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64、算卦 命里终须有

　　第六十四章 算卦

　　碧光村的镇子上建筑风格古朴，一副年代久远的样子。相对于田间地头、清湖岸边的闲适，镇上就要喧闹一些
　　朝阳已经从东山之巅露头，穿透了迷蒙的晨雾，静静地洒落在整洁干净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都已纷纷清扫完毕，掌柜的立于门前微笑，开始了一天的生意往来。一位买酒的老板喃喃道：“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啊，我那花雕该拿出来晒晒了”旁边一位青衣儒衫的中年男子听后，朝他微微一笑。
　　掌柜的目光打量此人，面白无须，年龄不超过四十，头戴书生方巾，手握一柄乌骨纸扇，一双眼睛温和如玉，正抬起消瘦的手朝他作揖。
　　掌柜的难得也斯文还礼，马上招呼着：“啊，原来是诸葛先生，有失远迎。
　　青衣诸葛微微一笑：“不敢当。
　　“先生是要喝什么酒？上次的桃花酒可还合您口味？”这位青衣男子，村里之人并不陌生。
　　此人温和可亲，懂周易之术，得一副好卦。只是大凡世之奇都有特殊的习气：不随便给人算卦，最多的是帮村民算天气，以防农作物受损。这些就够用了，村子里的人也不需要算什么，安逸的过日子便好。
　　诸葛先生来到冬青树下，摆卦悬壶，翩然坐定。他的眼睛微微扫视着街道，如同往常一样巡视。过了不久，他见到一个锦衣雪袍的男子从街道那端走来，点点星碎的阳光透过尖尖的树叶洒下，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手拎食盒，步履沉稳，乌黑的发泽，冷澈见底的黑瞳，他悠然地穿过晨雾，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小镇百姓面前。这男子旁无若人的气质，冷澈见底的黑眸，平常人决然不能轻易模仿。
　　“他就是前不久进村的那个人？”
　　“是的，姓冷名卓一。”
　　只见街市上玩闹的小孩，欢快的跑着，一名孩童不查撞到了冷卓一，眼疾手快的扶起小男孩，满是温柔的笑着，小男孩挣着亮晶晶的大眼盯着冷卓一看，出了神。冷卓一揉揉他的头，抬步离去了。
　　这位素以机智见称的诸葛先生沉吟一下，当机立断上前微笑拦住了冷卓一。
　　冷卓一安静的站定，看着他，不发一语。
　　青衣诸葛心中称赞，脸上露出的笑容让人难以抗拒，他温文尔雅地施礼：“公子请留步。”
　　冷卓一似乎有预见地默默后退一步。
　　诸葛见他没有反抗，笑得更加温暖：“打扰公子片刻，能否随鄙人移驾道旁，让鄙人为公子算上一卦？”
　　冷卓一仍然如远山般淡定，恭声说道：“有劳了”
　　“请！”
　　一青一白两名男子，一前一后走至道旁诸葛的幌子下，在桌旁坐定。
　　诸葛先生微笑着问道：“不知公子如何来到碧光村的？”
　　冷卓一脸上一片平静，缓缓开口：“我醒来之时初见云翳，山脚矗立一块黝黑的石碑，上书‘碧光’”
　　碧世之光，盖起天地万物之始时。
　　“公子只身前来，可是看破红尘，寻一方净土来度过余生？”
　　冷卓一垂首良久，视线停住在食盒之上，又转移视线牢牢地看着对面的诸葛先生，迟疑道：“先生无所不知，能否告知人生在世有何放不下？”
　　他微微笑道：“公子生辰八字？”
　　冷卓一平静地道；“甲子丙寅辛丑亥时。”
　　诸葛伸出干净稳健的双手，拿起龟甲为他占了一卦：“公子的卦象是吉。卦上指示公子来自远方，真待命完成生平矢志之大事。只要度过半年的坎坷，公子日后必定平步青云。”
　　冷卓一不置可否，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片清明。
　　“无论公子是否听信鄙人，鄙人势必告知公子，这里并非你容身之处，公子慎虑。”
