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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隐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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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从横空出世的莽莽天际,从浩瀚的大西北,神秘的丝绸之路,河西走廊,漠漠荒原,一路北上南下,奔入东海。它带来了无边无垠的久远和深沉;带来了空灵迷茫的大漠孤烟和苍茫空旷。四周有青山相饶,两岸绿树成阴,花儿四季不绝。
飞燕晃晃悠悠的醒来,耳边传来一阵水潮拍击木板之声,还有三言两语的对答。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是锦绣绒被,她捻了捻身上一件散透着熏衣香的中衣,包扎好的伤口,努力思索,最后却深深一叹,想不起来了,切切实实的记得上船后冷卓一为她准备了热水沐浴,却在浴桶之中昏睡了过去。
她明明记得船上没有女子的,暗暗拍打额头“嘶······怎么就睡着了,真是失策······”
飞燕起掌拍击案板,发出声响,听到门外有响动,躺着纹丝不动,房门被打开,冷卓一信步走近,细密的语音问道:“你醒了?”
冷卓一见飞燕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双眸紧闭,难道是听岔了,飞燕还在睡觉,正要转身离开。
飞燕想了又想,十分拿捏不住,最后还是睁开了眼,适时唤住了冷卓一,尽量一派从容的说道:“等等······伤口是谁替我包扎的······”
背对飞燕的冷卓一,却有些拘谨起来,微低眼眸,回道:“是船夫的妻子。”
说完这句才转身过来,微笑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把药端来。”
发现飞燕昏睡过去的是冷卓一,当时房内没有了声响,他担心,一时不顾礼数撞门而入,不过当时水淹过飞燕的胸口,冷卓一也就看到了飞燕落漏在外的锁骨以上。只是·····当时水已经凉透了,冷卓一抖起长毯直接卷起飞燕的身子,从水中捞出,放置到床榻上,才去唤船夫妻子来为她换衣上药。
冷卓一有意隐瞒的细节,却让端药进来的船夫妻子嘴碎的全给抖了个干净。开口闭口称冷卓一是飞燕的夫君,什么对她体贴入微,什么弄湿的床铺锦被更换一新,只是不想她着凉······
“小娘子啊,你夫君真是顶好的,还亲自煎药,明明有好多随从······”
飞燕有些受不住她的喋喋不休,开口打断道:“我饿了,麻烦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一听这些,船夫妻子放下手中的药碗,两眼放光满是羡慕的说道:“你看看,我就说嘛,你夫君对你体贴入微······呵呵,他已经在给你准备吃的了,你等着,我去看看”
直挺挺的躺下的飞燕,微扯动嘴角,明眸善睐细语道“夫君······”好像在回味新称谓带来的新奇,直达心扉。
扯动锦被蒙住了头,微微抖动的被面,几不可闻的笑声,宣示着有人还是很满意这个称呼的。原来飞燕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瞧着冷卓一端着膳食进了飞燕房间的石伟,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好大,房门都给关上了,还沉浸在惊涛骇浪之中。
身后走来的石英飞手拍了他一掌,埋怨道:“站在这里发什呆,下巴都要掉了。”
一掌拍的石伟一震,转头看向跟他一模一样的石英,皱眉询问:“哥呀,我们公子会下厨吗?我怎么从没见过公子为谁做过吃的。”
而且看着·····不,光闻着就食欲大开。
石英不解恨,又拍了他一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说什么梦话呢,咱们公子怎么会下厨,又想偷懒,还不干活去。”
狠狠的瞪了石英一眼,抬步往甲板上走,身后的石伟分外委屈,紧跟着石英,嘴上还嘟囔“谁偷懒了······明明就是,人家亲眼看到的······一定证明给你看。”
河水拍岸,滔滔东去,日暮千里,残阳似血。
踏马之声远远传来,之后的一辆青帘素帷的马车在河边缓缓驶来,长长辙痕将落日黯淡的余光凝固,化作天地间最后遥远的痕迹。
马车渐渐行近,最终停留在石亭不远处,石英上前打起幕帘,冷卓一从车内走出,暖风飒飒,扬起他身上云色长袍,夕阳之下,更显的遗世独立。
经过一天的赶路,先是水路从黄河直达河南郡,换乘马车走陆路到新安,为了赶时间又换成水路走谷水,在日暮降临之际到了洛阳城郊。
静静垂眸,等远处策马疾奔而来的木氏兄妹。冷卓一前往恒曲解救飞燕时并未把消息告知他们,更多的是对他们不信任,再回来的路上飞燕却要求传消息给他们,具体原因飞燕并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他相信到合适的机会飞燕会告知他的。
抬头环视山野,冷卓一面上一片冷漠与平静,突然听到飞燕的声音,打破了暮色深深的沉寂:“我听说有很多武林中人中了赤鬼城的毒,至今还未醒来?”
