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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丘狐 洛璃揉了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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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扑哧一声笑了,“他比你修为高,比你冷酷比你聪明,能出什么事?再说我们青丘又不是尧山的敌人,谁会暗算沧若公子!”
洛璃一想,也对,一直以来都是师兄在保护照顾他,师兄那么厉害,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别胡思乱想了,来,喝酒吧。”小狐自己先喝了一碗,“好酒好酒,赶紧尝尝。”
洛璃有些担心,“你喝多了,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小狐笑道:“当然不会,我酒量比老爹好太多。”
洛璃一直喜欢喝酒,自从来到尧山,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地喝过,也从来没遇到酒量这么好的酒友,两人喝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洛璃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小狐的脸蛋也变成了红苹果。
“还喝不喝……喝不喝?哈哈,你的脸——”小狐说完,咚一下磕在石头上,手中的酒坛子撞了个粉碎。
洛璃醉眼迷蒙,指着小狐鼓了一个大包的额头,“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我困了,我要睡觉。”小狐颤颤巍巍地起身,一个没站稳,踉跄摔倒,洛璃下意识地去扶,小狐扑在洛璃怀里,笑嘻嘻地说:“我骗你的。”
“什么?”
洛璃揉了揉眼睛,发现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
药石宫建在清凉殿左后方,乃是为仙家弟子疗伤的地方,宛童想进去探望苏叶,被小药童拦在门外,“师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叶师兄伤势如何?”宛童摇着轮椅,“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不行,苏叶师兄余毒刚清,需要静养七七四十九天。”小药童伸出指头数了数,“还剩十八天,十八天以后再来吧。”
“为何这么久,苏叶师兄伤得很重吗?”宛童喃喃道:“不就被蟒蛇咬了一口吗,难不成还有其他情况?”
小药童把轮椅转了个向,“不知,统统不知。不过,小师兄你还是走吧,你在这里,只怕苏叶师兄好得更慢。”
“为何?”
“因为苏叶师兄每次梦魇都喊你名字,这样一来,气血攻心,我们辛苦熬制的灵力就给吐出来了。”
“为何?”宛童皱眉道:“为何喊我名字?”
“我怎晓得。”小药童有些不耐烦了,“我曾看到他的所思梦,梦中都是你。血粼粼的,你被刀剑砍伤、被蟒蛇咬伤、没入深潭,诸如此类,至于为何,谁知道。”
“担心我?我好好的。”宛童眉头紧皱,“苏叶师兄担心我做什么?我担心他才对。”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背后传来冷漠的声音,逸尘走进药石宫,“宛童,你与众不同,莫要跟苏叶走得太近了,也莫要跟其他师兄弟亲昵。”
“我怎么就不同了?”宛童满头雾水地问道:“莫要与师兄弟亲昵,那这琉璃境待着有何意趣。大师兄你规矩周全,就要其他人都跟你一样?我偏不!我这就找陵游玩去。”
没找到陵游,非但如此,其他师弟见了宛童也躲起来,宛童心想,莫不是大师兄从中作梗,若真如此,他就算灵力远不及逸尘,也要跟他打上一架。
找不到陵游,就日日去琉璃门等,这日终于逮到他,小竹竿苦着脸道:“小师兄,我没躲着你呀,我轮流当值,去月华门了。”
宛童便把自己的猜测跟陵游说了。
“大师兄是说过不要找小师兄玩闹,因为小师兄脚伤未愈,需要静养。”陵游歪着脑袋,满脸天真,“我想大师兄也是奉命行事。”
这几天,宛童都去清凉殿,殿前的仙童说师尊去天界了,至于去做什么,仙童不得而知。逸尘嘴严,宛童撬了几次,也没能让大师兄吐出一个字来。
“不该问的别问。”逸尘哑着嗓子,“你闯了禁地,师尊却没罚你,你知道其他师弟怎么看你吗?”
宛童去琉璃们找陵游,问他怎么看,陵游在悬崖边上抓彩虹,笑着说,“小师兄又不是故意闯入禁地的对不对?再说了,小师兄救了苏叶师兄,功德一件,师尊不但不该罚你,还应该赏你五百年灵力呢。”
听了陵游这话,宛童心里好受了些。每日去药石宫看过苏叶,就去琉璃门找陵游,带些好吃的给他,见他吃得开心,宛童也开心。
陵游吃胖了些,脸蛋圆了,宛童捏着他的脸蛋,叫他少吃点,陵游抬起头,舔了舔嘴,眼中泛着泪花,“自打爹娘死后,师尊和小师兄对我最好了。”
“你也是孤儿?”
“小师兄不晓得吗,咱们琉璃境的弟子都是师尊捡来的,五岁那年我在街上讨饭,被疾驰而过的马车撞飞了,师尊把我接住的。”
宛童听了,不禁动容,去清凉殿时多了几分恭敬,逸尘见他每日在殿前盘桓,十分不解,“师尊去了天界,与天帝商讨剿灭青丘余孽事宜。”
青丘余孽?宛童脑子转的快,立时便知此事或许与九尾狐有关,宛童从逸尘眼皮子底下溜走,来到藏书阁,翻遍九州古籍,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与青丘狐有关的书来看。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洒在白雪上,泛出一片银色,让人想起那年冬天,清凉殿落了满地的绿萼花瓣。
“你看上去那样年轻,为什么你的头发跟狐狸毛一样,是白色的?”
漫天的鹅毛大雪,师尊伸手拂去落在宛童总角上的雪花,“青丝变白发,一念之间而已。”
“为什么青丝变白发?”
沧若上仙轻叹一声,沉声道:“因为难过。”
“难过?”
