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41、暗斗

　　女子一袭红衣，冷艳妖异，一头青丝垂下，仿佛瀑布铺满床榻锦被。金钗将长发挽起一个简单的髻，散出浓艳的气息，紧闭的双眸把初见时的戒备疏离尽数淹没。
　　梦境中一品红拼命的奔跑，山顶有雾，白石林立。她站在石上，极力眺望四周，只见树林里似乎留有一条曲折深远的小路。
　　在风中抱住双臂，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慢慢朝右望去，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青雾中，走的沉稳，红袍落在沉沉夜幕里，两色昭然。风大，吹起他的发，在他身后荡起一团墨绸，浮现在雾后的眸子，灿亮得如同星辰。
　　刹那灿若星辰的眼眸变得赤红，她毫不犹豫地爬上更高的石块，踮起脚尖借力，决然地朝山下扑去。
　　这一跳，就是死，她在所不惜。
　　急速下坠的身体不再寒凉，被一团火似的体温环抱，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梦寐也随之消散。
　　“红儿······不要在远离我，五年来，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你·····留在我身边，知道吗？”
　　冷月抬手抚摸她的墨发，嗅那属于她的味道，收紧环抱她腰身的手臂，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相信，他的红儿回来了，现在就在他的臂弯处。
　　相拥而眠，墨发胶着在一起，空气中充斥着两人的气息，入眼的只剩下红，远远看去，倒像新婚的夫妻盛装的喜服，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惹人怜惜，温暖欣喜。
　　一品红从睡梦中醒来，微抬眼皮，满是迷离，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幻。冷月的睡颜，一如五年前的每个夜晚，安详毫无杀伤力。只是那凝力欲发的气势让她惊醒，这不是梦。
　　赤红的眼眸刹那睁开，用单手抬起她的下巴，低眼看她：“不舒服？”
　　一品红的雪肤丽颜镀成了惨白，纤黑的睫毛铺在紧闭的眼帘上，怯生生地颤抖着，她不看他，紧珉唇角。
　　冷月把她的头按回怀里，传过去一阵强硬的气息“不适也得忍着，逃离我五年，过的日子很舒服吧？”
　　一品红紧紧闭眼，不说一个字，只是一声急过一声咳嗽，咳得两颊嫣红，快要喘不过气。
　　最后，冷月只得放松手臂，轻缓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起身端过茶水喂她喝下。
　　一品红喝了几口水，平缓了气息，说道：“城主什么时候开始言而无信了？”
　　冷月淡淡道：“不这样，留不住你。”
　　“我已经答应留下来了。”
　　“红儿一副舍身取义的姿态，我见不得，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一品红把头撇开，冷语说道：“我要见他们。”
　　冷月却一把抓住她的下巴，强硬的扭转过来，迫使她直视他的眼，邪笑道：“红儿可是我的心尖肉，我不舍得你受苦，却也见不得你对我放肆，收好心态，陪我一晚，高兴了，就会带你去见他们，这可满意？”
　　一品红半晌没了身音，过后凝着嗓子说：“我出逃五年，最终还是落在你手，现况让我十分疲乏，既然逃不掉，还不如杀了我，一了百了。”
　　冷月听到此，手上贯力，抬高她的下巴，低头凝视，两人间隔寸里之间，气息交融，悠然说道：“莫用死来威胁我，就算是地狱，我也不会放手，决不允许你再次离开我，听明白了没？”
　　锦被上的手紧捏被单，轻轻颤抖，说道：“现在的我生不如死。”
　　冷月刹那冷了脸，冷淡说道：“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留在我身边吗？”
　　一品红冷笑道：“我是讨厌我自己，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些助纣为虐肮脏的过去，满手的冤魂，我连下地狱都不配！”
　　冷风滚荡而来，也破不开白茫茫的纱帐。
　　与他颜面相对，瞳清目明，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看着他，毫不躲避。
