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33、强吻

　　飞燕踏着一地银光，回了客栈，见木天星守在大厅等候，莫名的心烦意乱，凝神静气了很久的心绪，在一刹那又堵上心头，却也找不到发泄点。
　　强忍着，微微一笑，轻语说道：“天星哥，怎么还不休息？”
　　木天星见飞燕露出笑颜，安了心，回道：“累了吧，武林中人的毒已经解了吗？”
　　“已经配好解药了，明日就可全部解毒了······是有些累了，那我先上去了，天星哥早点歇息吧！”
　　“明日你还用去景天阁吗？”
　　已经移步走至楼梯口的飞燕，停顿了一下，又抬脚上了台阶，淡淡的说道：“不去了。”
　　木天星试着问道：“明日我们便回村吧？”
　　“再等一天可好，我想给大师傅二师父备些好玩的······顺便跟在外界认识的人告个别。”
　　飞燕再次停下了身子，微低着头，并未回身，只留给木天星一个背影。
　　于情于理，木天星都不该再开口阻拦，一口应了。
　　心神分散，神情恍惚，飞燕进房后，直接走至桌前坐在了木椅之上，也不去点蜡烛，孤身独坐于黑暗之中，清明的眼眸黯淡无光，失了色彩。
　　月光渗透，流淌进房内，窗前的暗影终于动了，脚下没有一丝声响，整个身子完全靠近了独坐的身影，飞燕却入禅定般无所动。
　　暗香浮动，很熟悉的气息，在暗影抬手想要拂向端坐的人影时，飞燕侧身躲避开来，身子快速退后，到了两丈见远之处。
　　淡淡的说道：“冷大侠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房内尽然有人，且气息控制的连她都未曾察觉到，飞燕暗惊不已，她的心神怎会如此涣散，还好是冷卓一，如果换成别有用心的人，她岂不是又要遭殃了。
　　黯哑的声音响起“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依旧冷淡的回道：“确实晚了点，那请冷大侠走吧，我要睡了。”
　　冷卓一上前一步，飞燕警惕的后退一步，冷卓一只得作罢，愧疚的说道：“飞燕是在怪我今早没来接你吗？好了······消消气，定不会再有下次了，你说，如何才能补偿我的过失？”
　　永远也不会有下次，再也不会给他抛却她的机会。
　　飞燕不于理会，直接往床榻走去，来宣示出她真的要去睡了。
　　冷卓一一个箭步逼近，将飞燕抱了满怀，两臂贯力，牢牢困住了她的腰身，她刚要挣扎，突然闻到扑面而来的沉水暗香，从他锦袍衣领口传来，心境清明了许多。
　　耳边递过来低沉的声音：“你当真要拒我与千里之外吗，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还好吗？伤口还疼吗？”
　　昏黑的客房，紧密无间的拥抱，一度让飞燕区分不了真与幻的界限。
　　只是一个日夜，听闻他跟姬梦璇婚约，一早又把她抛却，独自面对武林人士的质疑，她是真的不知该怎样与他相见。
　　在怎么厚脸皮，飞燕也不是圣人，还是有自尊心的。
　　她想抬手推开冷卓一，却被他紧紧箍着动弹不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放手，手臂被你弄疼了。”
　　搂着她的胸膛广袤无比，心跳声清晰有力，在她吐出疼字后，还曾紊乱过气息。
　　“你把我隔离在外一天，也折磨我一天，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是否裂开了？”
　　一道柔和的色泽从桌案上升起，飞燕侧头去看，冷卓一射去的火折子把蜡烛点燃了，烛火摇曳，把相拥的两人身影映照在墙壁之上。
　　熹微光芒之上，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黑发白肤，紫唇紧珉，容貌精致到了无可挑剔，如同宝玉一半，摄人眼球。
　　冷卓一再伸手，想将她的手臂握在手中，方便查看，她却急退。
　　他低声问：“怎么了？”
　　飞燕即使乍然见到冷卓一也是吃了一惊，他能在深夜来此，更多的表现出关心之态，可是她正处在极为微妙的境地中，姑且先不说冷卓一与姬梦璇婚约，无形将她推据出来。
　　现在她可能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却不敢相认，举步维艰。
　　长久以来，她只有一个心结，就是能找到她大哥确认是否还活在世上，想要见她唯一的亲人一面。
