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15、送礼

　　谷中拾曲走潭音，或在溪边觅水痕。
　　作响竹空石刻字，引来桥上望春人。
　　谷阳谷千峰竞秀，万壑争奇，集奇、幽、秀、美于一体，绘成了一幅风光秀丽的壮美画卷。绿浪滔天的林海，刀削斧劈的悬崖，千姿百态的山石，如练似银的瀑布，碧波荡漾的深潭，令人神往的传说。
　　悠长曲折的小道可以直通谷底的彩池。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声如奔雷，澎湃咆哮，激揣翻腾，水气蒙蒙，珠玑四溅。每个水柱，每幅水帘，激冲下来，撞到山根的石头，碰得零碎，像千千万万的珠子。
　　飞燕早被瀑布的咆哮声给吸引，按耐不住雀跃的心情，打开车门跟冷卓一同坐在外面，不时的张望。
　　“怎么还没到啊！”
　　“快了！”
　　“你都说三遍了。”
　　“一盏茶的功夫你都问我三遍了！”
　　“······”
　　只见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大瀑布从半空泻下，如一面闪光的水晶帘子，在阳光的反照下惊现一道彩虹，美轮美奂。
　　如此美景确实让人惊叹不已，飞燕瘸着腿来到最前方，任由四溅的水珠沾湿衣衫，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冷卓一站在她身后，被宣泄的瀑布声干扰，并未听清，朗声问道：“飞燕在说什么？”
　　“如此美景，没有美酒作伴，可惜了！”
　　冷卓一扯她往后退，这瀑布的水还是寒凉了些，说道：“好了，往后点，等你腿伤好了就给你喝酒。”
　　飞燕回身盯着冷卓一，异常严肃“我饿了！”
　　冷卓一算算时辰，飞燕却实该饿了，瞅了一眼她肃冷的表情不知情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冷卓一笑笑，指着一旁的空地，轻声说道：“我去捕鱼，你先去那边坐着。”
　　飞燕点点头，还推他“快去快去，好久没吃过烤鱼了。”
　　瀑布下游水草鲜美，落英缤纷，下游的水并不湍急，平缓流畅，是垂钓、荡舟的好去处。
　　冷卓一端立于水岸边，河水绿盈盈的,映着俊建倒影，微风拂过身姿飘逸。手里是随意捡的鹅卵石，目光如炬，只见运力击出，河面上荡起一圈圈粼粼的波纹，被击中的鱼翻腾着，无数浪花在柔光中跳跃。
　　“漂亮！”飞燕远远的看着，称赞道。
　　飞燕也没闲着捡了木柴生了火，这边冷卓一已经处理好两条鱼。用两根树杈刺穿鱼肚，放在火堆上慢慢的烤着。
　　青烟袅袅，香味扑鼻，飞燕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烤鱼一分一毫，还不时的催促“还没好吗？都闻到香味了！”
　　冷卓一转动手中的树枝，一个翻转，继续烤另一面，瞟了一眼迫不及待的飞燕，向她深处左手，淡语说道：“拿来吧！”
　　飞燕抬头看他，不明所以“什么？”
　　“酒！”
　　飞燕的手很快，却也抵不住冷卓一全副身心的关注她，一早出客栈时，他就看到飞燕顺手牵羊的藏起一壶酒。被识破的飞燕没有丝毫窘迫，坦然处之，都没看清飞燕的动作，她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精致的玉酒葫芦。
　　飞燕不死心，强硬道：“我就喝一点！你看这山高水清的，还有烤鱼吃，不喝点酒多遗憾啊！”
　　“拿来！”伸出去的手依旧没有收回。
　　飞燕护的紧，抱在怀里，往一旁侧身躲避。
　　冷卓一无奈，只得妥协，说道：“只能喝一点，不过你要先把酒给我，我要洒在这烤鱼上，味道更加鲜美。”
　　将信将疑，飞燕还是把手里的酒葫芦给了冷卓一，实在不行她还能抢回来。
　　洒了酒的烤鱼确实不一般，浓郁的酒香鲜嫩的鱼肉，让人回味无穷啊！飞燕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鱼，意犹未尽的盯着冷卓一慢条斯理用手撕下一块块鱼肉在放到嘴里慢慢的嚼，在飞燕看来就是一种折磨。
　　“给你”冷卓一把剩余的一半递给了飞燕，她倒也不嫌弃，接过就开吃起来。
　　飞燕的吃相一点也不文雅，没有一丝女子该有的端庄，更不会细嚼慢咽，可是你看着飞燕吃饭会不自觉的多吃一些，不管是吃什么飞燕总是有滋有味，连带着你也会觉得这饭菜很合胃口。
　　“飞燕不嫌弃是我吃剩下的吗？”
　　飞燕趁此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啧啧”的声音，听到冷卓一的话，倒也不急着吃鱼了，抬头看着他，满是鄙夷“你也信那些老古板，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在我这里行不通，没了命，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你反过来念就行了！”
