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万里林

4、第 4 章

　　两人穿过街道，骑到环岛路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里挟着的咸湿水汽，骑了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偏僻的海滩。
　　清明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夕阳投在海面上，一片金色的波光浮动着，天边一两声海鸟的鸣叫，鞋子在柔软的沙土上踩出两列蜿蜒向前的印子。
　　“小时候我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会来这里，看着这么宽广的海，好像我那些心事都微不足道了。”他转过身带着笑意对清明说：“现在，我把它分给你。”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清明却忽然抬不起脚了。

　　“清明，你要懂得分享，把这个玩具给弟弟玩吧。”
　　“清明，你可以把这个奖项让给弟弟吗？”
　　“清明，妈妈决定去美国了，会带着弟弟。”
　　……
　　回忆走马灯般在脑海里一帧帧地跳跃。
　　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忍让，最后连自己的妈妈都要分给别人，从没有一个人和他分享玩具，分享一天的好事，甚至连母亲都对他那么吝啬……
　　清明看着他向前延伸的脚印，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状的情绪。
　　两人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车轮轧过花园旁的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音。停好自行车，将要告别，清明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贪婪地希望这样快活的时间能再延续。但是面上清明一停好车便转身，他也没有说话。
　　“你应该多笑的，你很适合笑。”而我，也希望能让你多笑笑。
　　后半句卡在喉头。
　　清明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他，昏黄的灯光映不出清明此时的表情，透过白色T恤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片刻的沉默后少年释然一笑，“今天很开心，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朝着两个方向，各自怀揣心事。

　　清明盯着自己的脚尖微微出神，到现在，自己一句话都没对他说过，就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好像和谁稍微靠近一点，清明都会觉得危险。那些东西，自己从来就不敢奢求。靠的越近，就越容易被伤害。从十二岁那年的夏天飞机载着自己孤单的童年朝着美国的方向，轰鸣着没有一丝留恋。这个原则，就被自己坚持到了现在。
　　已经有多久了，拒绝别人的靠近，也不去靠近别人。
　　可是现在，对于那个少年，自己竟生出这种想要靠近的念头，想知道他的名字，想知道他的故事……好像冬日里快要死去的种子，被春风一吹，忽然破出泥土，生出幼嫩的芽。
　　思及此，清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忽然生出一丝勇气。

　　庭芥：
　　晴
　　他还是在隐藏，像是拙劣地保护和固执地坚持着什么，但是今天冰封的海面出现了一道裂缝，风也该吹到海底了。

　　清明：
　　晴
　　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生出一丝冲动，像是阴沉多年的海面忽然吹来一阵狂风。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
　　去了解一个人，去接近一个人的能力。
　　但是在今天，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值得让我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