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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仙妖劫 宛童如今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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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砰”得一声被撞开,陵游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宛童,出大事了!师尊要把我逐出师门!”
这话一出口,宛童吓得手一抖,书本就掉地上了,随即道:“你骗我!”
陵游两只小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这几天一直都在莫名其妙地哭,终于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摸样。此时他带着哭腔道:“是真的,我不是在月华门值守吗,前天我打了个瞌睡,放进来一只奇奇怪怪地东西。”
陵游揪了揪宛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哈哈大笑,“师尊那么疼爱你,怎么忍心把你逐出师门呢。”拿书在陵游脑袋上拍了一下。
“是真的!小师兄你要替我求情啊。”陵游抱着宛童地腰,迎面撞上大师兄逸尘。
“师尊让你们到清凉殿。”逸尘板着脸道。
陵游和宛童面面相觑,跟着师兄到了清凉殿门口,逸尘师兄说,“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不一会儿,师兄回来了,看着漫天的大雪,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喃喃道:“师尊说,有要事和鱼白师伯商议,你俩在原地等候。”
师兄走后,宛童从袖子里顺出一本《山海古卷》,名字听着挺有深度,其实就是凡尘无聊人士写的言情小说,招呼陵游过来,师兄弟俩借着清凉殿内透出的半点烛光,顶着寒风看得津津有味。
光影婆娑,积雪映在月色下,清凉殿宛若琼楼玉宇。
殿内烛光摇曳,两位仙人一左一右,倚长案而坐,各执玉壶,且饮且谈,只是酒入愁肠,却丝毫没有醉意。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师弟,你站得太高了,难免孤独啊。”
九州之内,当世只有尧山掌门鱼白上仙,才有资格跟凌云峰沧若上仙举杯对饮。
“无趣……”酒至半酣,鱼白突然长叹一口气,“凌云峰的伙食难吃,酒也无味。”
沧若面无表情,放下酒壶,神情落寞。
“你总是这样寡言少语,对弟子连一句训示都不愿多话,为何这些年唯独对那个孩子语重心长?”鱼白也搁下酒壶,起身打量四周陈设,走近墙内一面琉璃镜,叹口气,“一万年了,你也该放下,人生在世,何必执念……”
沧若起身,此时他身穿飘逸常服,并没有束发带,白发在肩头披散,像落了半身白雪,一世岁月,他缓缓走近,指间轻触,琉璃镜徐徐开启。
镜中人影摇曳,满地的曼殊沙华,如血如火的花海中,摆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的那个男子温文淡雅,绝代风华,鱼白叹口气:“像洛璃师弟这样风流倜傥的人物,若是活着,这世间不知要添多少伤心的闺阁少女,可惜一介上仙,却毁在青丘妖狐手中……”
沧若沉默不语,连伤感也不动声色。
画面快速变幻,水晶棺不远处的机关启动,台阶轻启,宛童闯了进来,“宛童?”鱼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里是禁地,他怎么进去的?难不成是师弟故意……鱼白不敢再往下想,仔细盯着琉璃镜,趴在水晶棺上的宛童竟然嚎啕大哭,隔着镜子都能感受到这孩子当时有多么痛苦,宛童从未见过洛璃,不至于啊……画面变幻,鱼白又看见宛童发狂,一把扼住陵游咽喉,手段狠辣令人瞠目结舌。陵游的修为远在宛童之上,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更何况,禁地上方有结界,除非沧若允许,否则没有弟子可以擅自闯入,陵游是怎么进去的?鱼白心中各种疑团,直到看到镜中的宛童和陵游相继沉沉睡去,而黑衣白发的沧若走进火红的曼殊沙华。
鱼白恍然大悟。
“你从未收过女弟子,宛童自然也不能破例,因此你不惜耗费修为,将她化为男童护在身边,我以前百思不得其解,宛童这孩子究竟特殊在何处?要让你如此兴师动众,非要收她为徒,如今我才明白,洛璃那三分仙魄,竟在宛童体内。”
沧若不语,既然不语,那便是默许了。
鱼白又想起什么,“昨日是洛璃生辰,你故意引宛童到禁地,就是为了能取出仙魄,让洛璃醒来?”
沧若微微颔首。
可结果呢,洛璃还在沉睡,事情出了变故?
洛璃看出鱼白的不解,幽幽道:“当日,尧山和青丘大战,洛璃不幸夭亡,我作为师兄难赎其咎,本以为找到宛童,就可以唤醒洛璃,熟料宛童体内,除了洛璃的三分仙魂,还有青丘小狐的三分妖魄。”
鱼白回想宛童痛苦流泪、情绪失常的情景,打了个寒颤,“也就是说,宛童体内的狐妖,拼死不让洛璃离开?”
