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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中人 沧若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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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这么大,宛童身子骨本就不好,怎能让他在冰冷的地上跪着呢,着凉了可如何是好,转念一想,凭什么不叫他跪着!谁不知沧若上仙生性冷冽,规矩及严,弟子犯了错就得受罚,难道只因宛童能救长琴,就要偏袒于他?
沧若啊,你不是厚此薄彼之人,叫他跪着吧,他闯了禁地,该罚。
沧若百感交集,靠着强大的定力勉力弹琴,他的慌乱和失态决不能叫弟子看出来。宛童慢慢靠近沧若,替他抖了抖头上落下的雪花,“好冷,大师兄给我变一只手炉好不好?”
沧若仍是摇头。
“臭道士!”宛童笑吟吟地望着逸尘,眼神透着慵懒和不明深意的嘲弄。沧若怔了怔,“你……你方才骂我什么?”
宛童牙关打颤,“大师兄,你说什么,我怎敢骂你,这样冷的天,叫我们跪着,我这脚经脉惧断,趴着都费劲,叫我跪着,疼啊,疼死了,照我说,师尊还不如把我关进修罗狱呢。”说着把腿伸直,蹬蹬腿,“跪不下去了,打死我也不跪了。”
逸尘皱眉,挥挥衣袖,变出一只手炉,塞进宛童手中,“别叫师尊瞧见,别骂我臭道士,我不是。”
雪越下越大了,宛童和逸尘的头发上、身上、全是雪,一曲高山流水弹完,地上多了两个雪人。
逸尘不敢用灵力护体,宛童却是灵力式微,跪了半天,难兄难弟膝盖早已冻僵,逸尘修长的手指撒点盐就是水煮竹笋,宛童肉嘟嘟的脸蛋撒点胡椒面就是香喷喷的白豆腐。
宛童冷笑道:“好一介纤尘不染的沧若上仙,好一个六界伪善之地!”
“宛童!”逸尘喝道“你骂师尊,你疯了?!”
宛童睁开朦胧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我骂谁了,师尊弹完没有啊,我饿了。”
“宛童,你方才胡言乱语,你——”
“逸尘。”檀香散尽,琴音终止,梅树下的仙人微微侧身,清冷目光流转,看向棋盘上被落雪搅乱的黑白玉子,“逸尘,宛童,起来吧。”
宛童如释重负,手脚麻木了,起不来,沧若衣袖轻挥,逸尘和宛童的手脚顿时有了暖意。
“弟子谢过师尊!”
逸尘和宛童起身恭恭敬敬坐好,等待师尊发落,没想到沧若道:“退下吧。”
逸尘和宛童面面相觑,宛童得了特赦令,爬起来,坐到轮椅里去。出了清凉殿,飞快地转动车轮,向药石宫狂奔,他要去看苏叶醒了没有。
逸尘哪里敢走,本想问一句,“师尊,弟子真的可以走了吗?”
又一想师尊从来寡言少语,话绝不会说第二遍,准备离开又感觉这惩罚未免太过轻率,于是又规规矩矩地坐了一会儿,看师尊在那儿自己跟自己对弈,完全无视他,这才磕了三个响头,退出清凉殿。
沧若上仙见弟子都走了,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在棋盘上,染红了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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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洛璃一身白衣鲜血淋淋。
师兄!师兄!师兄!
“师兄,这次去青丘,师尊派我们做什么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个容颜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树下,笑嘻嘻地迎上来,“早听说尧山有两位风姿出尘的上仙,一个冷漠飘逸,一个温润儒雅,我都不知道挑哪一个好了。”
沧若负手而立,并没有一言一语,洛璃觉得这女子说话有趣,笑道:“还是选我师兄吧,姑娘这么风趣,正好和严肃的师兄相配。”
沧若仍然不言不语,轻拭手中长剑,似乎完全没在听两人谈话,青丘小狐扑哧一声笑了,“我怎么觉得,你比较有趣。”说着凑上来,在洛璃额头蜻蜓点水般一吻。
冰凉的玉剑横在青丘小狐修长的脖颈,沧若面露不悦,冷冷道:“我等既是青丘的贵客,还望灵宁公主谨遵待客之道。”看了一眼窘迫的洛璃,“师弟,我们走吧。”
青丘小狐注视两人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一个芝兰玉树,一个高岸深谷,两抹俊逸的身影,双双隐入漫山枫林,朝古泉殿方向去了。
霜叶红于二月花,青丘的红叶名满九州,青丘狐王每年都要在这里举办赏花诗赛,沧若和洛璃此次前来,就是来参加比赛的。
