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14、折腾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远处山涧姹紫嫣红，远远望去，似乎天上落下的一大片朝霞。桃花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沁人心脾。鸟儿在枝头欢乐地歌唱，像在赞美桃花，蝴蝶在桃花胖翩翩起舞，像在邀请雍容华贵的桃花跳舞。
　　远远的行来一辆马车，入了画却不知。
　　阳光明媚桃花朵朵，如此美景却有人大煞风景。
　　“喂，我渴了”
　　“喂，我饿了”
　　“喂，慢点，颠的我脚疼。”
　　驾车的人却展现了极好的耐心，本就不快的马车，还是轻拉缰绳减慢了车速。
　　车门被打开，乌黑的脑袋先伸了出来，眺望一周，拍拍马夫的肩膀：“喂，前面有桃花林，瞧瞧去！”
　　“吁······”
　　飞燕顺势从车内抽出一根拐杖，这根拐杖做工粗糙，却很实用，是冷卓一昨夜给她做的。却不想上面花花绿绿好不鲜艳，原来是飞燕在马车里闷用染料上了色。
　　飞燕被冷卓一搀扶着下了马车，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拄着拐杖向深处走去，冷卓一拴好马车也跟着走了进去。
　　阳光撒照，流淌在一片片的桃花中，让粉嫩的桃花更加鲜美动人。一株株桃花天真灿烂地开着，每一瓣花瓣都那么柔软，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来。桃花烂漫、灼灼芬华。
　　飞燕置身于花的海洋，彼此起伏，一阵微风拂过，桃花雨纷纷落下，沾染了飞燕独立的身姿。听到身后走近的声音，飞燕回眸嫣然一笑，顾盼生辉、波光潋滟。抬起右臂伸展手掌，飘舞的花瓣落入手心。
　　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风吹入帘里，惟有惹衣香。
　　桃花散发出的阵阵清香,沁人心脾，而笑比花娇，迷了冷卓一的心神。
　　飞燕并不是缺钱花的人，却从不穿锦缎丝罗，一身布衣简单大方，不被外物所牵绊。独立于花海之中，却也不失光彩。
　　“喂，这么多桃花，采点酿酒吧！”
　　冷卓一微闭眼眸，怎会被她迷了心智，觉得她比花艳，他就说嘛，飞燕怎么可能有雅致欣赏桃花胜景。
　　飞燕话刚落，就要伸手去摘桃花，被冷卓一拉住，冷语道：“哪有时间酿酒啊！你就不要糟蹋这些桃花了！”
　　“说的也是啊！可是，我偏要采······”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桃枝，引的桃花纷纷落下，飘落而下飞舞到冷卓一头上、肩上。
　　飞燕捧腹大笑“哈哈哈······”
　　冷卓一又被飞燕给耍了，不去理会，抬手想要挥落身上的桃花瓣，却不想飞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媚笑道：“美人，桃花娇艳，花汁染身可不好，我来帮你可好？”
　　语气亲密姿态暧昧，分明是在挑衅，冷卓一刹那冷了眼眸，低沉寒烈“放手，怎可如此不端庄。”
　　“哟，美人生气了。”飞燕越是看冷卓一隐怒确实想要调戏，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脸庞。
　　冷卓一伸手拍下飞燕不安分的手，快语道：“身为女子不增温柔贤淑，端庄淑睿，却如此粗俗无赖、放浪形骸。你不觉得羞愧吗？”
　　飞燕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冷卓一却撇开了头，不回话。总不能说第一次他们同床共枕时就发现了吧！
　　飞燕却恼羞成怒，呵斥道：“少跟我说教，我就是这样的人，嫌我粗俗你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着你。”
　　冷卓一原本是想提醒她做事不可太随心所欲，却不想她不仅不知悔改，还理直气壮“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那也比你们伪君子的好，老子差点去见阎王，你们一个个仁义道德，在危难时刻还不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我又不是你的谁，用不着你来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越说越离谱，冷卓一不再跟她胡搅蛮缠，甩袖转身而去。
　　“走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哼！”一个用力把手里的拐杖给摔了出去，蹦跶两下斜靠在桃花树上，斜斜的撇向一边，不去看冷卓一走掉的身影。
　　转身的一瞬间，冷卓一就后悔了，可是怒火中烧的他已经没了理智，走出桃林来到马车旁，他才完全冷静下来。他不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飞燕，他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他从小就接触江湖侠义，却不想飞燕短短两句话就把他心底侠义黑暗的一面暴漏出来。他也许不是在跟飞燕生气，更多的是气自己维护的狭义值不值得。
