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31、冷淡

　　旭日阳光暖，一片恬淡如金的浅影覆上飞燕凝脂般的肌肤，细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温软的红唇。飞燕灰白的身影穿梭在药柜之中，捻起不同的草药嗅嗅有的甚至咬下一点品尝一番，确认药材的优良。
　　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这里说是药炉其实是盟主临时给薛王道安排的客房。
　　药王谷说到底也算个门派，世代收徒教习医术，现如今已经有很多门徒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而整间房里只有草药，这些草药是为了配合薛王道配解药从洛阳城里采购来的。
　　薛王道端坐在木椅之上，品着门徒奉上的春茶，很是惬意，一连七个日夜都不曾好好歇息，这会儿见飞燕全部自己动手，并没有邀请他们药王谷帮忙，也乐得清闲。
　　可是薛王道反而更加称赞，他知道飞燕这是作为医者的谨慎，只有自己配好药方亲自煎药，见患者毒解了，才安心。
　　子轩负手而立，凝眸望着忙碌的身影，目光柔软的跟随她的身影移动，良久，一丝轻叹，低低飘落，移步走近。
　　飞燕正手执秤砣，细细的称量药材的分量，一双细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还没等她反应，子轩已经手拿锦帕，轻柔的帮飞燕擦拭额头上的虚汗。
　　本就虚弱的身体，经过一番折腾，冒些虚汗也是正常，可是双手都忙着腾不开手去擦拭，只是此时子轩靠的近，单手帮她拭汗，飞燕大半的身子就被子轩虚抱着，两人吐露的气息交合在一起，到让飞燕拘谨不自在起来。
　　抬眼盯着子轩，淡笑一声“多谢！”
　　四周悄无声息，子轩缓缓放下手臂，暧昧之感随之消散，细语说道：“莫要勉强，如若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吧！”
　　“无碍，早点配好，还要陪子琪吃四围扫呢！”
　　子琪刚好面对一份草药端详，百无聊赖，听到飞燕说的话，兴奋的也走了过来，快语道：“要不我来帮你，这样更快。”
　　飞燕却抛给子琪一个白眼“算了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怎敢劳烦子琪少爷啊，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好吧！”
　　其实也不怪飞燕谨慎，‘天绥’还是小的时候听义父随口说的，解药的配方飞燕却也有些模糊了，只能同惯用的医术相结合来配药，但是也八九不离十，她还是蛮有信心的。
　　飞燕长舒一口气，左手放在右肩上按揉，活动肩骨，舒缓身体的疲累，抬头看向薛王道，说道：“老先生，我这边配了一份，您老来看一下吧！”
　　薛王道颔首，站起了身子，对着他带进房间的门徒，朗声道：“都过来看看吧，长长见识。”
　　不再是傲慢，满是敬佩只语，也算是给飞燕尊敬之意。
　　薛王道细细比对草药的种类分量，豁然开朗，这些草药相生相克，说是解药，到更像是一副毒药，如果是普通人服用逼死无疑，可是根据中毒者的毒效反应，这服药可是绝佳的。
　　薛王道拂须点头，肯定道：“妙，实在是妙，以毒攻毒，老夫还是过于保守”
　　从草药中抬头看向飞燕，接着说道“年纪轻轻有这个胆量气魄，老夫实乃惭愧啊！”
　　薛王道想到过要以毒攻毒，可是他并不擅长制毒，以至于只能用保守的方法来配药解毒，可是效果却不佳。
　　而飞燕医术得到了鬼医穆先生的真传，后来又跟着毒娘子学制毒，两者相结合，飞燕也就得心应手的很。
　　“老先生莫要谦虚了，我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您才是医者的泰斗，您老再谦虚，我这后辈就该不知天高地厚了。”
　　飞燕拿着蒲扇给小药炉扇风，依旧坚持自己动手，前面的忙碌只是个铺垫，煎药的火候却也是重中之重，不可懈怠，丝毫落差就功亏一篑。