　　冷卓一起身朝诸葛深鞠一躬：“多谢先生。”
　　诸葛微笑还礼，朗声说道：“以你的才华不输当年的穆先生，望公子善始善终。”冷卓一听罢微微牵动下嘴角，转身平静的朝街尾走去。
　　青衣诸葛目视冷卓一的背影在转角不见，仍然伫立许久。街道上人渐渐地多了，开始喧哗热闹起来。朝阳的热力遣散了薄薄的青雾，终于让小镇初现满地的光辉。他背负双手，挺立着身子，心里却如波涛汹涌起伏：“此人绝对的稳重，能担当大任只是红星鸾动，不过守得云开见月明，很快就能步入正轨”
　　诸葛先生静静地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冷卓一拎着食盒穿过小镇上了北山山顶的雪顶峰，这是他第一次清晨来给飞燕送吃的。飞燕的吃食有专人管送，冷卓一只是每日夜幕降临后来山顶给飞燕吹曲。
　　守在岸边的守卫见冷卓一，忙上前施礼：“冷公子今日怎这般早前来？”
　　“劳烦你帮我把这食盒给飞燕送过去。”冷卓一淡然回应，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食盒递交给了守卫。
　　“这个啊，没问题。”
　　“辛苦了。”冷卓一颔首回礼，站定身形，久久的注视小岛。

　　夕阳映照下，木天星的脸渐渐清晰，他的瞳仁里掺着火热，看不到别人，只紧紧盯住飞燕不兴波澜的脸。那目光如此炽热，似是干渴已久的旅者经历千辛万苦，才觅得一点点绿洲。
　　飞燕沉默地看着他，无所回应。
　　“这就是你，飞燕。换作常人，即使不是满眼惊讶也定是要流露激动之色，可你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我可以去帮你求爷爷的，为何要听之任之？”
　　木天星一步步走到飞燕面前，低下头，凝视她的双眼，抬手把手里的厚披风给她披上。
　　飞燕面色沉寂，任由木天星给她披风，淡淡的说道：“你怎么知道雪宫的情况的？按照那些老头子的作风，是不该让你发现的。”
　　他突然又见到了飞燕脸上的那种笑容，似是悬崖峭壁上的迎春花，无语而凄凉，“知道又如何，你不是照样还要受折磨。”
　　飞燕说的没错，所有了解雪顶峰雪宫情况的人都对他避而不谈，他原本也以为只是关个禁闭而已。但是心里总是担忧飞燕的，就去找相关书籍查阅记录，才发现书阁里关于雪宫的书籍早已被收走了。
　　因此才引起他的怀疑，不顾颜面，强制派人在府中找寻隐藏起来的书籍。当他知道雪宫真实情况后，才追悔莫及，飞燕已经在雪宫待了四个日夜，她该受了多少罪。
　　“你不该来的。”飞燕淡淡呼吸，双眼开开合合，靠着石碑坐好，开始打坐调息。
　　木天星向一侧移动身子，让阳光可以直射飞燕，凝声说道：“飞燕应知我心，了解雪宫的状态后，我怎能安坐”
　　他开始问：“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我是医者，夜晚从雪宫出来施针便可，不碍事。”
　　木天星惊呆不语，心中一时感慨难平。过了会儿，又问道：“冷卓一”他默默地斟酌一番，“同样不知雪宫的情况？”
　　“是的，他不知道还请天星哥莫要多言。”
　　木天星看着飞燕，欲言又止。
　　“如你所见，雪宫就是那般，我既然答应了受罚，也逃不掉，已经适应了，没什么的”飞燕看着木天星，平静的解答了他心底的疑惑。
　　想是刚才震惊太多，尤其是他走到宫底所看到的景象，让他应接不暇，此刻的木天星倒也显得镇定，他将目光移至湖面，淡淡的问：“你答应了爷爷要在这边住多久？”
　　飞燕站起身，取了食盒里的一个石榴，抛给了木天星：“好像没说具体是日，不过我也不会傻傻的一直呆在这里的，那天待烦了，我就下山了，到时老族长也不能说我什么。”
　　“飞燕，你当真是”木天星看着飞燕，后半截话语又吞没于腹中。
