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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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眼睑颤了颤，渐渐醒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凭着隔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大概辨认出指针的位置。感觉头涨得疼，清明勉强支撑着去拉开窗帘。天还是青黑色的，周遭是一片静谧，只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虫鸣。
感觉喉咙干得厉害，清明猛咳了几声，喝了口水才得到缓解。从抽屉里找出温度计自己量了体温，果然是发烧了，清明猜想大概是昨天海风吹的。
身体难受得很，清明却不想睡，干脆穿上外套在窗台上坐下。
天亮得很早，清明望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出神。
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叫妈妈的人牵着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表情竟是从没有见过的温柔。
“清明，这是叔叔的儿子，比你小一岁，叫程嘉，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自己从小性格就内向，但相比其他同龄人，却是更加敏感。妈妈带着笑意的眼睛，让自己多照顾他，似乎在那一刻，母亲这两个字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那年八岁。
相比从小性格孤僻身体弱，三天两头进医院的自己来说，爱笑爱闹爱撒娇的程嘉似乎更能让妈妈体会到做母亲的乐趣吧。
看着她皱眉责怪从树上摔下来的程嘉，眼底却是满满的关怀，所谓母爱二字，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九岁那年，自己和程嘉同时参加了市里的一个绘画比赛，初赛正好分在一组，年幼的自己固执地以为只要在比赛里赢过了他妈妈就会多看自己一眼。没想到妈妈却在前一天晚上拜托自己不要去。
“清明，妈妈知道你画画很厉害，肯定能拿奖的。但是妈妈看得出小嘉他很害怕输给你，他年纪还小，你是哥哥，能不能让让他？要不明天妈妈带你去玩？”
已经忘记当时的自己是怎样波澜不惊地说没关系，怎样维持哥哥该有的宽容大度。
十岁那年，程嘉九岁，用削铅笔的小刀扎伤了自己，清明看着手臂上的口子冒着血，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手忙脚乱地包扎，慌乱之下蹭得两个人手上都是血。妈妈端着水果进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拉过程嘉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只那一瞬间，心底有种感情就死了。就像豆大的烛火，风一吹噗的就灭了，只留一缕缥缈的烟。
十二岁那年夏天，树上蝉鸣不休，那个只见过一两次的叔叔，一通越洋电话，让妈妈的家庭彻底圆满，而这圆满，从来不包括自己……看着她牵着程嘉，一如八岁的那一天，目光里不变的温柔，眼底却多了份难以抑制的欣喜，还有那流于表面的不舍愧疚。
自那以后，偌大的屋子，只剩自己和保姆。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散步。最习惯的是生病了自己吃药，联系医生，甚至自己叫救护车。所以当医院的诊断书摆在十四岁的自己面前时，心底竟没有生出太大的波澜。
动完手术后，自己便被送到了这个半疗养院式的医院，出院没多久的时间，竟又回来了。算到现在已经是第二个年头。
记忆延伸到今天，看着花园里的景物已经被朝霞的霞光铺满，清明的意识却渐渐混沌起来，甚至坐在窗台上都感觉摇摇欲坠。直到门被推开，清明才终于支撑不住往前倒下。看着朝自己跑来的护工，清明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看见了那个少年，然后又是沉沉的失落。
中间清明昏睡过两次才终于睁开眼，因为本来身体就不好，一生起病来就很严重。清明猛咳了两声，旁边的人连忙凑上来。看到他的脸，清明的心才安定了下来。看着他微蹙的眉头，突然有种满足在心底溢出。
医生量过体温，确定烧已经退了一些后，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
“是我不对，知道你身体不好就不应该带你去海边的。”
清明只觉得浑身沉得陷在床里，也没有力气做什么动作，就干脆躺着听他说话。
少年看见大概是因为生病，清明眼里已经没了往常的戒备，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完全褪去了一身冷淡的气息，舒展开眉头轻笑了两声，道:“你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烧坏了脑子，要不要我叫医生给你检查检查？”说完又揉了两下清明的头发。
清明听出他话里的玩笑语气，又看到他摸着自己头发的动作，不自然地别过头不去看他。
少年轻笑两声，“你不用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开朗点的。”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不会吹风的地方。”
后来清明的意识又渐渐混沌，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在睡过去的前一刻感觉到一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温声安慰。
下午烧已经全退了，那个少年却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和几朵新鲜的花，是茉莉，散着浅浅的香，清明才想起他昨天好像说茉莉开了。伸手拿起那张字条，
清明:
好好休息，明后天我都不能来看你，按时吃药吃饭。
字很苍劲，没有署名。
看见护士端着药和水进来，清明沙哑着声音问道:“明天和后天是什么日子？”
护士很少听到清明说话，心里还以为他是抑郁症，清明突然开口，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想了想回答说:“不是什么节日，但说起来明天后天大概要开学了吧。”
开学……
“那人和院长什么关系？”
“你说那个经常来看你的人吧？他是院长的侄子，小时候就爱到医院玩，本来在S市念书，突然转学过来了。”
清明低声道了谢，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抽屉里的手机按下一串数字，电话很快接通。
很不习惯地从喉咙溢出一声“妈”。
清明：
晴
在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生命里，我想再自投罗网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