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19、医治

　　飞燕步步的走进，子轩虽忍受着蚀骨之痛，却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清飞燕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声声入耳，直达心扉。她愿意医治他了，他没猜错，飞燕有能力医治他的病，从飞燕说出他的病根时，他就知道飞燕懂得医治他的病痛。最开始邀约飞燕同行来洛阳城，他就是藏着私心的，他觉得飞燕有芥蒂才说无法医治，他希望飞燕可以医治他。
　　“飞燕······你快点看看大哥，你不是懂医术吗？你不是知道哥哥的病因吗？你快点帮大哥看看·····”
　　飞燕抬手照着子琪的头给了一掌，寒语说道：“子琪，你给我冷静点，我不会让你大哥有事的。”
　　子琪不住地抽泣，却也闭上了嘴巴。
　　子轩想要展露一个笑容，却连扯动嘴角的气力都使不上。飞燕抓过子轩的手腕，四指并拢开始把脉，眉眼不住的紧蹙起来，顺手把子轩的衣袖向上卷起，只见子轩胳膊上的经脉突出，并且泛起了黑色，爬满了整个臂膀，密密麻麻，可想而知，他的整个周身经脉都在受损。
　　眼神肃冷，语气寒烈“我现在只能缓解你的疼痛，我马上要给你施针，但是你不可以昏迷过去。”
　　气喘吁吁，努力的发出一个字“······好”
　　飞燕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展开放置在桌案上，转身看了一眼子轩。
　　“刺啦·····”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泥带水，两手一扯。只见飞燕伸手朝子轩胸口探去，一拉一撕，把子轩锦绣华服从胸口处撕开一个大口，露出宽厚白皙的胸膛。
　　子琪目瞪口呆“飞·····”被飞燕撇过来的一眼，咽下了所有的话。
　　木天星也在一刹那紧锁眉头，手中的佩剑不自觉的紧握，木蝴蝶碍于颜面，还是把头转向了一旁。
　　子轩只觉心口一凉，飞燕已经抽出其中最长的一根银针，左手持针，找到子轩头顶的百会穴，直接扎下。飞燕猛然两手抽出两根银针落在体前正中线膻中穴，在胸骨中线第三肋间玉堂穴旁开四寸的膺窗穴。
　　这三处大穴都是命门，可飞燕却豪不手软，接着子轩全身抽搐，突然双目垂泪，两道鲜红的血泪顺着眼角坠落至脸颊，惊恐而凄厉，眼看子轩的身子直挺挺的就要倒下，飞燕伸手撑住他的双肩，唤道：“子轩，不能昏迷过去，你得挺住。”
　　“子轩······子轩，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又开口唤道，只希望能唤醒他的意志。
　　对于飞燕来说只是想唤醒子轩的心智，却不知在此刻煎熬之中的子轩，听在耳里直达心间，在他深陷漩涡随时都会窒息的时刻，有人在一声声的呼唤他，让他不要沦陷，就好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辨方向，有一珠光突然地出现，带他远离黑暗，走向光明，飞燕的唤声种在了心田，不会忘却。
　　“公子，马车备好了！”木槿飞奔而入，急切的说道。
　　飞燕看到依旧颤抖的子轩，瞧他努力的睁开双眼，甚是烦恼，双手抬起猛地抓了一下头，把高高束起的墨发，抓的蓬乱槽杂，指着木槿，恨声说道：“这里不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你来抬他，不要碰到银针，快。”
　　跟在木槿身后一个面孔白净方正的侍从也快步走近子轩，两人小心翼翼的把子轩放置在担架上，只见子轩一只从担架上滑落下来的手臂在空中晃动，飞燕一个箭步，拉起子轩的手，跟着下了楼。
　　“你要是敢睡过去，我就不管你了啊！”
　　子琪紧跟着担忧的问道：“飞燕，大哥他没事吧·······”
　　飞燕并没有回话，已经走出了得月楼，宽敞的马车停在朱红大门前。子轩被抬进马车内，飞燕正要抬脚上马车，眼角瞄到了木天星跟随出来的身影，抬手朝额头一拍，懊恼的很。
　　飞燕转身走到木天星跟前，说道：“天星哥，你们先回客栈吧，我不能不管他，很快就回去了。”
　　木蝴蝶却先开口说道：“你要乘机跑了怎么办？”
　　“不需要我们帮忙吗？”木天星是不放心飞燕一个人跟他们走。
　　果然，飞燕鄙夷道：“我想走你还能拦得住我吗!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的去向，并不是征求你们同意。”
　　“你去吧！早点回来。”见飞燕已经不耐烦了，木天星也不好阻拦。

　　端木家的府宅里笼罩着巨大的压抑的气氛，府内最大的最舒适的卧房内，子轩躺在雕花梨木的大木床上，脸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了，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呈酱紫色，心跳微弱，呼吸几不可闻，只有那黑眸顾盼生辉。
