感。
“谁出来。”
拐角处阴影下一步一步走出一个人影。
仙鹤羽毛般雪白的头发,一袭青衣,一张面无表情清冷的脸,猛然砸入眼中。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他身上有一种大隐隐于世的凉薄气息。
目光接触到青衣老者时,一双眼光射寒星,忍不住浑身一震。
好冷酷严肃的人啊。
青衣老者步步紧逼,距飞燕五丈见远处,顿住了身形,沉声说道:“果然非同一般,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被你察觉了。”
人老声不老,苍劲有力,字正腔圆,沉稳、威严,久居上位者的语气。
飞燕敢确定,她从未见过此人,比老族长还要老的人——绝对不是村子里的人。
飞燕暗吸一口气,满是疑问的说道:“刚来到村子里的人吧,这里不是你待的,赶快离开吧。”
老者微微一抬头,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威严,淡淡道:“年轻人,老夫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是啊此时飞燕才察觉,没有守卫、没有船只,而且冷卓一的笛声依旧在,此人能避开所有,毫无征兆的就出现在小岛上,他是什么人?有何居心?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转向远处岸角,笛声穿来的方向,说道:“一切源头因你而起,因此,只能找你来做个了断。”
飞燕周身一寒,凝声问道:“我说老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说话也不怕闪着舌头,了断,怎么,你要杀人灭口不成?我可不记得得罪过你啊!”
老爷爷——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称呼她还真喊得出来。要说她不懂礼数呢,也只能怪在她后半句的大言不惭之上。
老者还是有大家风范的,不去跟她计较,答非所问的说道:“碧光村确实是个好地方,第一次来就被这里深深吸引。但是对于卓儿来说,这里并不适合他。”
飞燕满头雾水,喃喃道:“卓儿难道是”
老者接着说道:“卓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这份情义不该着重在儿女情长之上,如果你是真情,就该放手,让他回归属于他的生活。”
飞燕略有些局促,不懂的问道:“喂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找错人了吧?”
老者回头,淡淡的雾霭下,他的眼神看起来坚定不移,“你应该已经探出老夫是何人,不必假装不懂。”
飞燕垂手立于浓阴夜色下,抬起空洞迷乱的双眸,低声说道:“冷卓一的师傅——孙千秋。”
那双眼眸像瞬间被抽走了光彩,从内到外的一片沉重之色氤氲弥漫,黑白分明的瞳仁像一泓宁静、微澜的水,微微轻颤着。
“老夫已经跟你们族长交涉好了,明日之夜带卓儿离开碧光村。”孙千秋缓缓说玩,又加了一句:“也算是给了你告别的时间。”
一片沉寂,如同希望破灭的声音。
“你跟那老头子交涉好了,关我屁事,冷卓一是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也不会撒手的,碧光村虽说是老族长掌管,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还是有族规的,少来这里糊弄我。”飞燕突然邪魅的一笑,冷冷的说道。
飞燕还真是胆大,明知这是冷卓一的师傅,在外界受人敬仰的前辈,说话豪不留情面,想来也是一时不能接受现状。
孙千秋抬起眼眸,周身如同白雾般冷漠,一双眼眸穿过云气,微微发冷。说道:“年轻人有些事没必要跟你说透,来碧光村前老夫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相识经过,老夫知道卓儿为了你罔顾父母情面,一心都在找寻你的行踪上,卓儿忤逆父母,失踪数月,可对得起生养他的父母?”
飞燕低敛眉目,默默伫立,孙千秋并不了解飞燕的个性,瞧了眼后,又继续说道:“卓儿才华着重,是我天柱山最得意门生,在江湖上已经声名远赫,前途无量,而他心记天下,是不可多得的良才,然而现如今,他一身修为就要因为你埋没在此,没了这些光彩,你觉得合适吗?”
飞燕面色苍白,心里却禁不住想起往事,初见冷卓一时的惊艳,他们的结伴同行,经历过生死,有些事在最初时便已经存在,她选择忽略,可终究都要面对。
飞燕面朝这位咄咄逼人的老者孙千秋,凝声说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他来碧光村时并不了解这边的状况和族归,而我从来不敢问他是否愿意留在碧光村,我怕知道真相,却无能为力,我怕失去他你能来找我定时有事要我来做,还劳烦你告知我跟老族长做了什么交涉?毕竟这条只能进不能出的族归不是轻易冒犯的。”
孙千秋一愣,因为他看到飞燕脸上毫无表情,他不会知道飞燕有一种本事,那就是使情感压抑在心中,更能转换急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流露出来。
“你是穆先生的义女,那么你就该知道天知子,让卓儿服用天知子,废除他与你的记忆,让他彻底忘却你与碧光村的所有,依旧是天柱山的接班者,继续冷白门的事业。”孙千秋沉着声音道,“这就是你和他都要付出的代价。对他还好些,但是对你……因此,族长便愿意放卓儿出村,没了这里的记忆就不会给碧光村造成威胁。”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飞燕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飞燕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这诱惑摆在眼前,如此勾魂夺魄,又如此鲜血淋漓!两条路--一条是两人一起相守在碧光村,冷卓一抛却父母名义甚至更多;一条是两人再无相见之日,却要让他忘了她。
对她是何其残忍,让她独守那份记忆,孤独终老。
孙千秋接着说道:“所以,老夫要你考虑清楚。我带走他,消除与你的记忆,回归他原本的生活,从此造福武林,德沛天下。但是你,不可以同去。因为记忆是很玄妙的东西,天知子的药效非万能,难保他哪天因为你而想起往事,那么老夫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倒时碧光村也不会善罢甘休,你出过村,应当知道碧光村虽小但是要是涉及到村子的安危,定会费尽心机。而碧光村这方净土,老夫也不愿它受到威胁。”
月色沉沉藏湖雾,遥望一片烟袅袅。
飞燕沉默的站着,缓缓抬头仰望苍穹。星月淡翳,湖波潋滟,飘渺的雾气浮起在平湖间,落于水光粼粼的湖面。她忘记了谁说过,人的命数早已注定!