　　她不属于外界，能在茫茫人海找到想要找的人，就满足了，她不会把全副身心依附给冷卓一，现下她就要回村了。
　　因而对着冷卓一亲近的意态，她是唯恐避之不急的。
　　冷卓一察觉到了飞燕的冷淡，声音里透出不择：“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飞燕不想发出大动静引起木氏兄妹起疑，忙说道：“请回吧！我如今与你，实无必要再生纠葛。”
　　她将话说得清楚，他却像是没听到似得，只答：“我来一趟，就是为了确认，你的伤势如何了，你在景天阁忙碌一天，又如此晚归，伤口可有裂开？”
　　飞燕沉默一下，应道：“无碍了，你还是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
　　冷卓一的气息变得低沉起来，隔着较近的距离，胸腔里的鼓动也清晰地传进她耳里。
　　他竟心跳如雷。
　　她依然只能回应默然。
　　他的声音慢慢响起：“为何要把我隔绝在外？只是一个日夜，你能任由子轩对你亲密，却对我冷淡至此？”
　　“我很感激你从赤鬼城手里救出我，现下我无力回报，你开个价吧，多少银两我都可以给你。”
　　“原来这一切就是用钱来偿还的。”突然携着一阵猛风扑过来，将她抓在怀里，趁着恼怒朝她唇上吻去。
　　飞燕惊恼不已，抵抗着他倾靠过来的上半身，脚下急退，已经碰到案机，退无可退。
　　冷卓一如愿以偿亲到了她，一沾上那柔软的唇，嗅到一丝情馨的药草气息，他的渴望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不在浅尝辄止，而是像品尝着美酒芬芳，深啜了下去。
　　飞燕以完全呆愣，不做回应，只是呆呆的承受着拥吻带来的微妙，就在一瞬间，呼吸被夺去，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辗转厮磨寻找出口。
　　他的右手掌猛地托住她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人更贴近。睁大的眼眸都可以数清冷卓一微闭的眼眸之上的细长睫毛。
　　很奇怪，很微妙，这就是亲吻？
　　可她的手下意识的抵住了他的下颚，不让他继续缠绵如愿，不由的低喝：“放开。”
　　不想在做纠缠。
　　冷卓一闻声停住了欺近的嘴，缓缓松了手，还给飞燕自由身。
　　他在做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的理智瞬间消失全无，只想附上她的嘴，把那些难听的话堵回去，不要她再说出来，刺痛他的心。
　　颓然的说道：“飞燕·····我并不想伤害你。”
　　心跳如鼓，暗暗调息紊乱的气息，把头瞥向一旁，调整语气，淡淡的说道：“请回吧！”
　　再三次的下逐客令，冷卓一的教养使他移动脚步走到了窗前，还是回头看了眼淡漠的飞燕。
　　暗影流动，窗前已经没了身影，只留下宣泄进来的月光，洒透一片寒霜冷冽。
　　再无力支撑，跌落坐在冰凉的地上，盯着空窗，神游天外。
　　身体入灌铅般沉重，沉得痛，没法避。
　　纷纷扰扰，避无可避，早些离开才能解脱。

　　昏迷的武林人士陆续醒来，子轩派木槿送火叶莲时果真遵从吩咐，带回来所有银两，足足一整木箱。
　　只是醒来的武林人士，大病初愈却不得好生修养，一个个腹部抽痛，气息奄奄的奔走于茅房，虚脱无力。
　　薛王道谨记飞燕嘱咐的，会有副作用，但不碍事，排出腹中的污秽，不无坏处。等众人上门来讨要治腹泻的药方子时，薛王道慢慢悠悠拂须回道“这是解毒的一部分，忍忍就过去了，都散了吧！”
　　武林前辈们大失颜面。
　　走过景天阁的路人远远地避开，总觉得隐隐传出不好受的气味，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闻到了。
　　子琪听到后甚是欢喜，就是嘛，飞燕怎么会忍受那些人对她无礼质疑，让他们尝点苦头，方解心头之恨。便抬着银两给飞燕送去，却不想扑了个空，飞燕逛市集去了。
　　飞燕穿行在喧闹的市集之中，只有木天星作陪，木蝴蝶也去琴行采买木琴。飞燕不看价值连城的珠宝字画等器物，只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什么木偶人、鬼面具、九连环······木天星尽数抱在怀里，跟在身后付银子，飞燕的活银票。
