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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夏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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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总算找到那个吹笛子的人啦。”
丫鬟荷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满头香汗,端起案上的冰镇梅子汤,“咕咚咕咚”仰脖喝下,鼓起的嫩腮帮子,被日头晒得通红。
碧纱窗外,骄阳炎炎,虽是初夏,蝉已经等不及地叫嚷,透过满树的浓荫,热热闹闹地往外泼。
“谁让你去找他的?”
合上手里的卷宗,项月的声音,清冽激越,像是浮在梅子汤上的薄薄冰霜。
荷花呆了一呆。
项月冷着脸道:“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荷花低下头,小手揉着裙角,喃喃地道:“我见每次那个公子在江边吹笛,小姐总是,总是连琴也弹不下去了。所以,”
项月从紫竹藤椅上站了起来,眸子凛凛一闪,吓得荷花立刻捂住嘴。
隔了半晌,项月忽然冷幽幽地问道:“他果真是江南人士么?”
荷花愣了一下,点点头:“听说是苏州来的富家公子。”
“苏州么。”
项月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又漠然了。
“替我准备一套衫子,艳一点的,我要赴名剑山庄吴公子的约。”
“那只癞蛤蟆?”
荷花吐了一下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项月立在光可鉴人的铜镜前,往脸颊上扑了扑粉,涂了点王宝斋的胭脂,仔细瞧了瞧,复又执起眉笔,将两条娥眉勾得柔和了一些。
荷花捧着绯红色的衣裙走进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凝视着镜中光艳的脸,项月无声地笑了:“人家是癞蛤蟆,难道我就是天鹅了么。”
滴荷亭,坐落在绮罗江的南岸,靠水的地方,都种植了大片的荷花,荷叶圆润如伞,挤得满满的,连绵延伸向远处,如同碧绿的丝帐。
午后的暖风吹过,荷香令人熏熏欲醉。
项月出了轿,在荷花的轻扶下,姗姗向滴荷亭走去。
亭边环立的武士分开了一条道,一个矮胖的青年公子忙不迭地迎上来,喜不自胜:“月妹你可来了,让我好等。”
“累吴公子久候了。”
项月轻轻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亭里的石墩上,早就铺好了清凉的竹垫,圆石桌上,酒菜飘香。
吴公子满脸堆笑,他不笑也罢,一笑满颊的肥肉鼓出,两只眼睛又睁得圆,死死地瞪着项月,活像一只癞蛤蟆。他虽出身武林世家,又有一个武功绝世的老爹,但却连三流的身手也没有。
荷花忍不住掩嘴偷笑。
“月妹真是越来越美了。”
吴公子的眼珠几乎都要弹出,项月绯红色的长裙,薄如蝉翼,遮不住里面的风光,白腻的肌肤映上了绯红,更是娇艳撩人。
“蒲柳之姿罢了。”
项月淡淡地应道。
“听说月妹喜欢荷花,所以我特意挑了这个地方,可还中意么?”
吴公子陪着笑,虽说知道对方的一点底子,可现今身份尊贵。所以只好强忍色心,弄些水磨功夫。
项月斟了一杯酒,盈盈递给吴公子,玉指有意无意,慢慢撩过对方的手背。
吴公子一喜,急切去握那只柔夷,项月任由他去,美目闪动:“听说昨个夜里,南横帮有人去过一次贵府?”
“嗨,还不是老一套,给我爹送礼。不过那些珠宝,我爹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吴公子随口道,心神痴痴迷迷,全在项月玉藕般的十指上。
“那个人似乎留了很久吧?”
“他说什么都没屁用,谁不知道我爹是个不倒翁。”
项月安了心,名剑山庄庄主吴辽想来还不会被权子衡拉拢过去。
虽然表面上南横和北纵握手言和,但暗地的争斗却日渐汹涌。在江湖争霸的这局棋中,名剑山庄是最为关键的棋子。
庄主吴辽是少林已故掌门惠远的亲侄子,又是武当长老天参的关门弟子,结发妻子出身峨嵋,两个妹妹学艺华山,可以说,名剑山庄是传统正派在江湖上的代言人。
只要得此一子,便可定夺江山!
恍惚中,项月又看见,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像血红色的火一样燃烧的人。
那火,寒得紧。
吴公子已是得陇望蜀,凑近了些,肥白的手掌,又向项月的纤腰摸去。
“公子请自重。”
项月让了一下,眼里像是闪过了一把清咧的冰刃。
婊子无情啊。
吴公子讪讪地缩回手,暗地里咽了口唾沫。想到项月那丝滑雪腻的身子被无数人骑过,压过,小腹下,腾地升起一团□□。
身份尊贵的婊子,更有诱惑力。
何况是一个如此撩人的尤物。
日光懒懒地移过亭尖顶,半边的荷丛埋在疏漏的黄影子里。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阵,项月总是欲拒还迎,忽冷忽热,把吴公子躁热得犹如烫伤了屁股的猴子。
“砰——砰!”