　　“感觉好点没？”飞燕淡淡的问道。
　　蚀骨的疼痛好像有所缓解，可依旧疼痛难忍，干涩沙哑的凸出两个字“还好······”
　　飞燕打开让子琪准备的银针包，转身对着床榻上的子轩说道：“我现在要从新给你扎针，还是不能昏迷过去。”
　　不等子轩回答，左右手一阵光影般的舞动，原来子轩北飞雁扎了一头银针眨眼间全不见了，只听见地上几下轻微的响动，散落一片银光。飞燕猛然把子轩快速翻转了过来，抬手之间如行云流水般在子轩的后脑，耳后从新在不同的穴位扎了一头明晃晃的银针。
　　子轩僵硬的身体突然如大摆子一般剧烈的抖动起来，肌肉一阵阵的痉挛，身体扭曲翻滚，只见一口血猛然喷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浆飞溅一地，身体慢慢平复下来。
　　行了！
　　飞燕冲门外唤道：“把药捅搬进来。”
　　房内的人鱼贯而进，大木桶已被搬了进来，浓重的草药气瞬间充斥在整个卧房，子琪飞扑到床前查看，看到满地的黑血，急切的问道：“飞燕，我大哥没事吧！”
　　飞燕并未理会子琪，伸手试了试水温，抓起一把草药放在鼻下轻嗅，有扔了回去，甩甩手，说道：“端木家就是有钱啊，稀世珍贵的三白草、火绒草，也能在短时间内备好······渍渍！”
　　子轩无力回话，只是朝子琪眨了一下眼，给他安心。子琪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水光，随时都会掉落出来。飞燕对着木槿吩咐道：“把你们公子抬过来，放到药捅里。”
　　子琪非要亲自抬子轩，当子轩被架着抬到木桶前时，飞燕伸手就去解他的单衣，解开上衣后，弯腰就要去解他的褒裤。子琪紧张的阻止道：“飞燕，你在干嘛？”
　　飞燕抬头盯着子琪看，回道：“脱衣服啊，必须裸身泡才能起效果。”
　　“你·····你·····我来吧！”
　　咳！飞燕瞧子轩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惊愕失色，目瞪口呆。飞燕翻了个白眼，放下伸出去的双手，转过去了身子，冷语说道：“行了，不给看就不看了呗！我才不稀罕。”
　　哗啦啦的水声，响彻在寂静的寝居内，飞燕觉得差不多了，转过了身子，淡淡的说道：“什么时候你感觉不到疼痛，你就可以出来了，我饿了，子琪你给我准备吃的没？”
　　眼看夜幕就要降临，飞燕从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又一直帮子轩施针，确实消耗太多体力，额头上冒出的虚汗都没来得及擦去。瞧子琪一副羞涩的表情，就知道他小子啥也没准备。
　　摇摇头往房外走去，疲惫的说道：“糕点总有吧，我先垫垫肚子。”走至房门时有顿住身形，夕阳的余辉穿射进来，洒满飞燕周身，背对着他们，又说道“子轩·····别睡过去啊！不然全白费了。”不再停留，门外暗影拙渐消失。
　　深夜的别院大厅灯火通明，室内亮如白昼，飞燕斜斜的靠坐在木椅之上，昏昏欲睡，头如拨浪鼓般左摇右晃，娴静的面容略显疲累，深蓝布衣也是褶皱不堪，衣角处还有飞溅的暗红血渍。
　　守在门外的侍从，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影，齐齐躬身行礼，来人却抬手阻止他们出声，怕惊扰到厅内的飞燕。挥手屏退了门口的侍从，还有身后跟随的木槿。
　　子轩已经焕然一新，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有了血色，冲红的眼眸已经回白，紫红的嘴唇也淡了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倒也精神焕发，一双黑眸再看飞燕之时更是柔情似水。抬着虚弱的步伐走近了飞燕。
　　一个猛的点头，惊醒了飞燕，就看到眼前一双素白锦靴，睡眼惺忪的抬头盯着子轩，抬起右手放到脖颈处搓揉，打着哈气“看来是没事了，那我走了。”
　　不由分说，直接站起了身子。子轩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已经很晚了，飞燕就住在这里吧！今日多谢出手相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你知道的，我只是缓解了你病情恶化，并没有医治好你，说这些为时过早了。”飞燕越过子轩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是挺晚了，哎！不过·····我还是走吧。”
　　客栈还有人等着她呢！