　　所有人都退居一旁，不上前打扰，子轩再次上前为她擦拭汗水时，飞燕却先发制人，从他手里接过锦帕，胡乱的拭去汗水，冲子轩笑笑，把锦帕拿在手里，以备再有汗水后能随时擦去。子轩也不说话，盯着飞燕紧握在手的锦帕，淡淡的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先旺火后小火，三个时辰，飞燕都不曾松懈慢待，第一碗药煎好后，一碗黑不溜秋的，散发着一股股难以名状的古怪草药味。
　　飞燕把药放在桌案上，说道：“劳烦老先生派人把刚才施过针的侠士抬进来吧。”
　　薛王道吩咐门徒前去抬人，一个白净的小生窃窃的端着茶水给飞燕奉上，弱弱的说道：“喝杯茶吧！”
　　飞燕不以为意撇了一眼茶水，随手接过，却没有喝，现在她身体虚，并不适合饮茶，笑着点头回礼道“多谢！”
　　子轩一直在盯着飞燕，见她不喝小生递过去的茶，了之于心，从新给飞燕倒了一杯热水，抬步走了过去，一手端走了茶水，把热水塞到了她手里，说道：“飞燕喝这个吧！”
　　飞燕其实也口渴了，还在苦恼要不要就喝了这茶水吧，润润嗓子便是，子轩的体贴恰到时候，飞燕也不客气，轻吹热气，喝了两口。子轩随手把飞燕肩上的墨发撂倒身后，文雅的笑对着飞燕，直到飞燕喝完整杯水。
　　两道倩影展露在阳光之下，子轩帮飞燕把肩上的一缕长发撂倒身后的动作，刺到了冷卓一的眼，子轩笑得儒雅宠溺，此时此刻本该他陪伴在左右。
　　药炉内的情况他不得而知，焦急难耐，在房门打开之际，就见到这幅温馨的画面，还真不是滋味，可又不能上前，中毒的侠士被抬了进去，很快房门就被合上了，
　　飞燕在房门打开之际，斜眼瞄到了门外的冷卓一，可是很快又把眼神收回，转过身子，背对房门，面容已经平淡无常，也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这就不得而知了。
　　申时，阳光不在强烈，空气却暖暖的，微风拂过，药炉门外的众人却面露不耐，大半天过去了，怎么药炉里毫无消息传出，这个飞燕是真材实料的懂医术吗？再次产生了质疑。
　　“吱呀”
　　房门再次被打开，薛王道展露笑颜，先一步走出了药炉，朗声道：“白少堂，进去看看你的门徒吧！现在醒过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可置信，薛王道用了七天七夜都不曾有效，这个穷小子既然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解了毒，看来是他们小看了她。
　　被称为白少堂的大汉，快步进了房，他也要一探究竟。
　　冷卓一暗输一口气，肃冷的气息缓和不少，‘飞燕你辛苦了！’正要跟随进房去，薛王道却再次开口说道：“不过有件事还是要说明一下，飞燕少侠虽然已经配好了解药，可是这药方里有一味药甚是难寻，我这药炉里也有限，中毒的侠士人数多，恐怕不够用。”
　　盟主姬卫鞅先开口说道：“还望谷主告知是何草药，既然配好了药方，众人定当全力帮忙找寻。”
　　“火叶莲。”
　　火叶莲并不是莲花所属，而是生长在东海岛屿之下的水产物，赤红如莲花般盛开，生长在海底深处，只有水性极好的当地人才敢采摘，千金难求。
　　整个庭院静默了一刻，不是武林中人买不起，而是这等罕见药材稀缺，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寻到的，可是昏迷的人最缺的就是时间，等不得。
　　“这火叶莲，就交给小生吧。”
　　众人齐齐看向声音来处，子轩信步从房内走出，一身文雅俊秀的身姿出现在众人面前，淡淡的笑着。
　　飞燕紧跟着走了出来，朗声说道：“端木公子愿意帮忙配齐不够的火叶莲，只是······火叶莲价值千金，不能让人家白给，所以各位英雄还是付一些银两吧！”
　　子轩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身旁的飞燕，他可没说要银两的，飞燕撇了他一眼，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轻声对子轩说道：“你不要，我要，我可不能白给他们解毒，一个个江湖大义的，怎么，一点钱都不愿意给啊，不给钱就不给他们解毒。”
　　狡黠才属于飞燕。
　　子轩露出宠溺的笑容，点了下头，算是认同了飞燕的举止。
　　薛王道也表示同意，说道：“盟主，人家飞燕已经配好了药，也解了毒，这药方上的草药也该我们出，现在有人能在短时间帮我们解决，是该付银两，这些就劳烦盟主跟给位商议了。”