　　从未有过的不理智，沉不住气的发脾气。他从容不迫的素养，宽宏大度的心智在遇到飞燕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一举一动牵制着他的心智。
　　暗影流动，光影只在一瞬间，冷卓一屏息感受，有人在附近。立刻运用十成功力，飞身进了桃花林，快如闪电。他怎么可以把飞燕一人留在桃花林里，赤鬼城可不是安分的主。
　　遭人嫌弃的滋味，不好受。
　　飞燕从来都不是看人脸色而活，但是，谁都可以看不起她，唯有冷卓一不可以，你要是问飞燕为什么冷卓一不可以。
　　飞燕会趾高气扬“反正就是不可以。”
　　进了心的人，就不再是外人。
　　“飞······燕”担心，害怕夹杂在一起的唤声，冲击入耳。
　　飞燕才刚转头过来，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震的飞燕目瞪口呆，不至于吧，拌个嘴而已就下杀手啊！
　　冷卓一飞扑而来，双手放在飞燕的肩膀上，扫视一周，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飞燕来了一个大喘气，晒道：“哎呦！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杀人灭口呢！”
　　关心则乱，冷卓一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被他飞身带来的劲风刮下一朵朵桃花，扰乱了两人对视的眼光。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很久，冷卓一尴尬的把手放下。转身背对飞燕，目光如炬摒神静气观察周围动静。
　　一袭紫衣被日光晕染，泛着淡淡的光晕，带着一抹绝尘隔世的孤寂，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影已经印在了脑海里。
　　飞燕看出他刚刚的紧张，抬手轻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不是不理我了？怎么又回来了？”
　　背对他的冷卓一淡淡回道：“一言九鼎，我既然答应要守护你，就会说到做到。”
　　第一次有人说要守护她，虽然这个人曾经抛弃她，差点害她丢了性命。可是，为何心里还是暖暖的，为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可是一想到等她脚好后，他就不会在守护了，落寞之感直达心扉。
　　“不用担心，赤鬼城的人不会轻举妄动的。”
　　冷卓一转身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现在出手？”
　　飞燕摊开手掌耸耸肩，随意的说道：“大护法死后，赤鬼城城主会亲自动手的，之前他们也只是抓我并没有想要我的命，我是故意在华山多呆了两天，就是想让城主知道我没死。我想知道他抓我干嘛？而且现在只有我跟你在一起，他们摸不清状况是不会随便就出手的。”
　　冷卓一紧蹙眉头，冷语问道：“如果我没答应陪你一起走，你是不是就要一个人来引赤鬼城城主出面。”
　　“是的！”
　　“你在以身试险，你知不知道？”看飞燕回答的轻快，冷卓一怒从中来，十分恼火，万一有个不测怎么办？
　　飞燕不明所以，为啥好端端的又这么大怒火，玩味的说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飞燕两次都没死了，福分旺盛的很，虽然我说是你害我落崖的罪魁祸首，可是归根结底还是赤鬼城惹的祸，不了解清楚了，以后还不知会出现什么危难，我不喜欢没把握的事情。”
　　从来只有我玩别人，何来别人玩我之说，不把赤鬼城搅得天翻地覆，如何对得起我在谷底痛哭流涕。
　　“为什么不提前把计划告诉我？也许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飞燕鄙夷的回道：“我说的话你信吗？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是赤鬼城的人吗？觉得我心怀鬼胎，不安好心。”
　　“我······”想要反驳，确是事实。
　　飞燕也不在乎了，毕竟现在他不是留下来陪她了。指着被她扔了的拐杖说道：“好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把拐杖给我捡回来吧！”
　　飞燕使唤人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飞燕秉着秋后算账的态度也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过了潼关城就出了京兆尹管辖地，进入豫州境内，离洛阳也就不远了。