亭子外,守卫的武士突然仰天跌倒。鲜血溅在碧绿的亭栏上,触目惊心。
十多具尸体被扔进滴荷亭。
四个衣着鲜艳的人鬼魅般地出现,身形闪动,围住了项月和吴公子。
“你们,你们是,”
吴公子脸色发白,一个劲地哆嗦,恨不得立刻钻到石桌下。
“荷花,你护住吴公子。”
项月脸上不动声色。
“是!”
荷花英气朗朗地应道,腰带抖成了一根软剑,明晃晃地旋成几朵剑花,剑势轻灵,显然颇有了几年功力。
四个不速之客也不说话,紫衣人冲向荷花,黄衣人和红衣人截住项月。为首的绿衣人悠悠地靠在亭柱上,双掌隐没在宽大的袍袖中,蓄势待发。
一柄弯刀滑出项月的衣袖,空气像一匹柔软的绸缎,“嘶”地向两边分开。弯刀清艳闪动,刀气凛冽,逼退了黄衣人、红衣人,刀势不灭,转过一个弧线的轨迹,斩向紫衣人的后背。
荷花的软剑同时刺向紫衣人的前胸。
无奈,紫衣人先撩开荷花的软剑,再被迫转身,手中长剑与项月的弯刀硬撞一记。
“当”的一声,仓促之下,紫衣人跟跄后退,顿时陷入危急。弯刀咬住破绽,紧贴着他的剑身滑过来,似一片剔透的薄冰,斩向脖颈。
项月的意图,显然是要拼尽全力,先杀了紫衣人。
红衣人、黄衣人齐声低吼,两柄长剑凌厉刺向项月,招数大开大阖,斧劈山削,走的竟然是至刚的路子。
项月的弯刀依然犹如附骨之蛆,紧紧锁住紫衣人。
身后追逐的两柄剑,无论如何变化,始终差她一寸的距离。
避强击弱,逐个击破,一切尽在项月的算计中。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那神秘莫测的绿衣人。凭直觉,对方一定是个可怕的高手。
飞云逐月,鹞子翻身,八步赶蝉,紫衣人连变了三种轻功,抬头一看,弯刀正贴着脖颈,矫夭斩来,凄艳清亮。
一如项月的眼神。
鲜血从颈腔喷射,紫衣人的头颅冲天飞起,撞在亭顶上,脑浆“噗哧”地溅下来。
黄衣人、红衣人的双剑已经杀到。
项月抽身还击,但先机已失,两柄长剑又重又凶,剑气彪悍,渐渐地,将刀势压了下去。
弯刀易攻不易守,项月此时被迫转为守势,心知不妙。
荷花刚要动,绿衣人突然鬼魅般地逼到身前,一双眼睛盯着她,像两团绿幽幽的火焰,闪出阴森的光芒。
一缕清脆的笛音,悠悠从江面上传来。
“有人来了,快点下手!”
绿衣人涩声道,双袖流云般向荷花拂去。
“呛!”
柔软的衣袖和软剑交击,竟生出脆亮的金属音泽,衣袖欲刚则刚,欲柔则柔,蛇一般地翻卷而上,缠住剑身。
“砰!”
绿衣人真气暴涨之下,荷花的软剑寸寸断裂。
荷花闷哼一声,后背撞在亭栏上,一丝鲜血从唇角缓缓渗出。
笛音越来越近,绵密的荷叶耸动,摇碎了水面上的倒影。一只小船曲曲折折,若隐若现地在荷丛中绕转。
原空镜白衣竹笛,立在船头,飘拂的衣摆被荷叶映得深碧。
绿衣人目光闪动,突然弃荷花不顾,反身扑出,双袖如刀,凌厉劈向项月。
黄衣人、红衣人双剑回旋,绕到了项月的背后。
气浪翻滚,绿衣人还未逼近,利刃般的真气已透袖而出,压得人喘不过气。
背后双剑破风之声急促而尖锐。
前后夹击,天地交泰,将项月逼入死角!
项月娇躯微侧,足尖一点,猛地向后撞去,竟是故意送入对方剑下。
“噗哧”一声,黄衣人的剑刺穿了项月的左肋,另一柄剑却堪堪从腰旁擦过,带下一片衣料。
双方擦身而过。
刀光亮起,像一轮清寒的月光。
红衣人惨叫一声,头颅无声地坠落下来。
黄衣人惊惶抽剑,意欲再刺,可那剑却怎也抽不出来,像是嵌了进去。
鲜血染艳了绯红色的衣裙,项月面无表情,硬生生地用左肋夹住黄衣人的剑,骨肉与剑锋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弯刀斩过,黄衣人倒在了血泊中。
绿衣人厉啸一声,已逼到项月跟前,几十点绿幽幽的磷光暴雨般地脱袖而出。
“小姐!”
荷花惊叫着,想扑过来,却因为适才绿衣人的一击而岔了真气,软软地迈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