　　飞燕突然顿住身形，侧头看向‘红颜坊’，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随意的说道：“红姨爱美，我们进去瞧瞧。”
　　掌柜的一脸献媚的迎了上来，眼光极快的扫视飞燕上下，虽说俊秀却穿着寒酸，而身后紧随着进来的木天星锦绣华衣，周身散发高贵气质。
　　越过飞燕直奔木天星而去，媚笑着说道：“这位爷，有什么需要的，我们红颜坊可是整个洛阳城最大的胭脂店，您想要什么样的款式香料我们都有，包罗万千呢！”
　　木天星谦虚的笑笑“我们随便看看，有需要在唤你。”
　　跟随在飞燕身后，轻声问道：“飞燕需要掌柜的给你介绍吗？”
　　飞燕瞥了掌柜的献媚的嘴脸，不以为意，淡淡的说道：“不用，我自己来挑选。”
　　穿行在货架之中，随意的拿着各式各样的瓷碟查看颜色，嗅嗅香味，飞燕虽不懂这些胭脂水粉，可是她鼻子灵敏，又是跟鲜花草药打交道，从香味上便可区分出这些胭脂水粉的优劣。
　　清幽的香气，芳香扑鼻，倍感舒心，毫无刺鼻的劣质气味，就连盛装眉黛的都不是瓷料，握在手中光滑明亮，晶莹剔透,白璧无瑕，上等的青白玉。
　　掌柜的知道得罪了正主，躬身陪在不远处，打算随时得到召唤上前赔礼，眼看飞燕看的认真，小心翼翼的介绍到：“这位爷，您还真是有眼光，这可是‘波斯螺子黛’，我们红颜坊的镇店之宝啊！只要稍稍涂上一点，便可色泽润丽，鲜妍醒目，绝对的稀贵，这眉黛可是出自遥远的西域，实属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画眉绝品。”
　　滔滔不绝的美化，飞燕也只是挑了下眉，想来也是满意的，说道：“包起来，我要了。”
　　掌柜的却一改献媚，为难的说道：“这位爷，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款波斯螺子黛稀缺，想要购买都是要提前预定的，所以要想拿货还要再等上十天。”
　　“这不是有吗，为何还要等上十天。”
　　掌柜的忙赔笑道：“这个是一位小姐预订的，今日刚到货，人家已经付了定金的，所以是非卖品。还请爷见谅，真是想买就还要再等上十天。”
　　飞燕烦闷道：“老子没时间等，今日就要拿走，我付双倍的价钱。”
　　“这······这位爷就不要为难小的了，我们是有规矩的，可不能坏了名声。要不您瞧瞧这一款，也是绝品呢！”
　　“三倍！”
　　飞燕并不理会掌柜的介绍的替代品，这款深得心意，多给点钱就是了，她可没时间等。
　　掌柜的冷汗淋漓，怎么就碰到个难缠的主。
　　“老板，我们小姐的波斯螺子黛是否到货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主来取货了，掌柜的忙转身前去接待“到了到了，正要前去通知您来取货呢，快请进。”
　　姬梦璇身穿浅紫窄袖描金花的长纱裙，出现在大门口，她的熏香、口脂、眉黛钗梳无不精贵。而身旁的人，同样一身淡紫锦衣长袍，长身而立。飞燕只是扫过去一眼就撇开了视线。
　　两人身后的侍女香儿接着说道：“那还不帮我们包起。”
　　“是是是，马上就来。”
　　掌柜的快步走近飞燕，虚伸着手，想要拿回飞燕手中的波斯螺子黛，歉意的说道：“这位爷，人家来取货了，您还是······”
　　“十倍。”
　　铿锵有力，振地有声，掌柜的眼冒精光，到最后总要得罪一方，这位爷可是狮子大开口啊，忙赔笑道：“这位爷，可不能开玩笑啊，十倍的话不是小数目，要一百金呢！”
　　“看我不像有钱人？好欺负是不，叫你们老板出来。”
　　这是来找茬的呀！口出狂言，能不能拿出钱来还另说呢，掌柜依旧谦让道：“这位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再等上十日，一定亲自送上您府上，我们也是有规矩的。”
　　温婉的话音插入“原来是飞燕啊！这是怎么了？”
　　飞燕淡淡的回道：“强买强卖！”
　　香儿却抢先说道：“你一个男子，买这些女子用的东西作甚？更何况这是我家小姐提前预定好的，定金都付了，你这是明抢吗？”
　　这个飞燕还真是阴魂不散，她家小姐病情刚有好转，由冷大侠陪同出来散散心，却碰到飞燕不讲道理，真是不爽。
　　“香儿······不知礼数，退下去。”姬梦璇等香儿把话说完，才喝止，心思也挺重的。
　　香儿撇撇嘴，低头退后一步，站在了两人身后，眼里的不满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