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如花隔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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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份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东西，有的人，你不认识他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等到你认识他了，才会发现，他其实无处不在。
那天向晚家的佣人回老家了，向晚便端了衣服到小码头上洗。夕阳西下，河面上闪着粼粼金光，远处黑瓦顶静静升起淡灰色的炊烟，衬得这小桥流水间愈发寂静。远处传来少年的嬉戏声，向晚眼尖，看到有赵寒，赶忙收了东西回家去。无奈平时干不惯这些活计，动作稍慢，仍是让那伙人看到了个背影。只听对岸廊棚里一阵怪笑，一群人冲着赵寒挤眉弄眼：“人家等你散学呢。”赵寒理也不理他们，径直走到队伍最前去。代家公子看了对岸，小小的码头上是紧闭的门扉，正是苏向晚家的位置，不解地问：“是个正经人家啊，你们怎么笑得这么……”镇上麻油铺家的大儿子钱沿笑得眼睛都没了：“何止是正经人家，还是我们寒哥哥的正经家人呢！”众人又是一阵轰笑，赵寒扭过头，大吼一声：“钱沿！”大家看赵寒就要怒了，连忙转了话题，调笑到此为止。
苏向晚倚在门后，他们的对话倒也听了个八成。等他们走过了，她又端着盆出去。一行人的背影在氤氲的水气里忽隐忽现，慢慢淡去。她想起那天在代家门口，他在一片碧色中微笑地对她说：“久等了。”是啊，他让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她都已经许给了别人。
江南进入了梅雨时节后，向晚便整日呆在屋里懒得出门。一连十几天的绵绵细雨，下得屋子是潮的，衣服是潮的，人仿佛也是潮的，恨不得拨开云层，寻个太阳来晾一晾。赵寒下了学也不东奔西跑地玩去了，间或也来看看向晚，顺手给她捎对街卖的芡实糕。
有次聊着天儿，赵寒自己乐了起来。向晚催促他：“有什么乐事说我听听，别光顾着自己乐。”赵寒忍着笑说：“今天代家来了个小丫头给他送伞，结果小代仍是淋了个湿透。”
“为何？”向晚奇道。
“小代接过伞，倒忙着给那小丫头撑起来，自己有大半个身子在外头，可不就淋湿了么？”
向晚不知怎地就想起竹林里那座小洋楼。“也许不是小丫头呢，是寄住在他们家的亲戚？”
赵寒回想了一下，只觉得那小丫头很是清秀美丽，穿的衣服虽是普通的蓝布罩衫，但也自有一种傲气。大约还真不是小丫头。心里这么想着，口上却不服软：“哪有小姐下雨天里亲自来送伞的道理！”
赵寒说者无心，向晚听者有意。想像着她冒雨来送给他送伞，想像着他只顾着给她撑伞自已却淋了个湿透，向晚的心里忽然冰凉凉的。她那样想走近他的世界是，却只是一步一步越退越远。他住在精巧雅致的大园子里，家境殷实；她住在临街傍水的小木楼里，父亲为了家里的小生意奔波劳碌。在他面前，她总不可抑制地感到有些自卑。而今，她已许了人家，他大概也有心上人，她能做的，唯有沉默不语，转身悲伤。
佛经有去，人生就是无尽的苦难，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求不得。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天九万里。她胁下无双翼，飞不上那万里青天，只能远远看着。
所以当美人忽从九万里青天坠落在她家门前时，向晚惊讶异常。以致于事后再也想不起那天到底是哪天，又到底是个什么天气。只隐约觉得应该是个云雨初霁的晴天，因为他身后浅蓝色的天空好像挂着一道柔美的彩虹。
依旧是那样微笑的面容，依旧是那样斯文有礼，换了中式米白长衫的代家公子多了几分儒雅气息。他来邀向晚帮他去金铺挑件首饰，要送人。镇子里的女孩，他只与向晚略熟。
向晚义不容辞，便跟他往镇北唯一一家金铺走去。他走得很快，大步流星，口中不忘与向晚说些有趣的事情。向晚一路笑谈，脚下却跟得很吃力，因为他走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着实是快了一点。再后来和他相处的时光，向晚觉得和这一程很相似。他跳脱的个性，她不得不努力跟随，很累，可她却执意只让他看到自己言笑晏晏的一面，而从不透露背后的辛苦。因为这选择是自己做出的，再苦再累心甘情愿。
