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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凉殿 “若想救活 ...

  •   突然,只听宛童闷哼一声。
      “宛童,你怎么了?”苏叶紧张地问道。
      “被冰凌割了一下,小事。”宛童故作轻松,继续往前走,月光下,踩过的地方鲜血斑驳,走了很久,终于到了琉璃境,守门弟子见远处走来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定睛一看,竟然是两位师兄。
      “带师兄去药石宫。”宛童把昏迷的苏叶交给守门师弟。师弟问,那你呢?
      我没事……宛童瘫倒在地,脚掌已血肉模糊。守门师弟大惊失色,“小师兄我背你回去。”
      宛童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你快点儿赶不上晚饭了,辟谷阁做梅花糕了没?师尊回来没,我和二师兄失踪这两天大师兄怎么也不派人找我们啊。”
      “我不知啊小师兄,”小师弟背着宛童往琉璃境跑,急得满头大汗,“疼吗小师兄?”
      宛童早已疼得晕过去了。
      沙漠,沉浸在亘古不变的寂静中。
      月光清冷地洒下,如雪般覆盖那些被风雕刻出的高低深浅的痕迹,在月色下绵延成一片肃穆的银海,或平静如水,或沟壑纵横,偶尔一阵夜风拂过沙丘,扬起一阵细碎璀璨的星芒。皎洁的清辉下,两个人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缓缓移动,前面的影子走得极慢,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突然,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影子,轻声问:“七岁?”
      小影子点点头。
      “你看上去那样年轻,为什么你的头发跟狐狸毛一样,是白色的?”孩子好奇地盯着黑衣白发人映在月色下苍白的面容。
      黑衣白发的影子不答,轻叹一声,徐徐道:“从此你就是我琉璃境的弟子,往后你便叫宛童吧。”
      “宛童?啥子意思嘛。”小影子怀里抱着小狐狸,喃喃道。
      “宛如孩童。”黑衣白发的仙人道,“此去前路漫漫,你可愿随为师前往琉璃境?”
      “你说的那个琉璃境有小孩子陪我玩么?”
      “嗯。有个调皮的,叫苏叶,他比你大不了几岁。”
      “那走嘛。”
      两个影子一前一后,继续行走在月色下如雪的沙漠中,天边泛起鱼肚白,霞光万丈,日出了。
      醒来时,师尊站在床边。

      宛童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不是师尊,而是大师兄逸尘。
      “大师兄。”宛童开口便问,“苏叶师兄怎么样了?”
      宛童忙不迭地翻身坐起,逸尘不比苏叶,他的脸经常像石头一样面无表情,看上去总在生气,就算听了笑话也无动于衷,叫人怀疑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修行所致,总之亲和力不如苏叶,宛童有些怕他。
      “苏叶伤得很重,被送去了药石宫。”逸尘道:“师尊叫你去清凉殿。”
      脚掌的痛感还在,搭在床沿上的双脚裹着厚厚的绷带。
      “被万年寒冰割了脚掌,经脉惧断都算轻的。”逸尘道。
      宛童把脚放在青石地板上踩了踩,一触底就就像针扎似的,这倒好,下不了地,怎么走去清凉殿呢。逸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宛童只能硬着头皮挪动脚步,走了没两步,跌倒在地。
      “宛童,倘若我是苏叶。”逸尘并没有扶他,“倘若我是他,你会怎么做?”
      “我也会把你背回凌云峰。”宛童言辞恳切,“不管是谁,在那种情形下,我都不会见死不救,同门如手足,修身义为先,师尊这样教的。”
      “我是说……”逸尘轻咳,“我是说,倘若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苏叶,师尊命你去清凉殿,而你双脚经脉惧断,寸步难行,你会怎么做?”
      宛童不懂逸尘为何这样问,因此不知该如何答话。
      “你会撒娇,耍赖,叫苏叶背你过去。”逸尘兀自宽袖一挥,变出一只轮椅来。“清凉殿的路认得吧,我去跟师尊禀报,就说你双脚不便,晚些时候到。”
      宛童爬起来,拉过轮椅坐进去,摇着轮轴,途中偶遇的师兄弟都争着抢着推轮椅,最热心的是个头最小那个,纤纤弱弱,一双咕噜噜的大眼睛,笑起来右颊现出小酒窝,“那天是你背我回来的?”
