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26、冷月

　　太阳刚刚升上山头，被几片鲜红的朝霞掩映着，阳光从云缝里照射下来，像无数条巨龙喷吐着金色的瀑布。
　　眼前的遮眼布被扯开，强烈的日光直射而来，眼睛刹那间难以承受，头不自觉的微撇向一旁，避开光线。
　　飞燕的双臂被黑衣人架着。连夜赶路，先是马车后来又是船舶，想来已经远离洛阳城了吧，也在此时飞燕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处别院的大厅前，楼阁亭廊样样俱全，只是瞄了一眼，却也敢断定这别院可不小呢！
　　飞燕还在暗自思量时，就见两名黑衣人快速搬来一把红木椅，椅上铺了绣花锦垫，舒缓至极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飞燕？”
　　身后众黑衣人，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朗声道：“恭迎城主！”
　　眼睛已经适应强光，抬起头来，脸上全是诧异之色。一身大红衣衫，绸缎上绣着朵朵曼陀罗，太娇艳、太刺眼了些。一个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
　　一个看不出真实年龄的男子，保养的很好，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好复杂，又跟容貌不匹配。一身红衣显得娇艳了些，可是那一双眼眸却泛着红光，只是对视一眼就如坠火坑，熊熊烈火焚烧。
　　此人绝非善类！
　　飞燕试着张口，整个喉咙又干又涩，沙哑的回道：“是！”
　　随着娇艳之人的走近，扑面而来的事阵阵花香·····曼陀罗！
　　此人就是赤鬼城城主—冷月。
　　冷月懒散的坐在铺着绣花锦垫的木椅上，大红长袍随着身姿铺展开来，衣衫上的曼陀罗花怒放开来，艳阳之下，层层光晕，衬得冷月如邪仙下凡般，藐视凡间。
　　“一品红跟你是什么关系？她现如今在何方？”
　　飞燕体力消耗太多，低下了头，也乘此掩盖住眼里的思绪，淡淡的回道：“一品红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何时冷月手里多出了一把匕首，冷月缓缓抽出匕首，寒光乍现，锋刃无比，邪笑道：“看来是记性不好啊，是不是要吃点苦头才会记起来啊！”
　　飞燕暗暗皱起了眉头，她周身分明已经伤痕累累，血流不止，这苦头可吃的不小了，接下来不知还能不能忍受得住。
　　见飞燕不回话，头却又低下去一分，冷月接着说道：“从你在树林里对我的人使用毒术时，就该知道，我迟早会找上你，你所用的毒术分明只有一品红毒娘子会使，监视、跟踪、暗杀、一波三折，你不还是落在我手上，如实交代，还能少受罪。”
　　飞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说。
　　不管以前红姨跟赤鬼城还是江湖的所有瓜葛，只要红姨去了碧光村，那就跟这外界再没了牵扯，村子的情况更是万万不能说的，她还没能力承担这些后果。不管是对红姨的保护，还是村子的与世隔绝，她都不能说。
　　而有些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被擒着的右手霎那间软弱无力，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遍布全身，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滑伤口落,嗒·····滴落在地化作一朵艳丽的血红花朵。一滴,两滴。随着刀渐深的划入,血色玉珠变已成一道血流顺着手臂一直滑向手心。血流是暖的，涌出的红色在残月的照耀下分外妖艳！
　　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挺嘴硬的，要不要在来一刀啊？这样下去，你的右手就废了哦！”
　　气息微弱，低落的头缓缓抬起，惨白的面色，无一丝血色，紧珉的唇角淌着血，清澈的眼眸却目光如炬，微微扯动嘴角，邪笑道：“呵······城主大费周折的抓我过来，不就是想知道红姨在什么地方吗，我要是说了，还会有命吗？”
　　细长有力的手掌擒住飞燕的下颚，猛地用力抬起，双目对视，却也毫不畏惧，声音依旧轻柔“你很聪明，但是，用错地方了，本城主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不说一品红的去向，我就找不到她吗？你的毒术净得她的真传，我想她在得知你被我带走后，还会无动于衷·····她会自己送上门的，五年我都等得了，不在乎这几天。”