“是。”沧若目光空灵,声音平静无波,“当日,师弟仙魂离体后,青丘小狐不惜自毁修为,其妖魄跟着师弟到处流浪,最终寄生在宛童体内,这份生死相随的情意也是难得,只是仙妖殊途,这份孽缘,一开始她便做错了。”
提到青丘小狐,鱼白曾在尧山见过一面,虽是妖狐,却法力高超,如果她的妖魄在宛童体内,那宛童无论如何也是驾驭不了的。
“我将宛童化成男儿,可天行有常,我也不能篡天改命,宛童如今已近十八岁,很快将有一场大劫,是福是祸,全看她个人造化,我既救不了她,亦不忍杀她。”沧若语气缥缈、神色寂寥。
“那你准备怎么办?”鱼白有种不祥的预感。
沧若轻唤,“逸尘——”
外殿白衣道袍的男子推门而入,“弟子在。”
“让他们进来吧。”
“是。”
逸尘退出大殿,看见石阶上两个人缩头缩脑,窝在那儿交头接耳,时不时轻声窃笑,逸尘轻咳一声,两人一本正经地跪好,齐喊:“拜见师兄。”
逸尘瞥了一眼宛童的衣袖,命令道:“交出来。”宛童看了一眼陵游,无奈地掏出《山海古卷》,双手捧给逸尘师兄。
“师尊要见你们。”逸尘冷冷地说,伸手变出焰火,将《山海古卷》点燃,瞬间化为灰烬。“以后再看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我是不会再替你们隐瞒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宛童和陵游对视一眼,心想:逸尘师兄也太大惊小怪了。
“快去吧!”逸尘见陵游和宛童纹丝不动,似乎在腹诽自己,严厉训诫,“莫让师尊跟师伯等急。”
宛童偷偷瞪了逸尘一眼,拽着陵游的袖子,一前一后进入殿中。
殿内檀香袅袅,师父和师伯站在空旷的大殿中,身姿飘逸,宛童正要说话,陵游“扑通”一声跪下,“弟子管教不严,一切和宛童师弟无关,请师父责罚弟子,宽恕宛童吧。”
鱼白“扑哧”一声笑出来,“陵游啊,上次你替宛童受罚,在修罗狱关了一月,这次又来?”
陵游心想:师伯啊,上次那件事还不是因您而起,没事儿您干嘛不在尧山待着,老跑我们凌云峰来干嘛?
宛童听鱼白这么说,脑子一个激灵,原来上次闯祸,是陵游师兄替自己受罚,想到陵游经常在宛童面前自夸,“嗨嗨,小屁孩,我可是去过修罗狱的师兄,自然与众不同,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如何如何。”
“陵游师兄,你真仗义。”当着师父的面,宛童也不敢表现得太过煽情,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感激,顺便给陵游一个温柔的眼神。
陵游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般,心想:这小子娘兮兮的,我要吐了。
“宛童,还记得上次的事吗?”宛童摇头,鱼白打趣道:“你闯的祸太多,想不起也很正常……”
宛童笑嘻嘻地抬头看着鱼白,“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月前,宛童伙同陵游,偷了师父的藏酒,俩人对酒当歌举杯邀月,双双喝醉,然后陵游睡了半个时辰,宛童却病了三天三夜,差点一命呜呼。
凌云峰的酒是九州出了名的烈酒,只有修为高的人,入口才如清露、淡而无味。那日,师父和鱼白师伯喝酒论诗,千杯不醉,宛童便好奇,偷喝了一坛,导致不省人事差点醉死过去。师父为此震怒,罚宛童和陵游去修罗狱反省,陵游因宛童年幼,修为浅且大病初愈,便一个人领了两个人的罚。
宛童心想:那次只是偷酒而已,这次却是丢失古籍、破坏山门、遗失灵石、擅闯禁地,打扰师叔,这五条大罪,条条都是重罪,恐怕不是关进修罗狱那么简单的,怎么办?奥,对了,不是还有鱼白师伯呢吗?
宛童冲鱼白眨眨眼睛,鱼白立马会意,对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沧若说:“要不还是把他俩关进修罗狱?”
宛童用眼神说:“师伯人变坏了。”又恳切地看着师父,心想要不就去修罗狱好了,整天跪来跪去,跪完雪地跪地砖,膝盖都要疼死了,这日子无聊透了。
沧若沉吟半晌,走向陵游,居高临下道:“师弟,你先去吧。”
陵游欣喜若狂,不敢置信地盯着师父,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大师兄的意思……我……我可以走了?”
鱼白咳嗽一声,点拨陵游道:“你师父的意思是,你可以去修罗狱反省了。”
陵游:“……”
陵游无言以对,刚才的欢喜劲儿立马九霄云散,心内一万个怨念,为什么又是修罗狱啊,那里光线还不错,可住宿条件真的很差啊,上次打死的那么多蟑螂,会不会来寻仇啊……
宛童伸手在陵游眼前晃了晃,笑道:“师弟你先去修罗狱住下,我随后就来陪你。”
“宛童,你也下去吧。”沧若缓缓道:“为师累了。”
出乎意料地,陵游也得到了赦免,修罗狱不用蹲了。经此一难,陵游愈发和宛童亲近,好吃好喝的都拿来给宛童,躲都躲不掉的地步。
日子就在平静无波中过去,平静地有些反常。师尊也好久不见了,这一日,终于要召见宛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