金铺的老板张伯巧舌如簧，把满店里的首饰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代家公子并不太理会他的说辞，只是认真挑选，最后相中一只累丝金锁，扭头问向晚：“这个如何？”
还不等向晚开口，张伯就说：“这个看起来是个长命锁，其实是相思锁，向晚许了人家，送这个不合适。”
一时间两人都很窘迫。向晚红着脸辩解：“张伯，不是送给我的，我只是来帮挑的。”
张伯也有点讪讪，忙找出一精巧的钥匙递给代家公子：“这还有把钥匙，把锁送给姑娘，就把姑娘的心锁住了，从此只会念着拿着钥匙的人。公子是送给心上人的话，这个最好了。”这一个打岔，就算是把刚才的事情掩过去了。
回来的路上，代家公子对着阳光举起了锁，丝丝缕缕的阳光遇到累丝四处折射。“你说，这锁真能锁住人心，该多好呢。”他像是和向晚在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锁好看么？”他转头看着向晚。
“好看。”
“你口中说好看，心里却不以为然呢。答得这么漫不经心。”他笑道。
向晚沉默良久，缓缓地说：“如果是我，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把锁，逃到天涯海角心都仍是被锁在那里的。他这个人却也是个钥匙，是开我心门的钥匙。”
这样的话，在小镇子里对任何一个其它人来说，是会被笑话的。因为他们不懂，这个镇上只有婚姻，没有爱情。可是向晚觉得他会懂，他懂得她，懂得爱情。这样无端的信任，在第一次见面后就产生了。向晚是个固执的人，喜欢的故事，不会轻易抛弃；认定了的人，就始终觉得他是最好的。
代家公子也沉默了下来。寂静无声的巷子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太阳正挂在头顶，整个镇子都在歇午晌。
“说说这锁未来的主人吧。”向晚说。和代家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也不会冷场，他总像有一箩筐的话可以说。于是一但沉默下来，就分外让人不自在。
代家公子抿嘴看了向晚一眼，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穿过许多个小巷，就像走在迷宫里。在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子里，他突然停了下来。小巷子的墙上有一扇门，门上落灰堆积，倒像是许久没有人走过，墙那头隐约可见竹林和洋楼。
“这是门是通往我家后院的。来的时候把多余的杂物全堆在了巷子里，这巷子也就没什么人走了。很安静。我喜欢静静地坐在这里，吹着风，想事情。”代家公子边说边坐在门边，倚着门墩。
向晚也学他在门边坐下，倚着另一个门墩。向他笑问：“现在可以谈谈她了么？”
“她……她……”代家公子像是在措词，却半天也没说出别的话来。
“苏小姐……”代家公子刚要开口，却被向晚打断。“如果当我是朋友的话，以后就叫我向晚吧。”
“嗯，”他点头：“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写给你吧。明天你再来这里，我把信塞在门墩的缝里。”
向晚侧头，果然看到年久失修的门墩裂了若大的一个口子，塞几张纸是不成问题的。“我叫你什么呢？”向晚支着下颚看着乱七八糟的巷子想。
“那你叫我的名字吧。”代家公子笑着看向晚苦想的样子。
“不，我叫你她她吧。”向晚狡黠地冲他笑。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她……她……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呀。”向晚取笑着他的难以启齿。代家公子抗议，可是向晚自动无视这抗议，一本正经地说：“他她，明天你一定要写好了信放在这里。”
“我一定会的。”他她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只是向晚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么叫他的时候，总觉得像一种昵喃，像是执着的呼唤，从前生一直唤到今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如花隔云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