　　呼呼寒风袭来，他将她紧箍在怀里，极清楚地说道：“至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他看着怀里的她，她已闭上了眼睛，颜面绷得极紧，不过咫尺的距离，她听了却毫无反应。
　　冷月生起一股激愤，甩开手，一品红失去支撑，跌落进锦被之上。
　　他猛的劈了一掌，强烈的气息搅动床幔抖动，如波涛一般，起伏扫向一品红的身子，冷森森地说：“下次再触怒我，他们就不得好。”
　　一品红依旧匍匐着身子，一动不动，他撇了一眼，愤然转身离去，压抑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夜如泼墨，枭鸟怪叫，振翅远飞，呱的一声惊到了飞燕，刚抬头看向四周，相比较身上的痛，她更在意红姨的状况，心尖揪得紧，连呼吸也是沉的。
　　冷卓一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说：“可是伤口痛？”
　　飞燕斜斜的依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对面的两位时刻关注飞燕，苍木关心的说道：“飞燕，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不知红姨现在可好。”
　　千日红却长叹一声，暗自摇摇头，甚是无奈。
　　“咕咕······咕”
　　一只雪白的信鸽从暗窗飞入，落在地上，通体雪白，鸽眼环粉红色，颈长而粗壮，背长而开阔，尾长而末端纯圆，脚色为深红色，正盯着冷卓一摇头注视。
　　“白色鸾鸽，不对，是雪鸽”冷卓一认出了是他特训的鸽子，正要起身，听到千日红惊讶的声音。
　　飞燕望着突然出现的白鸽，不可思议的说道：“卓一，你的鸽子，它尽然能找到这里来。”
　　冷卓一微笑道：“飞燕能认得它，它定高兴。”
　　“雪鸽，因生长在雪山下而得此名，随通人性，却极难训化，可在夜色中飞翔，甚至可在夜间飞行。具有很强的记忆力，千里之外放飞，它都会竭力以最快的速度返归，并且不愿在途中任何生疏的地方逗留或栖息，最关键的一点是雪鸽不怕鹰。”
　　飞燕原本以为它只是普通的信鸽，听二师父这么一说，更是新奇了，起身走近伸手去抓，它却不怕，任由飞燕双手捧在手心。
　　“卓一，上次它也很安静，我都没多想，它是怎么认得我的？”
　　“咕咕······”
　　冷卓一悠然一笑，站在飞燕身旁，单手抚摸雪鸽的头，回道：“它是我从小就驯养的，之前我们同行来洛阳，暗中就驯化它熟识与你，所以也就认得你。”
　　千日红也只是很早以前见过一眼，快语说道：“过来，过来，我瞅瞅。”
　　“你是要传消息出去吗？”飞燕边向围栏走去，边问冷卓一。
　　“雪鸽能找到这里，我想我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并且已经埋伏了下来，现下是不了解我们里面的情况，所以按兵不动，现在，就是要考虑怎么冲破重围。”
　　苍木适时说道：“不可贸然行动，现下还不知一品红的状况，赤鬼城的实力我们也知之甚少，还需要探知一番。”
　　千日红逗弄着雪鸽，附和道：“得想办法跟红妹妹碰面，现在就要靠她帮我们探寻更多的消息，才可正确判断接下来的行动。”
　　飞燕凝眉道：“可是，要怎么见到红姨啊？”
　　苍木缓缓说道：“我想你红姨也在考虑怎么见到我们呢！现在只有等，守得云开见月明。”
　　冷卓一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已经把雪鸽脚上的信笺看了一遍，随手捡起地上的一节细枝条，在墙上的火把上熏黑，在信笺的被面写下“按兵不动。”
　　淡淡的说道：“赤鬼城在暗中迫害武林侠士，盟主正在召集群雄，等我们的消息，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赤鬼城。”
　　冷卓一现在对盟主满是怀疑，飞燕之所以被赤鬼城抓来，真正的推手是姬梦璇，这件事上盟主知不知情他不得知，但现实是姬梦璇跟赤鬼城的冷月暗中交易，出卖了飞燕，这些都不能原谅，所谓正邪不两立，江湖道义他深受教诲，却不想身边的人一次次违背道义，为了个人利益伤害无辜之人，他不能接受。
　　飞燕见冷卓一淡漠的面容，以为他在深思接下来的应对方案，朝他微微一笑，算是给个安慰。她并不想让他知道是姬梦璇出卖了她，毕竟冷卓一与姬梦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双方的家族又交好，所有的事已经发生，不可改变，也就没必要让他徒增烦恼。