      “是啊,小师兄,我是守门侍童,我叫陵游。”
      “你这么瘦,怎么背得动我呀?”宛童心疼地拉住陵游的手腕,麻杆似的,“我该怎么谢你呢,你知道小师兄废物一个,想给你点灵力吧,没有,剑术吧,教不了你。给什么好呢,我想想。”
      陵游笑吟吟道:“小师兄也很瘦呀,不也把苏叶师兄背回来了吗,陵游不要回报,小师兄脚好了来琉璃门找我玩就好啦。”
      “好,找你玩。”宛童打了个哈欠,“我得去清凉殿见师尊了。”
      陵游推着宛童到了清凉殿,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在后山看到一只白狐,脸尖尖的,眼睛圆圆的,还会跳舞,可爱的很。”叫宛童脚好了去看。宛童想拉住陵游问清楚,逸尘从清凉殿内走出来。
      “小师兄,我先走了,记得我说的话,要去看哦。”陵游也怕大师兄逸尘,见他出来,一溜烟跑了。
      清凉殿前十几级石阶,轮椅上不去,逸尘也不管,神情漠然道:“为何这样慢,师尊等急了。”宛童从轮椅里站起来,缓步走上台阶,站是站不稳的,那只好爬进去,逸尘看在眼里,无动于衷,宛童偏不求他。
      僵持片刻,逸尘拂袖而去。
      爬至清凉殿内殿,石阶上满地落雪,殿旁一株绿萼,满树尚未绽开的花蕾嫩绿如芽,树下一张琴、一盘棋、一炉香、一位仙。千年以来,沧若上仙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弈棋,一个人饮酒,一个人发呆。
      苏叶和宛童跪在十步之外,磕头齐声喊:“弟子逸尘、宛童,拜见师尊。”
      香气袅袅,古琴幽幽,梅树下白发黑衣的侧影,俊秀飘逸,神情淡漠。
      宛童听出师尊弹奏得是高山流水,焚的香是上古檀香。暴风雪来之前的平静,师尊越在气头上,就越表现得宁静平和,宛童冷得直打哆嗦,逸尘瞥了一眼,并未理会。
      “大师兄,”宛童悄声道:“你可知平常我和苏叶师兄受罚,他会怎么做?”
      逸尘漠然,宛童笑道:“二师兄会变一只手炉给我暖手。”
      逸尘冷哼一声,“苏叶收买人心,谄媚之徒,不屑。”
      宛童吐吐舌头,只得作罢。大师兄恪守法礼,油盐不进,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罢了罢了,逗他作甚,等苏叶师兄伤愈,逗他,再不济,去找陵游师弟。
      琴声宛如天籁,一曲作罢,余音绕梁,宛童嘀咕,“大师兄,师尊左腕有伤?”
      逸尘顺着宛童的眼色看去,果见沧若上仙左腕有道细长的口子,伤疤已经愈合,是被野兽咬伤的,“师尊此去下山,经历了一场劫难。至于发生何事,师尊不将此事告之于你,自然有师尊的用意,你别问了。”
      “我怎么听着,这件事跟我有关?”宛童凑近。
      “你还不笨,师尊受伤确实与你有关。”逸尘斜睥着宛童,眼中藏有妒意,“你可知你和苏叶闯入禁地,师尊为何没去救你,因为师尊不在琉璃境,师尊上扶摇山替你求药去了。扶摇山有掌管仙药的神兽,师尊跟它打了一架,神兽没占到便宜,师尊也吃了亏,好在仙药拿到了,这便是师尊负伤的缘由,你可满意了?”
      宛童自小体弱多病,这些年都是靠仙药吊着。师尊受了伤,他有什么满意的,他只觉得心里难过,愧疚,充满负罪感,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沧若对两个徒弟的一举一动洞若观火,却不言不语,静心弹琴。自打从扶摇山回来,得知宛童闯了禁地,他便心事重重,茶饭不思,宛童险些命丧禁地,宛童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便也不想活了。
      长琴死后,宛童就是他的寄托。一千年了,长琴已经走了一千年了。沧若始终不愿相信长琴已死,只当他睡过去了,总有一天会醒来的。
      “若想救活他,你要找到眉间一点朱砂的那个孩子。”神农大巫祝的预言在沧若脑海中徘徊。千年前,他在神殿外跪了九天九夜,大巫才开口说了这个秘密。
      “本尊该去哪里找到那个孩子?”
      “不知。”
      “找到了如何?”
      “不知。”大巫祝双手合十,无奈道:“逝者已了,生者如厮,劫缘天定,何必执着。”
      沧若在庙前焚着的龙骨香里缓缓顿首,磕头道谢,等他抬起头来,满头青丝哗然变色,一念之间,尽数雪白。
      此后千年,他像苦行僧一样在世间游走,衣衫褴褛,潦倒落魄,直到在那片沙漠找到宛童,他才重新活了过来。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的孩子,当年的小不点,如今已经十七岁了,此刻就在他眼前,跪在地上,等着他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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