飞燕嘶哑着声音道:“只有我……吗"
“目前看来,只有你。只要他不主动想起过去,没有人会去提与你相关的任何事情。”灰袍老者颔首道,“老夫不是给你时间考虑。只是来转达一下,明日之夜卓儿是必须要带走的。”
飞燕依旧立在当地,动也不动。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她面前暗了下来,但在那样的暗色中,却偏偏绽出一抹明光,诱人心动。
冷卓一,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悠扬的乐曲在此时此刻成了他们感情的悲鸣。
长时间的静默,连冷卓一吹奏的乐曲什么时候停止的都未察觉,陷入自己深深的阴霾之中。孙千秋从头到尾静默不语,耐心的等着她回答。
作出代价最多的就是飞燕,想要安稳的把冷卓一带出碧光村还要靠飞燕,只要她想开愿意放下,就不会在村子里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孙千秋更不愿意冷卓一感情用事,强制反抗的话,就麻烦了。
飞燕突然面朝孙千秋,沉着淡定,面上毫无情绪,只是那黑眸深邃不见底,如黑洞般毫无光彩可言,说道:“你来找我真正的用意不就是希望我不去干扰阻拦嘛,好江湖儿女,率性而为,我自出生起就做不得选择,这次我可是大胆地选了——我愿意让冷卓一离开碧光村,做他想做的事。这样成全多人的心愿,何乐而不为?”
“你能想开最好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确定一下,你确保冷卓一出去后,族里不会找他麻烦?”
“是,这个你不用担忧。”
果然,这个德高望重的孙千秋确实不简单,至于他跟碧光村的渊源他绝口不提,虽然他不愿说,但是飞燕也能感知得到,老族长能松口破例,可见他所说的交涉非同一般。
飞燕僵硬的伸手,冷冷的回道:“天知子给我,我来”
孙千秋看着她僵直略带颤抖的手指,不免喟叹,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小小的白瓷瓶,冰冰凉凉,他这样小,却承载了她与冷卓一所有的记忆,对她残忍,对冷卓一同样。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根本不会给他服用?”
“你不会!”
飞燕黯然一笑,紧握手中的瓷瓶,头也不回地往雪宫走去。飞燕并没有到宫底,而是在层层台阶上顿住了身形,整个身体如灌铅般沉的重、沉的痛,虚脱般跌坐在台阶上,苍白无血丝的脸颊深埋在臂弯处,
胸口处撕裂般的疼痛,她以为最初告别冷卓一时的痛已经是极致,没想到没想到此时此刻,连呼吸都是痛的。
“噗通”
飞燕扑入湖水中,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游到对岸,没有船只,只能选择跳湖,她一刻也待不下了。
冰冷刺骨的湖水涌入了她的口鼻,那种入骨的冷蜿蜒而下直到心底,逼出了飞燕压抑许久的泪意。她在湖底混乱地哭了很久,摸索了很久,最终浮出水面,黯然伤神地爬上了岸边。
当前面临的种种是她痛苦难仰,她没想到,在这个深沉的夜里,尝试着最深的抉择。
中夜的雾气,在苍绿的菩提中间浮过,仿佛细纱挂在树枝,却比细纱还要白,还要透明,蒙蒙一片,把菩提的轮廓勾成了堇色。
飞燕沉重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这片白雾之中。
寂静无声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敲门声“叩叩叩”
“吱呀”一声,大红漆色的木门从里打开。
“飞燕你怎么在这里?这你这是怎么了?”白老头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在看到门口之人时,惊诧道。
飞燕沉沉的低着头,发出沙哑之声,“我没有地方可去,能不能收留我一夜。”
飞燕从头到脚湿漉漉的,乌黑的发泽,深邃不见底的大眼满是痛泽,发髻边还挂着未消的冰碴子,只是她浑然不觉地出现在了药堂门口,在月光的照射下,一路上淅沥沥地趟着水。
白老头连忙拉着飞燕进了房,快语说道:“快进来,我吩咐下去,给你准备热水,再给你准备一身干爽的衣袍”
“别我不想其他人得知我从雪顶峰上下来了”飞燕忙截断了白老头的话。
白老头微迷了眼,把飞燕安坐在木椅上,回道:“行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准备。
很快,白老头就把炭盆端了过来,顺便准备了暖身的汤药,嘱咐飞燕喝下,“把你这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换了吧,小心风寒。”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飞燕依旧无知觉的回着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炭盆里木炭迸裂出的火光发愣。
白老头无奈,他何时见过飞燕这般无知无觉,实在劝不动,只得拿来薄被给她披上。
“发生了什么事?”白老头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飞燕猛然抬头,“天知子的功效有多厉害?”
白老头一愣,满是疑虑,还是照常说道:“你应该知道忘忧散,其中一味药就是天知子,但是跟忘忧散不同,服用忘忧散,每逢子时必然发作心绞痛,一月之后他便可忘却所有的忧愁,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单独服用天知子就不同了,如果施以催眠,会忘却片段记忆。
飞燕眼神涣散,轻轻的说道:“传闻原来是真的”
“飞燕怎么想来问这个?今日老族长也传我过去,详细的询问了关于天知子的药效。”
“是吗?”
飞燕缓缓伏下身子,不再言语。
白老头看不过,接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讲吗?”
“白老头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傻丫头,你这般我如何安心”
飞燕不作回应,淡漠的说了句我一个人待会儿,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