　　飞燕的话，直戳心扉，难道飞燕真的没有办法根治吗？这样说，他只是又一次跨过了鬼门关，可随时还会踏入。子轩想要挽留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轻声说道：“那我安排马车送你去客栈。”
　　还没等飞燕走出别院的大门，子琪就跑了过来，唤道：“飞燕·····你要走吗？很晚了，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算了，记得明日请我吃四扫尾，我在客栈等你啊！走了！”
　　看着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子琪接过木槿手里的披风，给子轩披上，担忧的问道：“大哥，飞燕为何非要走？”
　　“飞燕也有牵绊吧，今日害子琪担忧了，早些休息吧！”抬首望了一眼明月，转身向府内走去。
　　走进客栈，就见木天星端坐在大厅里，瞧见飞燕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温声说道：“飞燕回来了，我给你准备了夜宵，要不要吃一点。”
　　飞燕摇摇头，脚步不停直奔二楼而去，淡淡的说道：“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
　　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木蝴蝶从暗处显出身影，盯着木天星发愣的背影说道：“大哥，你就宠着飞燕吧！你看她现在越来越目无尊长了。”
　　“行了，蝶儿，武林大会结束后我们就回村子了，你最近做的事我并未阻拦，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收收心，别被外面给迷了心智，早些休息吧！”

　　“咚····咚咚·····”
　　“飞燕你醒了吗？”
　　飞燕拖拉着布鞋，恹恹的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就看到精神抖擞，青春焕发的子琪，相对飞燕就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说道：“来太早了，我还要再睡会儿呢！”
　　子琪瞧飞燕毫无精神，昏昏欲睡的脸，耸拉着脑袋，说道“那我等你，你在睡会儿吧！”
　　见他兴致高昂的突然被扫兴的模样，跟谁欠他似得，叹口气，随手关上了房门，传出一句话“好了，等我一下，马上下去。”
　　一番洗漱穿戴整齐后，飞燕打开房门就见木天星端立在房门口，脸色淡定从容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飞燕先开口打招呼“天星哥，出去玩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可以不去吗？”
　　飞燕迈步穿过木天星走至围栏处，盯着楼下大厅里坐着的子琪，掌柜的正在殷勤的献媚巴结，不过好像只有子琪一人，子轩并未一起来。木天星也转过身来看着楼下，等待飞燕的答复。
　　一炷香的功夫，飞燕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看，木天星瞄了一眼飞燕，猜不出她要作何决定，也不催促，陪她站着。楼下的子琪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在吃了第六块桃花酥后，终于抬头向楼上张望，却一眼就看到了飞燕。
　　喜上眉梢，朝楼上唤道：“飞燕，你好了，我们走吧！”
　　飞燕终于动了，抬步下了楼，走近子琪，淡淡一笑“我临时有事，今天不能陪你了，改天再约吧！”
　　“啊······不陪我钓鱼了？也不吃大餐了？”
　　飞燕捻起一块桃花糕，撇撇嘴还是放了回去，淡语说道：“下次吧！今日确实有事，害你白跑一趟，早点回去吧！”
　　子琪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扫了一眼门口的马车，说道：“好吧，洛阳城的牡丹花已经开了，还想带你去赏花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赏花······牡丹，飞燕笑笑“得空我就去找你！”
　　送走子琪，飞燕直接上了楼，不管依旧站在门口的木天星，进房合上了房门，只留下一句“睡个回笼觉，不要吵我。”
　　片刻后，木天星移动脚步离开了。
　　此时的飞燕睡意全无，不该任由留恋心的泛滥，出来一个多月了，接触了很多人，很多事，但终归这里不属于她，不该留下牵绊，让自己苦恼。走至窗前隔着微开的缝隙观看楼下熙攘的人群，远处层层楼房在初生的日光的光辉下，安详耸立，朝气蓬勃。
　　浓重的古城气息，让飞燕缓缓吐纳，分散内心中迸发出的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