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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童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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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中,烈日也随着变得柔和,大地沐浴在余辉的彩霞中,暖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使人心旷神怡,更觉夕阳无限好。
飞燕端坐在三楼的窗前,远眺这座古城,在夕阳的余晖下,古朴苍劲,遥远的护城河波光粼粼,耀眼的光辉映照进飞燕的眼,波光潋滟。
满桌的精美菜肴,飞燕狼吞虎咽一番后,便打开了窗户,坐在窗下,听着悠扬琴音,欣赏夕阳西下。
敲门之声也未拉回飞燕的心神,只听道有人唤她,飞燕才回头,回头就看到矫健的卫浩天,飞燕起身,局促的说道:“见过卫将军,您怎会再此?”
“刚巧来这里用膳,没想到子轩在此宴请飞燕,还真是有缘啊!”
飞燕淡淡的笑笑“真是巧合啊!”
飞燕却觉得他们已经用过菜了,卫浩天总不能吃他们的残羹剩菜吧,正在不知如何开口时,卫浩天也看出了她的为难,直接表明是请人在和悦楼用膳,已经订好了雅间,只是来打个招呼便走。
卫浩天离开后,子琪问道:“飞燕可知卫大哥在此宴请何方神圣啊?”
“不知道。”
还真是直截了当啊!
子琪早有所料,回道“是诚王郡主,你可知道郡主为何会来洛阳城?”
“不知道。”
子琪鄙夷的说道:“你就不能猜一下吗?”
子轩微笑着开口说道:“子琪莫要为难飞燕了,涉及到官家事,飞燕怎可探知。”转头看向飞燕“诚王有意于卫大哥,而明珠郡主对卫大哥也有情,这不,专程跑来找卫大哥的。”
“哦,这样啊,不感兴趣。”
子轩子琪相对一眼,甚是无奈,飞燕还真是有啥说啥,子轩苦笑道:“飞燕对何事感兴趣啊?”
子轩明明是打趣的随口一问,却不想飞燕做出费力思考的样子,缓缓的说得出:“我挺想知道,卫将军身边的紫弦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子琪好奇的问道:“为何想知道紫弦怎么样了?”
飞燕撇了子琪一眼,邪笑道:“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看不起我!”子琪抓狂了。
这个场景分外熟悉,子轩想到了他们来洛阳是最开始同行的几日里,飞燕总是挑逗子琪。
温馨的画面啊!
飞燕跟子琪的斗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卫诗瑶的闯入宣告结束。
飞燕站起身子,拍拍坐皱了的衣摆,随意的说道:“先走了,今天把我累坏了,困得要命。”说着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气。
子轩也站了起来,说道:“我送你回客栈吧!”
飞燕被卫诗瑶不友善的眼光盯的浑身不自在,直接拒绝道:“不用,这里离客栈又不远,吃这么多就当消食了,卫姑娘刚来,你们还是多多陪陪吧!我已经耽误你们一天了,走了。”
卫诗瑶上前牵着子轩的手臂,娇声说道:“就是嘛,轩哥哥,人家刚来,不要把人家一个人留在这里嘛!”
子琪快语道:“那我去送你吧!”
“小孩子逞什么强,说了不用。”飞燕不再理会,笑了一下,直接往外走,还不忘嘱咐“子轩,记得哦,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卫诗瑶好奇的问子轩“什么铜板啊?”却不想看到子轩露出宠溺的笑容,直盯着飞燕消失了身影,才收回视线回头看她,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做了一笔生意而已。”
夜幕降临,天际刚擦黑,飞燕的身影融入了喧闹的街市,一派闲散的走着,眼光不时的瞄向街道上的商贩,为了生计温饱而忙碌,起早贪黑的,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吧!
飞燕顿住了身子,嘟囔道:“真是巧合啊!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呢!”
飞燕猛的向后转身,不远处的两个身影,赶快避开身子,侧身看向一旁的摊位‘不会被发现了吧!’
飞燕邪笑道:“够了,你俩,跟了我一天了,我会不知道吗,过来,俩大老爷们看什么胭脂水粉啊!”