确切的说是从武林大会第一天开始,至今已有七日。
冷卓一沉默了片刻,转身回望车内的飞燕:“是。”
“先前的症状跟水土不服一般,却突然陷入了昏迷,周身却并无其他症状?”
“对。”
一片死寂,天边残阳,无力地沉入了峻岭远山,飞燕暗安思索后说道:“我想我可以帮他们解毒。”
冷卓一移步上前,晦暗的影子渐渐投上了飞燕周身,面对飞燕灼灼明眸,微叹道:“你不用勉强,药王谷薛先生会配到解药的。”
飞燕挑眉,咄咄逼人,淡淡道:“你这是不信我?”
冷卓一轻笑出声,不知为何心中却一片清明,他完全相信飞燕有这个能力,笑着回道:“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虽然昏迷的武林人士随时都有可能不治而亡,但是飞燕伤得重,薛先生不眠不休的配药,却还是没能解毒,私心里不想让飞燕在受累。
飞燕一句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我帮他们解毒,你当贴身保镖伺候我。”
猛一抬眸,唇角微微挑起,一抹清冷的笑容“那我不亏大了。”
“是哦,要不我再想想,到时再给你提条件可好?”
“随时恭候!”
欢快轻松的气氛被冲过来的木天星阻断了。木天星的担忧,决定尽快回村。木蝴蝶审视冷卓一跟飞燕的关系,心中更加痛恨飞燕,为何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飞燕的心思却深陷去与留的抉择之中。之前还好,再见到木氏兄妹后,不知为何心中像被一片无形焰火烧灼的难受,就像那夕阳径直坠入了胸口,滞塞沉重得令人不堪负重。
冷卓一一改随和,强硬的送飞燕回客栈,还留下随从在客栈外守护,见飞燕用膳后躺下,留下一句“我明日再来”才算是离开了客栈。
瞧着冷卓一走后,木天星本不想打扰飞燕休息,可还是不安心,敲敲房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飞燕却没有躺着,而是躺坐着靠在软枕上盯着木天星走进,面容平淡,看不出情绪。
整个房间陷入诡静之中,飞燕淡淡的望着木天星,却也不开口说话。木天星深叹一口气,轻语说道:“先在这里修养身体,随后我们就回村吧!”
一入江湖深似海,木天星是切身体会到了江湖险恶,原本也只是想陪飞燕观看武林大会,让她欢喜便可,觉得靠自己是可以保护好她的,却不料,最后还是出了岔子,整整七个日夜他几度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失去飞燕的行踪。看到飞燕虚弱憔悴满身是伤的回来,他恨自己太大意,在外界更是无能为力。
飞燕却随意的回道:“好·····只是我答应冷卓一帮中毒的武林人士解毒,到时我们再走可好?”
听到这里,木天星微皱眉头,肃重的回道:“飞燕,我知道是冷卓一救了你,答应帮那些人解毒也合乎情理,只是······并不想你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飞燕也懂,莫要怪我多话。”
事到如今,他完全可以肯定冷卓一对飞燕的不同,而飞燕并不排斥,经过赤鬼城的事件后,飞燕已经隐隐有了依赖感,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大义之上,飞燕还是远离外界的好。
飞燕却突然朗声说道:“进来大大方方的听,木大小姐听墙角,稀奇了。”
房门被推开,木蝴蝶一身素白纱裙妙步走进,并没有被发现偷听而窘迫,反倒是一派理所当然,看向飞燕的眼神依旧毒辣。飞燕只看了一眼就撇开了眼,真是尖酸刻薄啊!