　　“红姨已经离开这尘世了，回不来了！”飞燕只得赌一把，红姨既然斩断尘世凡俗，就不会轻易出现的，毕竟去碧光村的人都不在贪恋外界了。
　　冷月却不信，已经轻缓着语气说道：“小丫头鬼点子不少，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我是不会相信红儿死掉的，休想在本城主面前耍花腔。”
　　飞燕强忍着刺痛无比的右臂，淡笑一声，回道：“那就等着瞧。”
　　“带下去。”
　　飞燕被重重的扔进暗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周身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血，无力翻身，横躺在血泊里，享受着那份血腥带来的黏稠······
　　红姨啊，您老真是送给我一个大惊喜啊，这赤鬼城城主就是个变态，害人连眼睛都不眨的，您老害苦我了。
　　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左手并指点穴，封住右手臂、腹部的血脉，可不能任由它流血不止，不然就真的没命了。左手滑落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四周漆黑一片，完全不知是何时辰，疼痛席卷全身，终归抵不住，昏迷了过去。

　　破晓之光冲破云层，却没能冲破洛阳城内的凝重。
　　冷卓一拖着一身的肃寒清冷回了别院，整整一夜四处探查的侍从毫无进展，赤鬼城这次做的彻底，至少到现在毫无踪迹可寻，不知飞燕被藏匿在何地，只得回别院等消息。
　　刚翻身下马，门口的守卫就恭敬的上前牵马，并说道：“秉公子，老爷在大厅等您呢，让您回来先去大厅。”
　　朱红大门石阶下，冷卓一抬头看了眼木匾上的“冷府”二字，烫金大字在曙光中栩栩生辉，急切期盼的情绪在抬步上台阶的那一刻尽数隐藏了起来。
　　大厅内的冷文渊在看到冷卓一进大厅内就质问道：“为何要把所有驻扎在洛阳城的人派出去打探赤鬼城的行踪？”
　　还没等冷卓一回话，冷文渊接着说道：“药王谷还没调配好解药，整个洛阳城人心惶惶，其他门派都按兵不动，你却把我们的人全部派了出去，太鲁莽了。而且你知道盟主也中了毒，虽然及时用血灵丹强压住毒性才没有露出破绽，知道的人也只有少数，在这个时候你不去探望盟主，却大肆寻找赤鬼城的行踪，以现在的实力我们并不能跟赤鬼城的抗衡，难道你不知道吗？”
　　静默后冷卓一却问道：“父亲，我想知道五年前赤鬼城消声灭迹正真原因？”
　　五年前他还在天柱山，赤鬼城迫害江湖时他还年少并未参与其中，江湖上传言赤鬼城为了一统江湖，想要夺取景天剑，迫害武林人士，名门正派与赤鬼城斗得死去活来，泰山顶上，赤鬼城城主冷月被姬卫鞅击败，赤鬼城隐退江湖，使一场浩劫终得平息，之后姬卫鞅胜任武林盟主。
　　可现如今赤鬼城毒害名门正派，而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泰山之战的名士，就连盟主也不曾避开，一样中了毒，要知道这些人好几位都是武林泰斗，赤鬼城的人却能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投毒，分明是针对性的。冷卓一去景天阁看过，当时苍山三老已经身中剧毒，赤鬼城完全有能力盗取景天剑，可为何最后赤鬼城却没有带走景天剑。
　　由此看来，赤鬼城当年随惨败却实力雄厚，并没有因为五年来不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而衰退，倒像是养精蓄锐，一招制敌，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五年来名门正派完全有时间打压赤鬼城，可是冷卓一仔细想想，这些并没有发生，反而赤鬼城一直在暗处逐渐壮大。
　　冷文渊突然被询问，却好像早有预知，直接说道：“被盟主打败后接受条约，还江湖平息，只是没想到魔教中人苟延残缓，五年后又来祸害江湖。”
　　“如果真如父亲所说，为何各大门派会按兵不动，盟主也只是召开商议，却没有立即追击斩杀？”
　　如果能当机立断，飞燕也不会遭遇不测被带走，现在还不知在忍受着怎样的酷刑。
　　看着儿子咄咄相逼，冷文渊长叹一口气，现在的儿子跟他当年一样，曾经愤愤不平，为何不灭掉赤鬼城，却要达成合约，放虎归山。当年的泰山之战他并没有参加，只知道泰山之战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是天柱山孙千秋老人，冷卓一的师傅出山，这场争斗才结束，具体泰山顶上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是特别详细。参与斗战的人也尽数避言不谈，只要江湖稳当，他们也就不去细细追究。
