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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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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冷白门的外宅灯火辉煌。
冷卓一刚踏进大门,石伟就快跑过来,快语说道:“公子,您可回来了,门主在大厅等您呢!”
“好,我知道了!”
脚步从容淡定,没有丝毫慌张之感。刚进大厅就看到冷门主的侧脸冷淡至极,不置可否的样子。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冷卓一颔首行礼,恭声请安:“父亲,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冷文渊依旧负手而立侧对他,冷淡道:“为何不去参加盟主设的宴会?”
“在城中见了赤鬼城的人,去探了探。”冷卓一答的毫不迟疑,以现在的状况,只有赤鬼城的价值高。
“是吗?探出些什么?”
冷卓一回道:“只是一些暗桩,并没有打探到可用的消息。”
冷文渊依旧埋怨,转身过来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语气却也缓和不少“下次碰到这种事交给石伟石英去做,盟主设的宴会怎可随意推掉,你也知道盟主中意与你,跟姬家结亲是最好的选择,盟主的孙女也是百里挑一的,你们也双双有意·····”
冷卓一淡声打断“父亲,如果没什么事,就早些休息吧!”
冷文渊以为是儿子不好意思了,漏出温和的笑容,笑着说道:“好了,为父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还有五日就是武林大会了,你也好好准备,早点休息吧!”
寝居内安神香气轻拂,重重垂曼之后,不闻声息。窗外有模糊月色,渗入进来,给镂空雕花的软榻蒙上一层青纱。
冷卓一端坐在桌案前,手里把玩着淡紫鹅卵石,借着渗落的灯影月光,在心中描摹出它的样子。桌案上放置的信封依旧没有打开,两者选其一,陷入深思。
信件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里面的内容。只要他能在这次论剑大会上,排名进前十,武林盟主就宣告天下,把孙女许配给他,接受天下侠士英雄的祝福,祝愿他们喜结良缘、白首到老。
寂静的房内只有那枯坐的身影,寂冷幽深。
天渐渐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这时,万籁惧寂,突然有了一声鸟叫,划破了这寂静。
端坐一夜的冷卓一在这时动了,手腕翻转,手指滑动,运力一弹,手中的鹅卵石直射出去。
“叮咚”案机上摆放的绿植盆栽里多了一枚鹅卵石。起身走出去的身影,阴阴暗暗。穿射进来的日光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折射出孤独冷清的寒光。
清晨,太阳在鸡鸣的催促声下,微笑着射出第一缕光辉。那道金灿灿的线,暖暖的照进房间,把整个房间映成金色。飞燕走出房门,慵懒的伸伸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睡得挺好啊!日上三竿才出来。”
如此尖酸阴冷的声音,飞燕只要一听就毛骨悚然,大早上的就破坏她好心情,没好气的回道:“管太多了吧,大小姐。”
都懒得看她,转身就往楼下走,身后响起讽刺之声:“少得意,等回了村子,有你好看。”
刚走下楼梯,就看到木天星已经准备好的满桌早膳,肚子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三步并两步就走到桌前,抓起个包子就啃了起来。
“皮薄陷大……灌汤流油……软嫩鲜香……好吃!”
木天星把盛好的清粥推到飞燕面前,柔和的笑笑:“慢点,专程给你准备的,都是你的。”
清香浮动,轻纱飘舞,木蝴蝶优雅落座,玉指执起汤匙,斯文至极的品尝一口,分明是清粥,却好像在享用极品燕窝般。
木蝴蝶巧笑倩兮,轻声细语道:“飞燕一如既往啊,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飞燕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真矫情,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拉拉衣袖,又轻拂眉毛,鄙夷的回道:“看来有人不想好好吃饭呀!”
另一桌坐着的侍从,突然紧握手中的筷子,咽咽口水,都暗暗瞄响飞燕,以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对面的木蝴蝶横眉冷对,压抑心头的怒火,她可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失了身份。轻笑一声,低头继续用食,掩盖目光中的锐利。
木天星不为所动,夹起一块桃花糕放在飞燕的磁碟上,和气的说道:“飞燕尝尝这个,是老板推荐的,看好不好吃,喜欢的话,下次多准备些。”
飞燕瞧了一眼粉嫩的桃花糕,又把眼睛撇开,伸手拿起笼屉里的包子大口吃着,随口说道:“我喜欢吃肉。”
木天星却也淡定从容,轻声说道:“不喜欢下次就不准备这些。”
“大哥,说了多少次了,不用对她那么好,人家根本不领情。”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呀,冷眼撇过去,正要发作,木天星冷语指责道:“蝶儿,少说两句,我知道该怎么做。”
飞燕轻挑眉毛朝木蝴蝶飞过去一个媚眼,分外得意。
“飞燕·····你真在这里啊!”惊喜欢快的声音,再次打断飞燕吃包子,不过这次的声音,却让飞燕漏出会心一笑。
飞燕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身锦绣白衣的子琪爽朗的站在门口,招手跟她打招呼。
飞燕把手伸高,挥动手掌,欢快的唤道:“子琪你小子怎么找来了,快来快来,这里有好吃的包子,赏给你吃啊!”
