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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徐明生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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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生找到一直安静的蹲在路边的司机。这位师傅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很强壮,平头短发。他打了110后一直在原地静静等待,没有找人也没有叫喊。等徐明生来了,老民警也只简单说了一句。
“怎么称呼?”徐明生蹲到司机身边,拿出准备好的烟。
司机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叫我陈东。谢谢。”陈东有一张能吸引女人的面容。
“陈东。”徐明生重复了一下,“我是老徐。本地人吗?”
“镇上人。加工厂是我表姐夫的。”
“这是你今天第一趟?”
“是的。”陈东沉默了一会,“今天早上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也不认识那个女的,不曾见过她。这里往返只有这条路,昨天最后一趟是九点从加工厂出来,小赵开的车。总共有三个司机。”
徐明生并不是很惊讶,或者说他只是惊讶陈东会说这么多。
徐明生无声笑了一下,“你知道,按照惯例必须要先从你调查起。”
“我知道。”陈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住在我姐夫家,这边往上五公里左右。昨天晚上八点收车,回去吃过饭后直接睡了。同住的还有陈林升,另一个司机,我回去的时候他还没睡。”停了下陈东又说,“出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工作。”
徐明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能问下什么原因吗?”
“打架斗殴,我捅了对方一刀。十年。今年三月份。”
徐明生没有再问。和陈东蹲了一会,村长过来喊徐明生去吃午饭。
村长家就在公路边,是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外表贴着蓝白色横条纹瓷砖,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和这里其他一样,左右两边一棵枇杷一棵桂花。枇杷树下放着一辆幼儿小车。桂花树那边靠墙的角落里堆着些东西。
同桌吃饭的只有村长村长老婆村长三岁的孙子和徐明生以及老民警。
午餐很丰盛,村长老婆杀了一只鸡,自家种的青菜,买来的西红柿和鱼。
有人从市里拉了蔬菜和鲜肉沿着这条国道上的村子叫卖。卖菜的平时一天来一趟,也有的时候两三天来一次,一般是停在国道边上的小卖部门口,基本上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昨天也没有什么异常。
“村长这楼起了有两年了吧。”
“是啊,有两年多了。儿子都在外面,过年过节才回来,平时只有我们自己住。”
“怎么不和儿子去城里享福呢。”老民警笑问。
“去过了,不适应啊,待了两个月就回来了。还是乡下好啊,种些青菜养点鸡鸭,安安静,悠闲自在。”
“过年就热闹了吧。”
大概是平时没有外来人的原因,村长很健谈。一顿饭时间,徐明生知道了村长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买了房子安了家,其中一个迁了户口另一个保留户口好保留分配田和山。村头有不少户人家都这样。这里的山有不错的收益,十亩的山头每年都能收上万。在这带住的基本都是老人,有不少六十岁以上的独居老人。年轻人不愿意种田,已在城市挣到一席之地,就算保留户口,也不愿意再回来了。
“这里太山了。小徐是省里来的吧,你从市里进来应该能看到,到处都是大山。”
徐明生微微笑了下。他从小就生长在海边城市,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后来工作了,看到的是高高低低的现代建筑。而来这个地方,你穿行在高山之间,穿过无数个隧道,在崇山峻岭之间绕行——没有比这个更让人觉得自己在远离一切——然后,车停了,你到达了,发现你又回来了。
“山里东西多啊,我们这里十几年前还能看到熊。喏,现在住在隔壁的那家人在十几年前还是以打猎为生的。”
“打猎是犯法的。”老民警皱起眉头。
“现在没人打了。”村长笑着道,挥了挥手,“有说过,大家都知道。他们家世代打猎的,十几年前就不打了。现在山上估计也就只能见到松鼠了。”
饭后老民警回镇上准备排查下死者的身份,徐明生则留在村头做进一步调查。
公路是从国道延伸出来,爬上约莫十米的斜坡,平缓的向前伸展,穿过树丛,在山腰处打了个弯,消失在尽头。
上午的尸体发现在树丛那边,视线遮挡处。
村长家恰好在斜坡尾端的公路边,左边是条水泥小路,形成三岔口,小路边上矗立着一排单间平房,除了公路边的那间,看起来就像是拆迁进行到一半停止了,残留一些砖瓦,原本应该是房间的地方长满了杂草。小路对面同样是一排房子,除了屋顶和墙角长满杂草,看起来完好无损。听说这两排房子是当年地质队和矿区工作人员的宿舍。矿石开发殆尽,地质队走了,工作人员也走了,采矿场也变成了竹子加工厂,可是房子走不了,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短短的一百米路,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房子,然后是铁门紧闭的废弃的驻军大楼,在大楼下面点有栋翻新过的两层小楼。小楼边是斜坡,通往国道,临着国道上有两栋距离相近的小洋楼,和村长家一样贴着瓷砖。
翻新小楼有个院子,一位四十出头的女人在安置在院角的洗衣池里洗衣服,慢条斯理的清闲的感觉,对照片里的女人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对于几乎什么也没能回答的徐明生很失望。
哦,她没见过死者,家里有事情要做,她最近几天在追一部电视剧,很少出门,也没见过什么陌生人。
“是呀,以前我们这里可热闹了。”女人和村长一样一脸的怀念家怅然,“上面那个大房子是部队住的地方,都是年轻小伙子,个个长得精神又利索,赵贵家的女儿就跟其中一个走了。陈贵家的女儿可漂亮了,可惜跟错人。嫁得最好的就是赵青山家的女儿了,真是谁也想不到呀。嗯,当年地质队和采矿场的也在上面,现在都没有人了。大家都走了,人越来越少喽。”
“我看上面还有房子,有人住在那?”
