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42、伺候

　　黑的夜，冷月卧房燃起荧荧灯火，亮如白昼，室内燃了熏香，古朴雅致。
　　飞燕匆匆来到时，一桌精致的膳食陈列在圆桌之上，而一品红与冷月正阴冷着气息对坐无言。
　　黑衣人抬手施礼，退身离去。飞燕仓促的出现，让一品红眼神一亮，担忧的神态也收去不少，可是身体受限不得起身，快语询问道：“飞燕，都还好吗？”
　　飞燕低笑：“哟，这么多好吃的，着实饿了，城主能否允我也坐下来？”
　　冷月踞坐在雕花椅中，神情漠然，右手隐在袍袖中纹丝不动，一如既往的冷漠：“去给红儿布菜！”
　　“伺候好了，我就有饭吃了吗？”
　　一道寒光射来，飞燕耸耸肩，看来是没商量的余地了。
　　在如此可怕的城主面前，飞燕不敢随意放肆，哪怕他没露出灭了她的姿态，还是收敛的好，移步走至一品红身边，笑着说道：“红姨啊，今日就让飞燕伺候您用膳吧！”
　　虽然没伺候过人，但是总见过吧，之前每次跟端木子轩一起用膳，总会有侍女在一旁伺候布菜，见多了也就掌握了要领。
　　一品红见飞燕忙前忙后的夹菜布汤，真有点侍女的派头，朝冷月寒语说道：“是我不想吃饭，你何必逼迫她。”
　　飞燕微低了眼睛说道：“红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光看着就食欲大开，干嘛不吃啊！不吃饭那有精神，来尝尝这个鱼，看着就好吃。”
　　“放下，我自己来，你何时伺候过人，这些不是你做的。”
　　一品红见不得飞燕恭顺的模样，不想冷月为难她，执起筷子，细细的吃了起来。飞燕展露笑颜：“这就对了！”
　　锦衣玉带的冷月摇摇坐在对面，说道：“坐下来吧！”
　　飞燕笑的更欢了，不由分说，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筷子，大块朵硕起来，她是真的饿坏了，还不忘夹菜给一品红“红姨你尝尝这个，真好吃。”
　　其实飞燕在看到这一桌膳食就知道，是特意准备的，因为都是按照红姨的口味备的菜，冷月是让她来当说客的，只要红姨吃了，冷月也就会放松心态，她更希望能跟红姨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冷月至始至终不曾动筷，一品红吃的也少，不多时就放下了筷子，到是飞燕狼吞虎咽一番，吃的饱饱的。
　　飞燕刚放下筷子，门外进来一行侍女，穿梭而入，把一桌残羹剩饭给收拾干净，最后一名绿衣侍女，恭声说道：“城主，清池已准备好！”
　　冷月转眼看向飞燕，冷冷的下令道：“你来伺候红儿沐浴。”
　　还没等飞燕反应过来，这名绿衣侍女已经走至一品红要搀扶她起身，却被一品红奋力挥开，呵斥道：“放手，别碰我。”
　　吓得绿衣侍女连忙双腿跪地，朝冷月求饶道：“城主饶命！”
　　“红姨，何必对一个侍女发火，今日就让我好好侍候您吧！这个是千年难遇的，以后可就没机会了！”飞燕扶一品红起身，玩味的说道。
　　冷月不多说话，转身离去了。
　　飞燕今夜对于所有事的应对，可真是低敛，不曾招惹是非，现下有了独处的机会，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风渗了花香轻抚进窗，熏染了足够长久的时间，清水殿内气雾氤氲，地池水声汩汩，散发着草木清香。六根大理石柱撑起炉甘石穹窿顶，顶石凝结水汽，云蒸霞蔚，倒映晶莹光泽，恍如冰川仙境。
　　侍女背向池水而立，站在重重垂幔之后，不出一点生息。飞燕走进殿里时，不由的感慨道：“奢华，洗个澡就占了整间房。”
　　一品红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在凝神想着什么。
　　飞燕走到池台上，趴下身子，伸手去试水温，朝一品红招招手：“红姨，水温刚刚好，过来吧！”
　　一品红却朝远处的侍女说道“给我准备止血药跟绷带。”
　　守卫的侍女躬身行礼，静静地退出去两名，还留下两名在一帮随时侍候。
　　一品红已经抓住过飞燕的手，牵着她坐在池边，寒语说道：“满身伤，还逞强，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红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满身的血腥气，脉搏薄弱，分明身体虚弱至极，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飞燕也能强颜欢笑了！”