“嗯,难过。”
年幼的宛童并不懂难过是何种感觉,他宁愿一辈子也不懂。
“宛童,你愿意跟师尊留在琉璃境吗?”
宛童点点头,怀里的小狐狸呜嗷一声,也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翌日去拜师大典的路上它便走丢了,可见它是不愿意的。
宛童嚎啕大哭。沧若派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只白狐,许多年后,有弟子在凌云峰山门前的悬崖下发现一张狐狸皮,看着像小白的,宛童大哭一场,把它葬了。
宛童当年想着,若是在这里受了气,挨了骂,难过的时候就去狐狸墓前诉苦,谁知在琉璃境十年,他连半点委屈都没受,也不知是师尊偏爱,还是师兄照顾,或者他没心没肺,总之日子过得很平静。
绿萼开得正好,淡绿的花瓣,与白雪交相辉映浑然一体,宛童依稀记得那天下着大雪,黑衣白发的仙人负手而立,天地静谧。
沧若把一块古珏放在宛童手心里,那是沧若上仙给弟子的信物,收了古珏,便是琉璃境的人,此生都不可以背叛师门。
宛童摸着古珏,黑色的,凉凉的,比师尊的手还凉。
沧若沉思半晌,轻声道:“宛童,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沧若上仙的弟子了。师尊会护你,照顾你,直到我死的那天。”
“师尊怎么会死呢?”
宛童眼中泪水打转,都说上仙能活万年,师尊怎么会死呢。
“宛童,进了我沧若门下,从今往后仙界、人界、魔界没人敢欺负你,从前种种不快都忘了,你只管好好在这里生活,剑可以不练,书可以不读,我只要你活得快乐。”
沧若拉着宛童的手,眼中蒙上一层雾水,他背过脸去,泪水顺着面颊流下。
“师尊,我会一辈子留在您身边,只要您别死,好不好?”宛童喃喃道。
“为师一定活的比宛童留在我身边的日子长。”
往事如烟,日子如白驹过隙,十年过去了,宛童从垂髫稚童长成玉树少年,沧若依然容颜未变,还是当年的样子。
“漫天飞雪香如故,遥是伊人踏雪来。”
宛童倚在窗前读诗,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平时看不进去的诗词,这会儿却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且能体会到诗句中描绘的那种心境。
殿门“砰”得一声被撞开,陵游气喘吁吁地跑来,“小师兄,鱼白师伯来了。”
宛童在后山赏雪花红梅等鱼白师伯,因为站了大半个时辰有点饿了,突然想起还有两个梅花糕藏在身上,摸出来一边吃,一边站在风雪中思考人生,这时候一个人影窜出来,伸手就抢了半块梅花糕,宛童一发愣,笑嘻嘻道:“鱼白师伯!”
鱼白吃了一口糕点,嫌弃地吐了满地渣子,“你们凌云峰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了,宛童啊,有空上尧山玩,师叔给你做好吃的。”
鱼白师伯是师父的师兄,师父离开尧山之后,将原本属于他的掌门之位让给师兄鱼白,鱼白自称“剑痴、食痴、花痴”,平身除了收藏名剑,伺弄花草之外,还是九州出了名的美食家,走遍天下吃遍天下,生平信奉一条至理名言: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无竹无所谓,无食令人俗。
鱼白见宛童闷闷不乐,打趣道:“你师父罚你了?”宛童叹口气,“就是因为没罚我才觉得对不起师父……我闯了那么大的祸,师父只让我的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而已。”
鱼白哈哈大笑,“原来你嫌惩罚太轻了?有意思!你师父收了你这个小鬼,不知是服是祸啊。”
鱼白师伯这么一说,宛童更加自责,想到师父往日对自己种种偏爱,如今犯下大错也不严惩,别的弟子肯定不服,传出去师父公正严明的名誉也会受损,宛童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损害师父哪怕一丝一毫的威严。
“师叔,”宛童恳切地望着鱼白,“你去跟师父说一说,让他把我关修罗狱吧,我需要反省一下自己犯下的错。”
“小鬼!”鱼白摸着小胡子,笑道:“除了修罗狱,还有别的呢,噬魂散,销魂锁,忘情水,绝情鞭……这些都不考虑?”
这些酷刑宛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听名字就很恐怖啊,宛童拨浪鼓一样摇头,“还是修罗狱吧,苏叶师兄进去过,说是除了光线差一点,住宿条件还挺好的。”
鱼白又哈哈大笑,他喜欢跟这个小鬼头玩,单纯又成熟,简单又聪明,正直又邪恶,这么多相反的性格,竟然能集中在一个十几岁少年身上,让鱼白十分惊叹。
“好,等着重罚吧。”
跟鱼白作别,宛童又来到勤业殿,接着看他那本书,窗外的月光洒在白雪上,泛出一片银色,让人想起那年冬天,落了满地的绿萼花瓣。
“师父,你看上去那样年轻,为什么你的头发跟狐狸毛一样,是白色的?”
漫天的鹅毛大雪,师父站在清凉殿前那株绿萼下,伸手拂去落在弟子总角上的雪花,轻叹一声,沉声道:“我未曾收过女弟子,你自然不能破例,因此我将你化成男子,形貌不改,如何?”
小孩笑嘻嘻地问:“跟师父一样吗?”
黑衣白发的仙人沉思半晌,微微颔首。
小孩开心地手舞足蹈,“好啊好啊,宛童要跟师父一样。”绿萼开得正好,淡绿的花瓣,与白雪交相辉映浑然一体,黑衣白发的仙人负手而立,天地间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