　　眼看飞燕又抬起酒葫芦，冷卓一伸手夺了过来，冷语道：“说了只能喝一点，这个还是由我保管吧！”
　　飞燕也不去发难，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并不适合饮酒，为了能让脚踝快点痊愈，她要定时扎针来调理，喝酒就是禁忌，以至于冷卓一强制她不喝酒时她也就不会说什么。反正今天也过了嘴瘾喝了一口。
　　飞燕把目光定在了宣泄的瀑布上，陷入忘我的境界，冷卓一用树枝挑了一下火堆，干裂的木柴炸裂开来，发出“啪啪”的声响，冷卓一试着唤回飞燕的心神，问道：“你说过被抛弃两次，第一次是为什么？”
　　冷卓一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飞燕说话，想来这个话题她并不想说，就在冷卓一放弃了，准备起身时，飞燕悠悠的开口了。
　　“那场雪下的特别大，都快淹没我的腰了，我哥哥拉着我跟着逃荒的难民往南走，可是我们还小，走不快，慢慢就跟大部队走散了，哥哥把食物都留给我吃，最后他饿晕过去了，我不懂事，只会哭，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理我，天越来越黑，我看到树林深处有火光，我就跑了过去，我以为那边会有人，可是我一直跑一直跑，火光离我也越来越远······我迷路了，等我找到哥哥靠的大树时，已经没人了，地上是凌乱的踩踏脚印。我想哥哥是不是醒来去找我了，我不敢离开······只有在原地等哥哥回来，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我昏死过去，哥哥都没有回来。”
　　飞燕把视线从瀑布转过来，瞧着冷卓一，明亮的眼眸黯然失色，渗透出万念俱恢。飞燕却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凄惨冷烈的笑，说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还活着没······他有没有找过我？”
　　冷卓一顿觉心如蚁噬、哀痛欲绝。他好像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着残破的衣裳，在大雪纷飞的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只为了能帮哥哥找到食物······孤独寂寞的身影匍匐在大树下，苦苦等待哥哥的到来，直到被大雪一点点吞噬、淹没。
　　冷卓一略带干涩的声音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遇到了我义父，他把我从阎王爷手里夺了回来。”说到这里，飞燕黯然伤神的眼眸刹那间活了过来，流光溢彩，洋溢着幸福美好。
　　冷卓一想要安慰飞燕，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飞燕不说他义父是何人也没说从何地而来，就算他们相处多日，他知道他会医术、毒术，会很多市井邪道，但是真正的身世了解，还是知之甚少。
　　飞燕瞟了一眼冷掉的烤鱼，剩下的也没多少肉了，一抛，扔进了火堆，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平舒一口气“走吧，你不是说这里有什么彩池，我们去看看吧？”

　　碧波荡漾,绿水环绕,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刑。
　　谷阳谷的彩池是令人们梦绕魂牵的地方，是天下奇观，人间胜境；它色彩斑斓、变化无穷。
　　微风拂过,似有万千愁绪,水中泛起了涟漪。清澈见底的池水波光凌凌，谷崖上繁花似锦反映水中，在阳光的折射下，池底的鹅卵石五彩斑斓、晶莹剔透、圆润如玉。
　　岸边的飞燕拿着手中的拐杖在池水里捣鼓、翻找。冷卓一见她单脚着地，还把半个身子探出去，走过去，拉住她不消停的身子，问道：“在找什么”
　　飞燕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子，说道：“你不是说这里有玉吗？我找找看，找到好的送给你。”
　　“你要送我？”冷卓一有点吃惊，飞燕费尽心思想来谷阳谷就是为了找玉送给他？
　　“对啊，你们外面的人不是讲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你教我练字，我回礼给你，省的你说我不懂礼数。”