　　冷卓一终于可以上前跟飞燕说上话了，才走了两步，飞燕却又朗声说道：“施针的套路，药方都已交给薛老前辈了。”
　　撇了一眼冷卓一“答应帮忙解毒的事，我已经做到，端木公子随后会把火叶莲奉上，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不再多说，带着子琪子轩朝众人抱拳行礼，直接抬步往景天阁大门走去，冷卓一一个箭步走过去，拉住了飞燕的手腕，却不想抓住了飞燕的右手腕，飞燕一时不备发出“咝·······”
　　冷卓一又快速送了手，关心则乱，怎么就抓她的右手，歉意的说道：“没伤着你吧？还好吗？”
　　飞燕淡淡的回道：“无碍，毒已经解了，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
　　子轩好像看出了些什么，飞燕分外冷淡，适时开口说道：“冷大侠还请让路，飞燕忙碌一天也是乏累，容我们先行告退。”
　　子琪也不满道：“是啊，我的四围扫早就备好了，飞燕咱们走吧！”
　　飞燕的冷淡冷卓一岂会感知不出，正在僵持之中，盟主姬卫鞅走了过来，朝飞燕说道：“这位少侠，帮众人解毒，特邀你来做客，以表谢意，不知和否赏脸？”
　　“多谢，盟主的邀请本不该推脱，可是，我这边已经先答应了别人的邀请，实在是难以分身，抱歉，在下先行告退了！”
　　飞燕不在停留，往侧方避开冷卓一的阻拦，直接朝大门而去，子琪子轩乐成之见，也移步往外走去。
　　被人直接拒绝了的盟主，眼漏寒光，只是眨眼之间，感觉是眼花般的幻觉，再看去盟主依然和雅，朝冷卓一说道：“卓一啊，怎么认识这位少侠的，年纪轻轻就由此等医术，不容小觑啊？”
　　冷卓一并未阻拦，任由飞燕越过他走掉，直到盟主跟他说话，才拉回他的心神，恭声回道：“一次偶然而已，不足挂齿，只要能解决现下困境便可。”
　　“对了，梦璇病情反复，老夫这边走不开，你再去帮老夫看看，由你去，老夫也放心。”
　　“是，先行告退。”
　　走至大门前时，飞燕乘坐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石英询问道：“公子，马车已经备好，是去盟主别院吗？”
　　静默不出声，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问道：“飞燕在景天阁除了被质疑可还有被为难过？”
　　石伟先开口说道：“回公子，各门派并没有为难飞燕，毕竟是您向盟主推荐的飞燕，我们冷白门在江湖上也还是······”
　　“好了，我知道了！”

　　马车内飞燕靠坐在车壁之上，闭目养神，随着车壁摇晃，仿若跟车连成一体，子琪问道：“飞燕是不是很累？”
　　闭着眼眸的飞燕鄙夷的回道：“这些江湖门派，太小气了，势利眼，忙前忙后的就该里所当然啊，午时备的膳食难以入口，我现在啊，是饿了。”
　　子轩想到午时的膳食，一眼看去就知是精心准备的，可是飞燕当时所有心神都在煎药的火候上，并未食用，间隙时也只是吃了两块糕点，都快一天了，飞燕确实该饿了。
　　子轩细语说道：“我已先安排木槿前去通知大厨了，我们到和悦楼便可用餐，飞燕要不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子琪吐吐舌头，让她用膳她不用，现在突然抱怨这是何意，听大哥说道糕点，便从食盒内拿出精致的糕点，递给飞燕“先吃点吧！”
　　飞燕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又闭上，她不喜欢那些甜腻的糕点，摇摇头回道：“不吃了，空着肚子一会儿大吃一顿。”
　　子琪作罢，把糕点放了回去，宽敞的马车陷入了空寂之中，飞燕懒怏怏的，嘴唇不免苍白了些，子轩知道飞燕其实疲累的很，随手把暗格里的薄毯抖开，轻柔的给飞燕盖上，朝子琪摇摇头，示意他不得说话打扰飞燕。
　　却不想飞燕突然启口冷冷的说道：“子轩啊，到时给他们送火叶莲时，一个铜板都不能少拿，哼！敢让我饿肚子，有你们好看。”
　　莫名的怒火不知从何而来，而遭殃的人确是最无辜的中毒者，事后子轩知道飞燕所作所为，无奈的摇摇头，这才是飞燕的做事风格，不是不报，飞燕最喜欢秋后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