　　亏的一品红了解飞燕，她在冷月面前的装好，一品红一眼识破，只是苦了这孩子。
　　飞燕立马转变态度，做出哭腔，满是委屈：“红姨，还是你知道心疼我。”
　　脱下布衣外袍，露出被血侵染的中衣，虽然被包扎过，可是经过一番折腾，已经裂开，渗出血丝，一品红颤抖着手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之前谁帮你包扎的？”
　　“应该是冷卓一。”昨夜在密林内她已经昏迷过去，醒来只有冷卓一在身旁，而且是隔着中衣包扎的，出去他再无他人了。
　　侍女动作很快，已经准备好了要和纱布，一品红又吩咐他们准备了衣物，帮飞燕仔细包扎，更换干净的衣裳。
　　飞燕背对着一品红淡淡的说道：“红姨，城主对你挺好的，你莫要强硬反抗，不然我们在牢狱之中就讨不得好。”
　　一品红听后顿了下，咬牙说道：“少废话，我知道该怎么做。”
　　飞燕吐吐舌头，娇笑一声“红姨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却不想后脑上挨了一掌，只是力道太过于轻柔了，倒像是抚摸“安生点，你手臂上的伤是冷月的冰刀划伤的，不好痊愈，只能慢慢来。”
　　“我知道。”
　　“吃了很多苦吧！”
　　“还好！”
　　药粉洒在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但伤口处的刺痛还是让飞燕不住倒抽一口气。
　　一品红立刻停了手“很痛？”
　　飞燕一个机灵，笑了下：“不痛。”
　　一品红默了声，认真的帮她上药。飞燕夸张喊痛的时候肯定是假的，她真正痛的时候，从来不会说出来，不止不会说出来，还会笑的若无其事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没事。
　　四周雾气腾腾，画屏、石柱润了水珠，色泽越发明丽，飞燕等一品红给她包扎好，推她下水沐浴。
　　一品红身材妙曼，周身保养得当，完全看不出已经快三十有五的人，披散的长发如墨泼一般，漂浮于水面之上。
　　飞燕执起毛巾沾水帮一品红擦拭手臂，低语说道：“我们都好，红姨不用担忧，你才要照看好自己，这样我们也安心。”
　　一品红缓缓点了下头，背对着飞燕，蒸汽熏染了她的眼眸，看不清情绪。
　　“我们需要知道赤鬼城在这座庄园的人力，希望红姨能打探到。”
　　“你们要怎么做？”
　　飞燕紧珉嘴唇，微微抖动眼睫，为难的说道：“盟主正在召集人手，赤鬼城作恶多端迫害武林人士，他们准备歼灭赤鬼城。大师傅二师父的意思是想借此时机逃离这里。”
　　一品红再次陷入空寂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飞燕又开口说道：“红姨，飞燕不知你跟城主的纠葛，但是现下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借助武林人士的力量才能逃出去，至于·····至于赤鬼城的生死存亡，我们无能为力。”
　　四周静悄悄的，一品红从池水中站了起来，走上台阶，飞燕执起干爽的毛巾，替她擦干了后背及双肩的水迹，还没擦拭完，她却抬步走至衣架，一件件穿上大红寝衣，举步从容离去。
　　只是走至房门，凝身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消失了身影。
　　飞燕一直垂首站立，待她离去，才向门外的黑衣人投去冷冷的一瞥，转身走下台阶。
　　冷月真是处处防备与她，也就对红姨千万般顺意。她不得不腹诽一句，又慢慢跟着黑衣人走向暗牢。
　　庄园寝居内灯火辉煌。
　　冷月立于雕花窗下，暗影流动，侍候一品红的侍女，双膝跪地，细细禀报一品红在浴室内的情况，包括与飞燕的谈话，事无巨细。
　　飞燕虽然用最小的语调跟一品红谈话，并且用撩水的声音做掩盖，却也挡不住冷月派耳目绝佳之人探听。
　　冷月抬手挥退侍女，邪魅的扬起嘴角，赤红的眼眸喷射如火，‘武林盟主，哼，五年前的仇，休想逃掉，这次定让你下地狱。’
　　远远的看着一品红信步走来的红色身影，静待她的到来。