　　冷卓一叹息一声，说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谷阳谷彩池有玉石了？”
　　飞燕微蹙眉头“你不是说什么《山海经》里说了这里多玉。”
　　冷卓一被逗笑了，却又不好当着飞燕的面笑出声，又努力憋回去，笑着说道：“《山海经》曰：傅山之西有林焉，曰墦冢，谷水出焉，东流注于洛，其中多玉。是说东流注入洛水，沿溪一带多产咽玉，并没有说在这彩池里有玉石。”
　　飞燕撇撇嘴，恨声说道：“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
　　飞燕挥开冷卓一的搀扶，继续拿着拐杖在池水里捣鼓，随意的说道：“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我看这些鹅卵石挺好看的。我找一块好的送给你。”
　　冷卓一也就任由她了，站在一旁看着她，以防她重心不稳落水。
　　打捞上来，看一眼，又扔回去“咚”的一声，溅起一度浪花。周而复反，没过多久，飞燕好像找到合适的，还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石头上刻刻画画。
　　“大功告成，呐·····给你，礼轻人意重，你将就收下吧！”
　　冷卓一看着飞燕掌心的一块淡紫色鹅卵石，浅白色的纹路遍布整个石块，仔细看这些纹路倒有点像流动的水流。水润的光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暖光，淡雅温润。倒也没白费功夫，还真让飞燕捡到一块不错的·····石头。
　　冷卓一接过手指翻转，看到了石头背面飞燕刻着三个工整的篆体小字“飛燕贈”，看来这字没白练。
　　冷卓一细细的手中把玩，至于飞燕为何不去玉石铺买，而是大费周章的自己寻找，他已经不想过问。手中温润的鹅卵石给冷卓一前所未有的暖心。
　　“既然说了礼尚往来，我也不能失了礼术。”把飞燕赠送的鹅卵石放入怀中，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走向了彩池。
　　也不是无意还是有意，冷卓一找了一块跟飞燕送他的很相似，只是上面的花纹就更立体一些，有点像飞翔的燕子，同样用银针刻了“卓一贈”。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函谷关，紧靠黄河岸边，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函谷关易守难攻，从古至今是兵家必争之地。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齐名。

　　飞燕与冷卓一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在两日后来到了函谷关。穿过函谷关再有半天的路程就到洛阳了，现已经四月七，离武林大会还有八日。
　　飞燕看时间充裕，而且腿也好的七七八八，在函谷关留宿的夜晚，冷卓一任然监督她练字，飞燕笔锋不停，随意的说道：“明日我就不跟你一起往洛阳走了，你先走吧！”
　　冷卓一从书中抬眼看着飞燕，问道：“为何？”
　　“我现在腿已经好了，你的诺言也就到此了，而且从昨天开始你收到的飞鸽传书就没断过，你去忙你的事吧！”
　　冷卓一合上了书，盯着飞燕如无其事的脸“那你呢？”
　　飞燕依旧全身心的写着字，淡淡道：“反正离武林大会还有好几天呢，我随便玩玩，不急。”
　　“不行！我们一起走！”
　　‘我们’，飞燕抬头瞧了冷卓一一眼，又低下头换了一张宣纸，墨水晕染了宣纸，邪笑道：“你相当奴仆我还不想你伺候了，你的心不在我这，我们不是同类人，还是快点去属于你的身份过得日子吧！”
　　如果不是昨天突然增多的飞鸽传书，冷卓一确实已经习惯了陪飞燕玩闹，大部分时间都没心思去考虑江湖上的事情。他们一路走来，他放纵飞燕，只要她高兴便可，慢慢的再也不去拿自己的修养纠正飞燕，会跟着她笑，会听到她讲过去伤心。从来没想到身边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会跟随她的脚步走。
　　不该贪恋，不该贪心，放下才是正道。
　　冷卓一从容的翻开书，继续看，寒语说道：“好，我知道了。”
　　飞燕抬眼瞄了一眼对面，也不再说什么。满室寂静清冷，跟往日相同却透着寒冷气息。飞燕的字没了主心骨又开始歪扭，冷卓一再也没看进一个字。
　　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