脸上笑容依然,抬步就往飞燕这边走,说出的话就满是不屑了“我什么没吃过,还需要你赏啊!”
随着子琪的走近,飞燕也看到了他身后文温尔雅,满脸笑容的子轩,说道:“子轩,你也来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突然出现的子轩优雅高贵,引的这客栈里人注意,他的出现就是焦点,掌柜的已经第一时间迎接子轩,躬身行礼,恭声说道:“公子,您来了,可有什么吩咐的。”
子轩招招手,挥退了掌柜,直接走到飞燕这桌,笑语说道:“知道你到洛阳也不会去找我们,所以提前给这些客栈打了招呼,昨晚你落住时我已经接到消息了,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子琪也快于说道:“是啊,你怎么不去找我们呀?”
原来这是端木家的客栈啊,飞燕起身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子琪手里,咽下嘴里的包子,回道:“快吃,好吃得很。”不顾子琪嫌弃的眼神,转头对着子轩“这是你的客栈啊,给你提个意见啊,床太硬了,隔得我腰疼。”
柜台前的掌柜可是时时注视着这边,一看就知道飞燕是公子的友人,还在想昨晚有没有做的不周,飞燕的话让掌柜冷汗直冒啊!
子轩笑笑“是吗?那不要在这里住了,可否赏脸入住我的别院?”
木天星兄妹在飞燕起身时,也跟着站了起来,扫视一周就可断定子轩必定是富豪世家之人。飞燕在外短短时日就能结交此人,不得不让木天星戒备兴起,看他们如此熟络,不知飞燕可跟他说了村子的事?
木蝴蝶不能明目张胆的盯着子轩看,用余光打量这突然出现的人,一身锦绣白衣,样貌俊秀,无不彰显风华绝代,谈吐温文尔雅,必定是受良好教养之人。眼珠微转撇了飞燕大大咧咧的模样,都不知她用什么手段结交此人的。
木天星问道:“飞燕·····”
“哦哦,光顾着跟你贫嘴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乡的木天星”伸手虚指了一下木蝴蝶“那位是他妹妹木蝴蝶”
伸手就钩到了子琪的肩旁,斜斜的钩着子琪推拒的身子,说道:“这位是端木子琪”微抬下颚朝子轩示意“那位是端木子轩,子琪的大哥。”
木天星抱拳行礼,木蝴蝶躬身行礼,尽显委婉。子轩还是一如既往颔首回礼,却也并未失礼。倒是子琪被飞燕钩着肩膀,被她压着半个身子,不得行礼。
“飞燕,你放手了,我吃还不行吗!”
飞燕拍拍子琪的肩膀,放下了手,说道:“这就对了,给你吃,你还嫌弃啊,下次再敢嫌弃,我给你吃点其他的。”
子轩询问道:“飞燕的脚伤好了吗?”
飞燕微蹙眉头,嘴角向下弯,可怜兮兮的回道:“好是好了,就是不时的会刺痛一下,不过没啥大碍。”
子琪担忧道:“怎么会,大夫明明说十天就可痊愈的。你不是也会看病吗?”