“师兄,刚才那个女子是谁?”洛璃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更衬得面容俊秀,徐徐如三月春风,漫山桃花,带着暖意,和洛璃相处,仿佛让人置身于花香鸟语的暮春,而不是这秋意萧索的深秋。
“她是青丘狐王的掌上明珠——灵宁。”沧若淡然道,脑中浮现出青丘小狐刚才的无礼冒犯,心中隐隐不快。
洛璃说:“尽管仙妖殊途,但这个灵宁,却是个有趣的女子。”洛璃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吻痕,淡然笑道:“初次见面就这样胆大妄为,倒是青丘狐族的做派。”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看到凡尘俗世的东西,就不会觉得有趣了。”沧若自言自语。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已经到了古泉殿,狐王灵异带着家人出来迎接,群臣站成两排。沧若注意到灵异身旁站着四个人,分别是王后太瑶,王妃胥嫣、王弟灵淇和王妃幽媣,大王子灵渝并不在场。
“尧山上仙远道而来,本王感到万分荣幸。”狐王灵异下跪,其他人也缓缓跪下,王妃胥嫣已有八个月身孕,行动不便,沧若便扶狐王起身,说:“胥嫣王妃欠安,且回□□休息吧。”狐王十分感激,“如此,那便谢过沧若公子了。”
狐王在枫林中设座,二王子灵淇和王妃幽媣侍座,酒喝道正酣处,忽然自林中走出一队舞女,赤足飘飘,踏红叶而来,当中领舞的女子一身红衣,轻纱覆面,脚腕手腕环佩叮当,眼角眉梢风情万种。
狐王拊掌道:“请两位贵客欣赏青丘国新编的舞乐——《踏枫行》”洛璃举杯祝酒,“早听说狐王风致雅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狐王自谦道“哪里哪里,比起风致雅趣,这世上有一个人,本王自愧不如。”
“奥,这人是谁?”
“两位公子可曾听过神农族的七公主小幺?”
二王子灵淇一口酒喷了出来,“父王真会说笑,小幺公主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见她风致雅趣?”
狐王郑重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幺公主虽尚未满月,可已然能开口说话,还会作诗,过两天枫林诗赛,神农殿那边会带公主过来,到时候大家眼见为实。”
洛璃瞪大眼睛看着沧若,似乎在问:师兄,真有此事?
沧若点点头,“因为七公主天赋异禀,轩辕厚土决定舍长立幼,赐小幺神女封号,上个月的赐封大殿,我也去参加了。”
洛璃恍然大悟,“那师兄可曾见到小幺公主?”
众人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沧若徐徐道:“不曾,当日小幺突发风寒,未能出席大殿,可即便如此,其父轩辕厚土仍旧照例举行册封大殿。”
二王子灵淇道:“可见轩辕厚土是个明事理的人。”
狐王呷了一口酒,有些微醉,一条狐狸尾巴露了出来,赶忙趁人不注意藏了起来,洛璃却早已瞅见了,忍着笑敲了敲沧若肩头。
沧若无奈地敲了一记洛璃脑门,“你呀你。”
《踏枫行》不愧是狐王亲创的舞蹈,真是又难看又冗长,几个人说了半天话,舞蹈还没跳完。青丘国的大臣们惫懒地或坐或卧或倚或趴,狐族放浪形骸尽显,洛璃瞠目结舌,放眼四周,连狐王都神色迷离,哈欠连天,举座上下只有他和师兄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注视舞蹈。
领舞的女子让众人退下去,扭着曼妙身姿走上前来,沧若认出那便是青丘小狐,神色淡淡,自斟自饮,眼中无半点情绪。
小狐经过沧若身边,故意把轻纱薄裙在沧若脸上轻轻扫过,沧若全无半点反应,似乎没看见她一般,小狐冷哼一声,“无趣!”又笑嘻嘻地走到洛璃面前,摘下面纱,盘腿坐到长案对面,抄起一坛酒,变出两只盆口大的瓷碗,两只都倒满,一只推给洛璃,一只自己拿起,笑道:“来,我陪你喝。”
洛璃尴尬道:“…这……”再一看,地上躺着七八十只狐狸,包括狐王在内的青丘狐族,喝完酒都现了原形,横七竖八躺倒呼呼大睡。
小狐幸灾乐祸道:“我老爹嘴馋,活该!”说着一碗酒仰脖而下。
沧若冷冷道:“我去枫林走走,等狐王醒了,还请灵宁公主告知。”
灵宁巴不得无趣的沧若赶紧走开,免得耽搁她的好事。
洛璃跟上去,“那我也走了。”灵宁非常生气,“不行,你得陪我喝酒。”洛璃看灵宁嗔怒的样子甚是可爱,不忍心拒绝,可又不能让师兄一个人独行,正在犹豫,沧若起身道:“你陪灵宁公主喝酒吧。”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洛璃被小狐拉着,懊恼道:“万一师兄出了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