　　一品红走进殿里时，四周静悄悄的，她伸手掀起幔布，站在了屏风后。
　　灯光照着她的侧身，在山石屏画一侧拉出一道纤瘦的影子，如同一株秀颀的竹子，恰巧填补了留白处。
　　见她不走近，不禁冷声说：“过来！”
　　一品红不抬眼回道：“飞燕还是小孩子，请不要伤害她！”
　　她在冷月身边那么久，他的为人处事，她尽数了解，守候在外的侍女不简单，只是不想戳破，尽自己所能，让他不伤害飞燕他们。
　　“愚木尚能开窍，她很识时务。”他冷淡丢下一句，留她去咂摸言下之意。
　　她走进冷月，闭上眼睛，最终，她跪在了他的脚边：“不要再伤害他们了，我······”
　　一只手提起了一品红的头发，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力度。
　　冷月凝声说道：“我不准你跪。”。
　　她就势站起，不做挣扎。
　　他再说：“当今世上我要你跟我一般，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他提着她的头发不松手，像是拔苗一般，还抖了抖：“记住了么？”。
　　一品红忍住发痛，淡然道：“多谢城主厚爱，在下谨记在心。”她抬眼看着他，不避视线，眸子像是秋水明霞，都能照得见他的影子。
　　冷月突然放开她的头发，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使出了三成力，冷冷道：“既是‘在下’，就应恭顺。”。
　　一品红立刻垂下眼睛，模样甚是恭谦。
　　寝居内安神香气轻拂，不闻声息。窗外有模糊月色，渗入进来，给拔地而起的玉石搁架蒙上一层青纱。
　　冷清而寂静。
　　冷月身穿红袍站在她面前，薄唇紧抿，俊容冷淡：“红儿，不要逼我。”
　　“不敢！”
　　冷月缓缓收力，移手至她的后背，环抱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轻语说道：“红儿，不要推据我，没有你在的这五年，我很累，每个日夜都在思念你，你可知？”
　　一品红垂直双手，任由他抱着，不作回应，盯着烛火，眼神放空，强忍着心头苦涩。
　　“五年前我就不该放手，任由你跟孙千秋离开，现在你回来了，为何如此抗拒，红儿······回到我身边可好？”
　　“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
　　冷月猛地用力，紧箍住她，沉重的回道：“我要你身心都回来！”
　　冷寂中，一品红森森的说：“不可能，我的心已经碎了！”
　　“那我也一片一片给你捡拾起来，你只能属于我。”
　　强硬如斯，态度依旧，甚至更极端，一品红再也支撑不住，软了身子，依靠在他的怀里，戚声说道：“冷月，五年前我劝你收手，你不听，我只能选择离开，现如今，你依旧如此，你的野心我无力承受，也承担不了，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时光不留人，我们不再年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的江湖稳定，你为何还要掀起动荡，称霸武林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回得去，一定可以，红儿，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来补偿你。现在我们势力更雄厚，景天剑只是个形势，没有它，一样可以，红儿·····陪我。”
　　冷月，赤鬼城城主，从来都是冰冷寒烈，何时用过祈求的口气，只为了挽留她，她如何能背负起他的情。
　　冷月见一品红静默了声，贪恋她的气息，久久不松手。
　　时间随风流逝，两人谁也不退让，最终，冷月败下阵来。
　　“你睡吧！”
　　留下一品红，独自一人出了房门。
　　外面冷月淡淡，从青黑的云幕中穿出，映得院落空旷而凄。
　　山顶夜里的风寒凉，吹过冷月的红袍，袍袖鼓风而动，抻得他的身形无比冷峻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既不像赏月，也不像清思遥望。
　　就这样，一品红在床榻上睁眼到天亮，冷月在外守护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