“你小子·····就会拆我台,我哪像你啊,生病了有人伺候有人疼,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怎么会好得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子轩明白其中的含义,朝掌柜的招招手,说道:“给我拿五百两的银票。”
瞬间所有人明白了,飞燕这是说她没钱花了。子琪倒没什么,给飞燕五百两都是少的,想当初她可是把整个赌场都赢了的,他只是怀疑飞燕是真的没钱吗?木蝴蝶在心底暗暗嘲笑飞燕的捉奸耍滑,不知羞耻。
飞燕献媚的说道:“哟,子轩明智。”
子轩不以为意,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银票,递给飞燕,轻声说道:“飞燕末要取笑我了,回头我把钱庄的玉简给你,只要是端木家的钱庄,你都可以取钱。”
飞燕最近是真缺钱了,她从来不看重这些东西,往往出手阔绰,可是又不想去赌坊赢钱,因为怕收不住手,她不认为还会碰到像子轩这么好说话的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飞燕最讨厌麻烦事了。子轩送上门来了,不要白不要。
晴空万里,温暖舒适,没有暴雨的狂澜,没有烈日的炙烤。飞燕最终难推子琪的盛情,到洛阳城曲剧院听戏,飞燕原本想借此机会抛下木氏兄妹的,谁成想子轩只是客气的邀请,这两兄妹也不推脱应了邀。飞燕岂会不知,这是监控,把她方眼皮底下才安心。
还没进楼就远远听到锣鼓声天,楼前门庭若市。今天是林友堂要在得月楼挂头牌唱戏,飞燕不爱听戏,她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几个人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总觉得股脂粉气浓重。
子琪似乎很喜欢林友堂,说起来脸上压抑不住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春情的兴奋,他是飞燕来到外界唯一一个毫无顾忌给了她信任的人,飞燕不自觉的会对他好一点,就随着他来了。
得月楼就是一座楼,位于东市之中,迎来送往的有市井小民,商家布衣之外更不缺官宦纨绔之人,这是一种大众的文化娱乐,吸引的总是各阶层的人都有。
他们一行人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戏已经开罗,戏台上一个老旦和一个花旦正拉拉扯扯的咿咿呀呀的唱的热闹,大厅里人满为患,一眼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子琪拉着飞燕直奔二楼上走。
堂倌一脸油滑的样子,一看端木兄弟,这脸和腰自动就弯下去两分,脸上堆满了献媚的笑容:“两位公子,您可来了,这包间给您留着呢,小的这就领您去。”
“赶紧带路。”
木天星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随着脚步迈上了台阶,趁机拉住了四处张望的飞燕,一路走来,知道此时才有机会跟飞燕说上话。
“飞燕,他二人可信吗?”
木天星相信飞燕不会随便说出村子的事情,所以只问到这两兄弟对飞燕会不会有伤害,对她造成危害,以至于跟了过来。
飞燕朝木蝴蝶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进了房间,顿住身子,带木天星来到围栏处,随意的回道:“天星哥不用担心,他俩我还是信得过。”
“飞燕是怎么结识他们的?你不是说你只是不小心摔伤脚的吗?怎么他们会知道?”
周遭环境混乱,飞燕并不想在这里说这些,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落崖的事,扯扯木天星的衣角,为难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咱还是先进去吧,晚上我慢慢给天星哥说,好不好?”
子琪的包间是最好的位置,最好的角度,他们端坐其中喝着茶吃着点心。
在人头攒动中,一个声音豁然响起,那是一声戏子的亮相。锣鼓喧天中,一声亮相穿过人们的耳膜,高亢悲壮的唱腔所惊骇。林友堂一出场果然非同凡响。飞燕根本不知道他在唱什么,只是看子琪津津有味,也不好扰了兴致,心神分散的听完了整出戏,
散场时,飞燕还搭着子琪的肩膀商量一会儿去吃洛阳城的四扫尾。依次是“鱼翅插花”、“金猴探海”、“开鱿争春”、“碧波伞丸”。
此时身后传来微弱的唤声“子琪·····子琪。”
“子轩公子,您还好吗?”落于身后的木蝴蝶柔声询问。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端坐在木椅上的子轩,眼眶冲红,眼珠上布满血丝,脸色苍白胜雪,冷汗淋淋,惨白的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呼吸沉重,呼吸双手紧握青筋暴起,颤颤巍巍的身子,摇摇欲坠。一眼就可看出他子忍受极大的痛苦。
子琪一个箭步跑到子轩跟前,架起他向前倾的身子,颤抖着嗓音:“大哥····大哥,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子琪啊!”
子轩想要伸手去安抚子琪,可是终归没有力气抬起手,断断续续的说道:“子琪·····备车,回府。”
子琪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朝门外唤道:“木槿,备车······”
房门被子轩的侍卫木槿推开,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消失了身影,都动用了轻功,可见事态紧急。只发生在一瞬间,轻快的气氛,刹那陷入凝重之中,看来是子轩犯病了。只见子轩摇摇欲坠,子琪惶惶不安惊恐失色,想要架起子轩,却手足无措的搀扶着,眼角的泪水终于不得掩盖,滑落下来。
飞燕见不得人脆弱,更见不得人落泪,深深倒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说道:“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