木天星埋怨道:“蝶儿,你这是何必呢。”
木蝴蝶盯着飞燕,冷冰冰的问道:“赤鬼城为何要抓你?出来不到两个月却跟魔教有了牵扯?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木天星面目凝重,他也想知道,赤鬼城为何偏偏只抓了飞燕,有些私事本不该过问,可涉及到飞燕安危,这几天在外界,也好有防备。
飞燕环视一周,沉默片刻,淡淡的说道:“刚出来时,为了防身,用了红姨教我的毒术,引起了赤鬼城的监视······我也是被抓后才知道,红姨在外界时曾是赤鬼城的人,赤鬼城城主想要找到红姨,才抓我的。”
说道这些就牵扯到了碧光村,飞燕又身手重伤,看来是被严刑逼问了······木蝴蝶直接寒语逼问道:“那你可有把村子的情况说出去了?”
木蝴蝶的语气过于凌厉,木天星责声唤道“蝶儿。”
木蝴蝶转头盯着木天星,责备道:“大哥,现在不是袒护她的时候,她私自出村,已经触犯族归,现在又招惹到魔教,如果魔教知道了村子情况,我们的族人会遭受到灾难,这可不是小事,她飞燕承担的起吗?”
话语过于急促,也许是过与愤怒,看不过大哥对飞燕的宠溺袒护,木天星却也紧蹙眉头,想要喝止木蝴蝶的厉语,又被木蝴蝶抢着质问道:“你有没有说,都说了些什么?”
床榻上的飞燕,嗤笑一声,都不再掩饰,满是鄙夷“我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你来教我,我要是说了,赤鬼城早去祸害碧光村了,你还有时间对我强颜厉色吗?碧光村虽说世代由你们木氏家族掌管······可我也是在碧光村长大的,我就是那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吗?就算要做·····也是你们忘恩负义在先,莫怪我大逆不道。”
飞燕的一番话慷慨激昂,甚是泄愤,却也让木蝴蝶羞愧难当,强压心头怒火,有些强词夺理“如果你不擅自出村,会有这些麻烦嘛,这也怪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说的重了点,木天星上前拉住木蝴蝶的手臂,严语说道:“好了,蝶儿,越说越不像话了,我相信飞燕不会随便说的。”
“不会随便说,那我问大哥,就算赤鬼城不知道,可是冷大侠呢,会不知道飞燕的底细吗?不然怎会亲自涉险去救飞燕。”木蝴蝶又转头死死盯着飞燕,说道:“我就不信,你没告诉冷大侠关于村子的事情。”
不知底细的人,谁会有勇气去以身涉险相救。
“他不知道”
振地有声的四个字,着实带来了不小的震撼,晚风穿窗而入,烛火随风摇曳,把房内的人影晃的飘飘忽忽。
“怎么可能?你们什么关系”木蝴蝶急切的问道,完全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飞燕却闭上眼眸,随意的回道:“至始至终我都在利用他而已,在外界没依靠可不好闯江湖,只是没想到他挺好骗的,仅此而已。”
利用,想到冷卓一卓越身姿,却被小小的飞燕利用,木蝴蝶已经开始失去理智,气愤的说道:“我看不是利用,是沦陷了吧,有件事还是告诉你吧,武林大会结束的最后一天,姬卫鞅当着群雄的面宣告称把姬梦璇嫁给冷卓一,他们才是门当户对,你还是看清自己的身份吧!别自不量力了。”
木蝴蝶原以为飞燕在听到这些会发作一番,却不想飞燕只是睁开眼眸,清如明镜,无动于衷,平淡的回了句“不曾留恋这外界,怎会被外人扰乱心绪。”
飞燕缓缓躺下,翻身朝向里侧,以此来宣告她要睡了,送客之意昭然若揭,木天星只得拉着木蝴蝶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