两人抬头看向摊主,中年妇人正用探寻的眼光瞧了两位。甚是羞愧,怎么就挑了胭脂水粉的摊位,不知所措,尴尬的走近飞燕,紧低着头,说道:“少爷派我们来保护飞燕的。”
“我知道,我不是也一直让你们跟着嘛!只是我现在不想回客栈,你们也不用在我身后偷偷摸摸的跟着了,我想在逛逛,走吧!”
都是一个村的,从小都认识,没必要躲躲藏藏的,正大光明的一起走,不去计较身份这种东西,会舒服的多。
这就是说他俩可以光明正大的跟随了,两人还在疑惑,飞燕是不是又要耍他们了,先抬步走的飞燕冷冷的说道:“你俩要是不跟上,一会儿找不到我,木天星会放过你们吗?”
两人不再犹豫,紧跟在飞燕身后,谁都不想得罪,还是万分谨慎点好!
飞燕不在散漫,紧跟着一个身影来到了近郊的络河岸边。
夜晚的河华灯初上。河边和大桥上一盏盏的黄灯白灯亮着,不远处停泊的画廊里,灯光倒影在粼粼的河面,微风荡漾着河水,灯影闪闪烁烁的在微微抖动。一抹抹金色的,一抹抹银色的,就好像碎碎的金子,碎碎的银子在那里哗哗的闪。
飞燕信步走近,河岸边站立的白色身影,缓缓的说道:“真是巧啊!紫弦姑娘怎么会在此啊!”
紫弦的眼光始终看着遥远波光粼粼的河面,淡淡的回道:“是挺巧的,飞燕姑娘跟着我,是有事吗?”
“哟,看来早被发现了呀!”
紫弦侧头看向飞燕,满是淡漠,飞燕却平淡从容,后者完全没有被揭穿的窘态,又把视线转向河面,说道:“有酒吗?可否陪我喝一杯?”
飞燕邪笑道:“有”朝身后招招手,两名随从躬身奉上了两坛酒,飞燕一手接过,把其中一坛递给了紫弦“舍命陪君子,今日不醉不归。”
飞燕可真的事舍命呢!
紫弦接过酒坛,没想到飞燕早有所备,问道:“飞燕怎么知道我要喝酒?”
“原本是打算自己喝的,不过,现在有人陪我喝,岂不快哉,来,喝!”
“叮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飞燕仰头就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刺激着味蕾,毫无知觉一般,面容依旧平淡。
紫弦一狠心,也学着飞燕灌下一大口,却不想一口辛辣呛到,微躬身咳嗽不止,太难喝了。
飞燕被惊到了,问道:“紫弦姑娘不会是不会喝酒吧?”
紫弦的脸颊瞬间涨红,直起身子,微喘气平息腹内气息,一口强硬道:“谁说我不会喝酒,只是喝快了而已,再来。”
又灌下一大口,依旧咳嗽不止。
飞燕无奈接受事实,紫弦真的是不会喝酒,摇摇头伸手就要去夺紫弦手里的酒坛,紫弦却侧身躲避开来,轻语说道:“你就让我喝吧!”
算了,飞燕装作无动于衷,紫弦是想接着酒意麻痹自己,借酒消愁愁更愁。
飞燕只是没想到,紫弦有点太不胜酒力了,才喝了三大口,她已经开始腿脚发软,跌坐在了地上,已经开始微醉了。
飞燕虽说不醉不归,可是身上还有伤,确实不易多饮酒,见紫弦已经微醉,也没了喝酒的欲望,小口抿着,过过嘴瘾。
紫弦幽幽的说道:“第一次见到公子时我才八岁·····是他收留了我,教我认字学道理。我知道我只是侍女,不该有奢望·····我学功夫,只是为了能站在他身后,可以抬眼就看到他的背影,别无他求······”
紫弦有晃晃悠悠的拿酒坛跟飞燕碰,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会喝酒·····沾酒必醉,可是·····我没地方可去,我不知道该干什么·······飞燕,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很羡慕你·····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人在醉酒之后果然会吐露心声,明明最开始对她警惕防备,却不想心思还挺深的,飞燕玩味的调戏道:“是吗?原来紫弦姑娘还有这心思啊!既然如此,紫弦就跟我走吧!远离卫将军,逃脱纷扰,逍遥自在。”
又灌下两口的紫弦,现在心神已经分散了,斜斜的把头靠在了飞燕肩上,似梦低语“不····舍不得,只要远远的看着就行,不然·····我就不是我了。”
断断续续东拉西扯,飞燕也能探知到,紫弦也是个可怜人,因为身份的缘故,只能远远的守望,这就是侵扰世人终身的情爱吗?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值不值得?