徐明生说的是驻军大楼后面那条路通往的房子。同样是整齐的宿舍平房的样子。
“哦,那里采矿场的,那一排的房子都是。现在没人住了,都是空的。”
“这些房子,一直都空着吗?”
“没人用得上,再说这些都是公家的。”
“我看到前面的那些破得很厉害。”
“哎呀,你也看到啦,那里比较低,从路边就可以跳到屋顶。小孩子玩的时候丢丢石头丢丢砖,没人管,它就越来越破,后来有年下了很大的雨,塌了。”
“下面那两栋房子呢,是刚盖的吧。”
由于他们所在小楼的位置比较高,可以看到国道边的房子。
“都是三年前盖的。头一个是赵士春的,第二个是赵明山家的。现在都没人在家,都在市里。”
“两家人都不在?”
“都不在。赵明山二儿子生了小孩,他老婆去照顾了。赵明山在省里大儿子家。赵士春两年前去世了,儿子都在京城里安家,女儿嫁到外地,那房子只有清明的时候有人住。”
“这样啊……”
徐明生的沉默太过长久,女人惴惴不安的看着他,双唇动了又动,最终默默回到洗衣池前。
徐明生回过神的时候,洗衣池前已经没人了,屋子里传来夸张的电视机的声音。
这里太过于安静了。
他顺着斜坡来到国道上,沿着国道往下走,经过那两栋相隔五十米的小楼,回到国道和那条乡村公路的交叉口。国道再往下是一家小卖部,估计是这个村子唯一一家小卖部。小卖部里的电视机放着地方戏剧,几个村民坐在旁边边看边聊天。
小卖部斜对面是一座荒废了的庙宇。三间平房的面积,房子连同屋顶都被各种杂草包围,屋前两百平方米左右的平场同样是杂草丛生。
‘我们那过年时非常热闹!每户人家都杀一头猪,内脏扒干净用架子架在桌子上,猪嘴里放个橘子插根香,沿着平场四周刚好一圈放满。然后整个平场上放满桌子,桌子上摆满一盘盘的美食——真是怀念啊,当时我们就在桌子间钻来钻去,趁大人不注意偷吃。’
庙宇往下约一百米左右有一户人家,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和这里其他有着同样岁数的房子一样的样式:长条形两层小楼,大门在正中间,屋檐前伸遮挡二楼约一米宽左右的木质阳台,阳台下四个角有四根木头柱子在一楼形成一小走廊,走廊上铺着水泥。这户人家的院子边上栽着一棵枇杷一棵桂花。这里家家户户都会在院子里种枇杷和桂花,然后是柿子树,不种在院子里,但也随处可见。无名女尸身上发现的桂花也只能说明她可能曾到过某户人家家里——毕竟桂花太常见了,徐明生甚至看到那条乡村公路边上也有好几棵。
村头的房子大约是集中在这一片。除了路边的这些房子,其他在国道东面,田地的更里面,大部分是有着木质阳台的老房子,间或一两栋贴着瓷砖的洋楼。国道两边都有田,但栽种有作物的不是很多,稀稀疏疏的绿色,有些田里能看到稻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