　　连着五天的赶路，飞燕与冷卓一到了三门峡。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原本两天的路程整整走了五日。飞燕只要听说附近有好玩的就会停下脚程赏玩一番。碰到劫匪反而把人家劫匪洗劫一空，再把钱财发放给附近的村民。飞燕毕竟是跟着义父学医的，在一些贫穷的村落里待上半日为他们免费施诊，冷卓一在一旁帮忙配药材，完全把人家少门主当小厮用。碰到世家公子婚礼还厚脸皮的称作是新娘家的人，混进宴席吃喝一番。
　　丰富多彩，冷卓一却也不催促，虽然飞燕玩心大开，可是他细细算过，他们完全可以赶上四月十五日的武林大会。越是跟飞燕待的久就会发现很多稀奇的事，飞燕会的一些旁门左道都让冷卓一汗颜，跟飞燕在一起从来都是热闹非凡。
　　自从桃花林里的一场风波过后，他们后来的相处倒也相敬如宾，对于一些调戏什么的也就无伤大雅了。
　　只是有一件让飞燕头疼的事，就是冷卓一坚持让她练字，只要他们落宿客栈冷卓一必定给她准备好文房四宝，监督她直到深夜才作罢。
　　用完晚膳的飞燕蹬蹬的拄着拐杖就上楼了，她想着只要先一步进房，把房门反锁，冷卓一进不来，今晚就可以不用练字了，正在小人得意喜笑颜开之际，推开房门，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冷·····卓·····一”羞怒的飞燕冲着楼下喊，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怒火。
　　冷卓一淡定从容的从楼梯口走来，直接越过门口的飞燕走了进去，单手执起桌上的毛笔，大笔一挥，淡淡的说道：“今天练这三个字。”
　　飞燕垂头丧气歪歪斜斜的移到方桌前，只看了一眼，一把扯过宣纸，伸到冷卓一眼皮下方，吼道：“为什么我要写你的名字？”
　　直逼眼前的宣纸，冷卓一泰然处之，低眼瞄了一下，又转动眼珠盯着怒火中烧的飞燕，目光如炬，回道：“不是你刚刚喊的吗？好好写！别脏了我的名字。”
　　“我不写”
　　“别想我带你去谷阳谷。”
　　“你······你厉害，我写，我写还不成吗！”
　　出了三门峡往渑池方向走的方向会路过谷阳谷，谷阳谷的谷水是出了名的。《山海经》曰：傅山之西有林焉，曰墦冢，谷水出焉，东流注于洛，其中多玉。
　　飞燕听说有好玩的，早就按耐不住了。
　　飞燕握毛笔的姿势差不多已经纠正过来了，写的字虽然不是龙飞凤舞、飘洒有致，却也工整圆柔，总要比她那胡乱涂画的好上太多。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飞燕小心翼翼的写着每个字，虽然飞燕会在写字前一番反抗抱怨，可是答应了练习，就会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的对待。对面的冷卓一平心静气的看着一本书，不时抬眼看向飞燕，满眼柔情似水。安静下来的飞燕娴静脱俗，仿若天山雪莲，独自绽放傲视俗尘，不被尘世所叨扰，自有一份清明在心中。
　　这种独特魅力让冷卓一深陷其中。
　　飞燕从练习的间隙中抬头看了冷卓一一眼，随意的问道：“你打算让我练到什么时候？”
　　“等你可以把字写好的时候”
　　“为什么非让我练字啊？”
　　“不急，后面还会教你琴棋书画！”
　　飞燕一听，手一抖墨水晕染，墨梅绽放在宣纸之上，不理解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学这些？我不要学！”
　　冷卓一头也不抬，淡淡的说道：“琴棋书画是闲情逸致，更是修身养性，你需要好好休养你的文学素养。”
　　飞燕没想到冷卓一尽然为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耐心的陪她练习写字，他可真是看得起她，玩的差不多了她就会回碧光村了，看他一副恩惠的姿态，就陪他玩玩吧！好歹也不能让他白伺候不是。
　　“好好好，我学！”
　　飞燕却不知，他堂堂冷白门少门主何须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费尽心思耐心耐性的教习。冷卓一知道飞燕好玩，可是她玩的东西都只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没有什么高深道义，他希望飞燕可以从这些文人雅士所学的高雅技艺之中体会别样的风趣，能让她体会不一样的快乐。
　　单手支颉的飞燕昏昏欲睡，最终倒头大睡。冷卓一嘴角微挑眉眼生笑，轻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来到飞燕身边，弓起手背，反手敲在飞燕白皙的额头上。
　　飞燕被惊醒，猛地抬起头，满眼迷茫：“怎么了？”
　　“回床上睡！”
　　飞燕微转头瞄向了床榻，很自然的抬起右手伸向冷卓一“扶我过去！”
　　冷卓一也不拒绝，伸手搀扶她起身走到长榻前，还没等冷卓一给她拉开被子，飞燕已经挣脱他的搀扶，翻身躺进了床榻之上。
　　飞燕对他毫无防备之心，尽然可以在一个男子面前沉沉入睡。冷卓一暗自摇头，还是弯身斗开薄被给她盖上，看她脸上沾染的墨汁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细细的给她擦干净。
　　反身回到桌前，对着她写了上百遍的名字，从中间找到一张细细折叠好揣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