飞燕也不去唤醒紫弦,也许现在她才能身心轻松,不在去被现实所困扰。远远的眺望络河水,明月东升,清风徐来,湖水荡漾。岸边的华灯倒影在湖中,宛如无数的银蛇在游动。
河水很凝重,缓缓地流淌着,就连晚风拂过,心中的烦闷更胜,憋闷的人喘不过气了,飞燕重重的吐出一口胸口闷气,来舒缓心气。
紫弦缓缓的说道:“刚被公子带回的一段时日里,我总是梦迷,公子不厌其烦的唱童谣哄我入睡,飞燕······我唱给你听。”
飞燕侧头看了眼醉酒的紫弦,也不阻拦,应道:“好啊!”
舒缓轻柔的童谣从紫弦醉梦之中传来:“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
随着眉宇间细微的蹙痕,秀眸大张,飞燕只觉心头一惊,猛地转身看向紫弦。四周悄无人声,伴随着紫弦梦呓着把童谣唱完,飞燕始终僵直着身子,听完。
清光碎影,点点散落一地,一时不辩身在何处,所听到的是否真实,是梦是醒,隐隐的流水声从络河传来,更衬得四周冷清。飞燕心神不安,心中震惊万分。
抬手扶向紫弦的肩旁,试着摇了摇,颤抖着问道:“紫弦·····这首童谣是谁唱给你听的?”
紫弦的身体随着飞燕的摇曳而摇晃,却紧闭了眼眸,已经完全醉到不省人事,任由飞燕用力摇晃,始终不曾醒来。
飞燕脸色变得惨白,松了手,任由紫弦斜躺在她的双腿之上,低垂的眼眸似有精光忽现,凝眸暗思,神情淡漠,喜怒无痕,一阵风吹过。
‘滴答’
泪水终归承受不住,从眼角滴落,划出一道明光。胸中便似一片滚油翻灼,如煎如熬,几乎便要克制不住自己,但她始终一动不动,唇间紧珉已至苍白。
“飞燕,卫将军过来了。”一名随从在身后不远处轻声禀报。
飞燕深吸一口气,下颚微微扬起,抬手去扶紫弦,不着痕迹的抹去泪痕,慢慢起身,长袍曳地,在夜色中划出清寒的痕迹。
卫浩天已经快步走近,明眸在看到飞燕架着的紫弦时,暗光流动,尽是痛惜,说道:“多谢飞燕照看紫弦,我来带她回去。”
飞燕紧盯着卫浩天目光如电,不放过分毫,低语道:“卫将军很是怜惜紫弦姑娘啊,亲自前来接,你的客人不用管了吗?”
卫浩天打横抱起紫弦,盯着紫弦潮红的脸颊,回道:“紫弦虽说是侍女,我却视她为妹妹般,不想她受到委屈。”
“是吗?可我看紫弦姑娘并不想做妹妹,倒想做夫妻,白首不相离。”
卫浩天只觉的当头一棒,猛地抬头看向飞燕,本以为会对上一双鄙夷玩味的眼眸,却不想飞燕一双明眸深邃不见底,炯炯有神的看着他,灿若星辉,直逼心扉。
冷冷的问道:“飞燕何出此言,莫要坏了紫弦名声。”
飞燕星眸微转,侧身转向河面,收起了眼中的光辉,淡淡的说道:“有些事我想卫将军心里清楚,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回不来了······望卫将军珍惜,飞燕在此冒犯了,还请恕罪,紫弦姑娘醉酒,还是早些回去吧!”
卫浩天双手收紧,微眯了眼,不在说话转身离开了,飞燕的疏离让卫浩天心有不耐,不知是对飞燕的话恼怒,还是因为飞燕对他的态度······不过见紫弦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卫浩天·····飞燕暗暗在心中唤道,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颓然的蹲下了身子,双手紧抱膝盖,把头低低的埋进去,在外界所遭遇的重创,已经使她力不从心,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却突然地出现,他会是吗?
形影单只,飞燕久久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