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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钟情容易绝 ...

  •   二月二,龙抬头。向晚走在路上,发现每个理发店都排了长队。街上拥挤不堪,让人不觉心浮气躁。

      可是她不敢回家去,母亲的怒气估计还没消呢。一想起刚才一贯温婉娴静的母亲把茶杯掼到地上,指着她颤声说:“你扪心自问,他有什么不好?你有什么资格提这样的要求?我们苏家怎么能如此背信弃义!”向晚就愁得眉头都纠成一团了。

      就这么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空巷口。向晚不由得苦笑,怎么就走到这来了,还嫌不够烦么?回到小镇已经三天了,她却一直没有勇气来到原本这个去惯了的空巷。当初痛到麻木的时候,也就可以笑吟吟地听着他她诉说他的悲喜,可这近两个月音讯全无后,心底的伤口像是已经愈合,再要扯裂它,向晚有些缺乏勇气。

      向晚转身想要走掉,但又像有人用绳子扯着她,每一步都吃力不已。走不出五步,向晚长叹一声,掉头打算去巷子里看看。但真面对着巷口时,心底的撕裂感又隐隐浮现,真要迈出脚步去,却也不比往回走容易。

      这么徘徊了一刻钟,向晚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趁着痛劲往巷子里跑去。不敢慢慢走去,每一分犹疑都会磨去这来之不易的勇气。跑到石墩旁时果然看到他她坐在那儿,头低低埋在臂弯里,原本刺猬般的短发长到两寸,乱蓬蓬如肆意生长的野草。

      向晚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他身边,以惯有的轻松口气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发呆?”

      “心里烦。”他她头也不抬,声音从臂弯里散出,有些瓮声瓮气。

      “陆大小姐又给代公子你不痛快了?说来听听,我给你排解排解。”

      以往向晚这么说后,他她就会把最新一次的矛盾源源本本地告许向晚,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动。巷子里只有无声的风,缓缓吹过。

      向晚再三询问,他也只是那句心里烦。最后向晚急了,气鼓鼓得说:“你有我心里烦么?”

      “有。”这回倒是终于有了句和心里烦不一样的话了,向晚被噎得哭笑不得:“有你倒是说来听听!咱们比比谁烦!”

      他她终于抬起了头,往后一仰靠到了门上,眼睛闪亮亮的,竟似有泪光闪烁:“裳回英国去了。”

      “那你们……”向晚吃惊得一下坐直了身子。

      “裳说我们不可能的,让我忘了她吧。”说这句话时他她把头扭向一边,低沉的嗓音象蘸着沉沉的水气,在巷子里无依无靠的漂浮。

      向晚不知该如何回答,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正如纷乱心绪填满胸膛。说有缘无分?只觉冷冷地像句风凉话;说终会遇到最合适的?他现在也肯定听不下去。语言在这个时候空白无力,向晚只好静静地陪他坐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向晚觉得感同身受,恨不得替他分担几分,但心底却涌上丝丝期盼,而这期盼让向晚觉得自己罪恶无比。

      坐到夕阳西下时,他她站起来说:“走吧,该回家了,谢谢你陪我一下午。”

      向晚也站起,低头一笑:“我连怎么安慰你都不会,真是太笨了。”

      “就这么坐着就很好了。”他她勉强笑笑:“你刚才说你也心里烦,为什么呢?”

      “哦,我就是想把你的话引出来……”向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在今天中午,她跟母亲提了取消与赵家婚约的要求。

      在家门口向送她回来的他她挥手告别后,向晚转过身来,悄悄推开家门,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就像夜晚行走在屋脊上的猫。路过饭厅正犹豫着是进去看看母亲气消了没,还是先溜上楼去避避风头时,饭厅里就传出浑厚的男音:“先进来吃饭吧,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向晚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放下一身警惕,耷拉了脑袋硬着头皮往里走。

      父亲坐在饭桌旁,扒着饭,并没有抬头看她,左手小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一碗未动的米饭,示意让她先吃。

      母亲早已吃完,坐在父亲右边盯着向晚,脸上仍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向晚不敢再看,忙低头往嘴里扒饭。这顿饭吃得真是度日如年,味如嚼蜡。

      饭毕,母亲起身收拾碗筷,父亲拉了向晚的手,开了后门又一次坐到家里的小码头上。二月微风清寒,夹着浓重的水气,拂过额头时,向晚约略觉得发涨的头脑清醒了些。

      “为什么?”父亲看着对岸廊棚里温暖的淡淡黄光,突然问道。

      向晚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说:“爹,您应该能明白我的。那年娘病重,您在她床前说的话,我听到了。”

      “您说,已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寒哥哥不是我的一心人。”

      “爹您很爱娘对吗?所以能够在她只生了一个女儿的情况下不离不弃。我也想要爹那样的感情啊,想和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在一起。这样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和他过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

      说到最后,向晚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这样的期望太渺茫,这样的幸福美好得像天边的晚霞,那样近,近得你天天能看到它,想到它,伸手仿佛就能触到它;可又那么远,远得你这一辈子也许永远也不能真正拥有它。与赵家的婚约能否解除,她不知道;解除后别人怎么看她,她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能和自己深爱的人在一起么?那个深爱着别人的男子,心里有属于她的一点点位置么?

      “向晚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农村的男孩子,十岁的时候,家里把他送到镇上一家裁缝店去做学徒。可是他对学裁缝很没兴趣,倒是非常羡慕东家少爷每天都能上学堂读书。于是他卖力地干活,东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有一次快过年了东家想要给他涨薪水,他说不要,只要闲时跟着少爷读点书。东家准了。”

      “从此他白天干活,往上就着昏暗的炭火读书。他很聪明,读过的书过目不忘。加上东家少爷的偶尔指点,竟在17岁时考入了上海的大学。”

      “这原来是件喜事,可是却成了他的心头之痛。家里根本就供不起,可是好不容易考上的,他又实在不忍心放弃。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东家的小姐悄悄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体已钱和仅有的首饰。他这才知道,这位目不识丁的小姐,原来一直悄悄喜欢着他。”

      “他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加上性格开朗,兴趣广泛,在校园里颇受人喜欢。曾经和同乡的一个女学生走得很近,俩人一块品评时下的电影,一块谈论文学的新思潮,一块在期末的时候加班加点地复习。女学生曾经暗示过他几次,可是他却装作混不知情。”

      “他心底也是喜欢她的。那样意气相投的灵魂伴侣,怎么可能不动心。可是每次他情不自禁的时候总会突然想起东家的小姐,想起她把布包替给他时羞赧却坚定的神情。”

      “大学快毕业的那一年他回了趟镇上,打听到裁缝家被求亲的媒婆踩平了门槛,可是小姐只是拒绝出嫁。他的眼眶有些红了。于是毕业后他没有留在上海,谋一份公职,而是回到了镇上,向小姐提亲。”

      父亲说到这,把目光从远方收回,转而看向向晚:“有的时候,爱情是心里的冲动,而婚姻则是一种恩义。”

      向晚看着父亲,只觉得好像这个故事的讲述那么耗费经历,使得父亲突然就老了十岁一般。

      “这事我先不和赵家提,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父亲拍拍向晚的肩膀径自回屋去了。留下向晚一个人在晚风中仲怔不已。真相竟是这样的吗?多年来以为父母恩爱无双,原竟只是一种恩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钟情容易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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