　　至于为何现在赤鬼城大张旗鼓的迫害武林人士，盟主没有大动作，冷文渊略带萧条的说道：“卓儿，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年参与争斗的人都已经是江湖翘楚，五年来随时有邪派魔教在江湖上作乱，却也并没有大动作，未引起江湖动荡，名门正派在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安稳度日，已经不想在遭受重创，五年前赤鬼城祸害江湖，有好多门派被打压从江湖上消失了，能在江湖上站稳脚的，都会把自己门派大义放在江湖大义之上，这并没有错。”
　　一场争斗浩劫必定会死伤无数，一个派别想要发扬光大须投进去的何止是门派教徒，五年，完全可以让人放弃很多东西。
　　冷文渊的一段话说的语重心长，行走江湖，能屈能伸才能走的长久，以至于在听到冷卓一把全部的人派出去时，才会大动肝火，经营一个冷白门也并非易事，整个冷白门以后就是冷卓一的，冷文渊也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发扬光大，源远流长。
　　冷卓一垂手而立，整个手都隐藏在袖口下，在听到父亲的一番话语后，袖口下的手禁不住的紧握药罐，恭声回道：“父亲的教诲孩儿记住了，只是，请给我三天时间，赤鬼城的人绑架了一个人，不管三天后有无消息，都会让我们的人撤回来。”
　　现在还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找到飞燕才是首位。短时间内想要借助江湖门派的力量，看来还行不通，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他是不会放任飞燕深陷漩涡而不理的。
　　冷文渊走近冷卓一，抬起右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拍了拍，欣慰的点点头，说道：“父亲并非要指责你，以后莫要鲁莽做决定，让他们小心行事便可，你还是先去盟主别院探望一下吧！”
　　冷卓一颔首回道：“孩儿明白，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冷文渊并没有询问他赤鬼城绑架了何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给冷白门带来灾难。看着远走的背影，冷文渊负手而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冷卓一迟早会明白他的苦心。
　　回房的途中，石英回来了，恭声回禀道：“回公子，秦穆已经送回了客栈，并且留下了守护的人。”
　　冷卓一询问道：“石伟还没有传消息回来吗？”
　　“回公子，还没有。”
　　“木氏兄妹跟端木家现在可有消息？”
　　石英并为隐瞒，直接回道：“木氏兄妹找过秦慕，秦慕把飞燕被赤鬼城带走的事给他们说了，他们也没有可靠的线索，端木家传消息给洛阳城周边城镇，希望可以通过端木家的商铺打探到飞燕的下落”稍一停顿，抬眼看前方脚步不停的公子，还是询问道：“公子，要不要把飞燕被赤鬼城带走的消息告诉端木家？”
　　“接着说。”
　　石英地下眼帘，娓娓道来：“端木家世代从商，名下的商铺遍布整个王朝，虽不是江湖人，可也算是一方势力，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也许可以帮我们快速探寻到赤鬼城的下落。”
　　“去吧，一有消息，立刻汇报。备车，去盟主别院。”冷卓一淡淡的丢下一句话，进了房。
　　冷卓一直接走到了书柜前，抬手拉开正中间的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放在桌案上，把手里的药罐也放了上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垂手而立，静立深思。
　　一个时辰后，冷卓一穿戴一新，一身紫衣锦服长袍，腰束玉白锦带，踏步出了房门。
　　寂静的房间内，清冷的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陶瓷药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张开的暗黄宣纸，上面娟秀的写着‘冷卓一’三个小篆字。淡紫的鹅卵石，在渗透进房间的暖光之中，泛着耀眼光点，煞是暖心。
　　被冷卓一丢弃在盆景中的鹅卵石，不知何时又被主人捡拾回来，视如珍宝，用心珍藏。有些人早已进了心，怎能说丢弃就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