　　她有所隐瞒，他却早已知晓。
　　冷卓一见她的笑颜，心头更是刺痛，他万分惭愧，愧对飞燕的信任。
　　苍木见冷卓一把雪鸽放飞，嘱咐道：“接下来断不了会互相传递消息，但是有一点还是提前说明一下，请不要把你见过我们的消息告诉外界。”
　　是的，这一天下来，冷卓一知道了苍木跟千日红的名字，不过也就是知道他们两人是十几年前在武林盛极一时的江湖侠士，至于当年为何隐退武林，去了何地，就不得而知了。
　　冷卓一也不会去深探，他们的难言之隐，他懂得。
　　行走江湖，身不由己。
　　冷卓一颔首：“晚辈知晓了！”
　　飞燕紧盯着冷卓一，顾盼生辉。她对他处处隐瞒，他却深明大义，她很是惭愧，却还是不能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整个碧光村的，她不是信不过冷卓一，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他知晓，徒增烦恼而已。
　　千日红隔着围栏，拍了拍冷卓一的肩膀，由衷的说道：“好小子，老子欣赏你，有大家风范，以后必成大器。”
　　“多谢前辈夸赞，晚辈愧不敢当。”
　　“受得起，我看好你！”
　　飞燕眼珠微转，抬步走到外围，冲外面唤道：“喂，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我要见你们城主，”
　　“飞燕！”
　　她朝冷卓一狡黠一笑，说道：“我有办法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坐以待毙吧！想办法引冷月过来，傍敲侧击一番，看能不能打探道有用的消息。”
　　飞燕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块，敲击铁围栏，发出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回荡在幽深的暗牢之中“来人啊！我要加你们城主。”
　　“吵什么吵，城主那有空见你，还不安分点。”守卫呵斥的声音远远传来。
　　“喂，我可是有话跟你们城主禀报的，要是耽搁了，你担的起吗？我要是你啊，就去通报一声，不然，命没了，还要去问阎王爷怎么下的地狱。”
　　“闭嘴！”一名黑衣人举着火把鬼魅般的出现了。
　　“我要见你们城主。”飞燕异常强硬，不甘示弱，害怕了你个小侍卫不成。
　　黑衣人见飞燕一副笃定的神态，心里打了退堂鼓，暗暗思量一番，举着火把往外走，留下一句：“等着！”
　　当人走远后，飞燕实在憋不住了，强咳了起来，冷卓一连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埋怨道：“下次让我来，气息都乱了。”
　　“咳咳·····咳，我没事，倒吸气呛到了！”
　　隔壁的两人看着冷卓一对飞燕的关怀甚是欣慰，却也愁在心头，哎！飞燕跟冷卓一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没过多久，刚才的黑衣人带着一队人，出现在了牢门外，快速打开锁链，朝飞燕唤道：“你，出来，城主要见你。”
　　冷卓一快语说道：“我跟飞燕一起去见你们城主。”
　　“城主说了，只见飞燕，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城主是想见就能见的。”
　　飞燕见不得黑衣人趾高气扬的姿态，呵斥道：“小子，怎么说话的，谁允许你在这里乱吠了，看来，一会儿见了你们城主，我得说说你的‘好’啊！”
　　“你·····你少废话，还不快走。”黑衣人也在暗自掂量自己的小命，还是收敛点好。
　　苍木唤道：“飞燕，完事小心，见机行事，不可莽撞！”
　　“嘿，你个苍木，给我留一句啊，都让你说完了！”千日红埋怨道。
　　冷卓一牵着飞燕的手，紧握在手心，宁起眉峰，说道：“我等你回来。”
　　缓缓抽回手，悠悠一笑：“不会有事的，等我。”有转头朝隔壁的两人朗声说道：“很快就会回来了。”
　　随着飞燕的离开，牢房内陷入空寂，银月碎光胶合着火把亮光散在冷卓一的身上，轻轻摇曳。
　　他安静的站着，内心上下翻滚不停，最后激发出一股狠劲，才能完全平息心潮的起伏。
　　等，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