　　淡淡的夕阳下，飞燕的侧脸藏于阴影中。站立许久，她才有些木纳地说道：“我一直怀念着一个人，那像月亮般慈悲温和的人。这个人在我心中，从来没有离开过。尽管他已经故去，但我却感觉他还在身边，笑着看我，像清风明月一样陪着我。曾经跟他一起来过这里，所以我并不怕，有他陪着我就够了。”
　　木天星听着这温柔起伏的声音，尝到了喉间翻起的酸涩。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宠溺飞燕的穆先生，渐渐有些明了面前飞燕愿意心甘情愿的受罚了。
　　她说过：“飞燕在，义父就在。”
　　她从来都是无所谓不在乎，其实只是将痛苦仰制在最深处，被啃噬得尸骨无存时，才能化成那一阵阵平淡无疾的风，在空旷苍凉的大地上发出轰鸣。
　　“我不该来的，终究让你为难了”
　　寂静的小岛上，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本意不欲如此，只是控制不了心里的疼痛，一看到雪宫的消息就飞奔而来。你不必担忧，我是从后山上来的，只是想确定你无碍。”木天星默然一叹，最终说出了心事。
　　飞燕回过头，把掰好的石榴放到他的手心，微笑道：“我懂，天星哥总是疼我的，这是我种的石榴，甜着呢，你尝尝。”
　　“来的太匆忙，都没带些你喜爱吃的东西。”木天星盯着晶莹透亮的石榴子，喃喃自语。
　　飞燕微笑着安慰道：“这还不简单，等我出去了，到你府上大吃一顿就行了。”
　　木天星悠然笑道：“飞燕，说到做到，我等你来我府上。”
　　笑容在阳光下明灭，遥远孤寂，他知道飞燕再也不会想以前一般出现在围墙的墙头之上了。
　　飞燕垂下眼帘，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天星哥，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木天星抬头目视前方，原来划船的守卫一直停住在那边不曾离去，也无言的宣示着，他不可以在小岛上长待的，
　　夕阳的余晖淡淡的消散在山巅之上，飞燕算着时辰，再过不久冷卓一便会上山为她吹曲，还是小心为上，莫要让冷卓一见到木天星上了小岛，出些岔子。
　　“我听说了，他每晚都会过来给你吹曲，我现在就离开，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木天星已经揣测到飞燕的想法，小心翼翼的握着手心里的石榴，转身离去上了小船。
　　小船缓缓划走，走了一阵，独立在船头的木天星才回转身，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渐渐小去的身影，发出长长的一叹。
　　还有一个时辰，冷卓一才能来，飞燕闲来无事，再次席地而坐，拿着石榴吃的津津有味。
　　心底也在盘算，在雪宫住上几日妥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还真是想冷卓一呢。
　　上岸的木天星并未停留直接下了山，既然答应了飞燕，就不去生事端，只是他确实需要去见见爷爷，碧光村的老族长。
　　木天星并不知，在余晖消散的那一刻，有人匆匆的赶上雪顶峰，遣走了守卫，整个雪顶峰寂静无声，独留小岛上静默的身影。
　　来到祠堂的木天星并未如愿以偿，老族长闭门谢客，他只得失望而归。
　　山脚下信步走来的冷卓一并未发现异常，如往常一般，来到岸边执起玉笛，灌输内力，缓缓吹奏，悠扬的笛声传遍这方天地。
　　黑暗的阴影角落，有一双明眸，把着所有尽收眼底，微微低了点眉眼，摇摇头，闪了身影。
　　不见踪迹，仿若是一种错觉，看花了眼。
　　雪宫口的飞燕仍然仰躺这，仰望熊空，静听笛曲。
　　暗藏压抑之感，从身后不远处传来，闭上眼眸细细感受，猛然坐起身子，朝阴暗之处看去。
　　“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