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少年！》木小每

4、圣诞节的苹果

　　(一)
　　2010年12月
　　秋天走得太快，冬天来得太早。
　　夏彤穿了一件亮橘色的连帽羽绒服，带上帽子，将拉链一直拉到颈部。远远望去，真像一只行走着的大芒果。
　　上午两节课后是一个较长的大课间，这大课间倒也不是让学生自由活动的。广播声一响起，一个个学生在操场上集合，以班级为单位，绕着操场跑圈，即跑操。对于害怕运动的学生来说，可真是太痛苦了。最常见的逃避跑操的方法有：躲在卫生间里或者装病。因此，一到跑操，总有人一脸痛苦地对班主任说，肚子痛要去卫生间，或者感冒发烧不能见风，又或者这也疼那也疼，疼到动不了。女生就更简单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若班主任是男的，每每看到女生一脸憔悴地走到他的面前（多半是装的），就会直接挥挥手，没听完就示意她们可以不用跑了。躲避跑操的过程实在有趣，但跑操本身也挺欢乐的，拍拍打打、吵吵闹闹，一路咧着嘴巴，多喘几口气，也就跑完了全程。
　　和平时一样，跑操结束后，夏彤和梁樱樱、陈婉儿一起走回教室。
　　“ 梁樱樱，你最近很奇怪啊！为什么总是绕路走？”陈婉儿问。
　　“我看她是怦然心动了！”
　　“谁啊？”听到这么劲爆的秘密，陈婉儿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们俩不要乱说，我只是欣赏，单纯地欣赏。”梁樱樱拉着陈婉儿和夏彤，降低她们行走的速度，一直盯着路过的教室的那个身影。
　　“那人叫什么名字？”陈婉儿和夏彤也伸长了脖子向教室里张望。
　　“你们低调一点，把脖子伸回来，万一让他发现我喜欢他怎么办？”
　　“你这个厚脸皮，竟然怕被人发现？快说，那人叫啥？”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陈婉儿和夏彤吃惊地看着她，“连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就喜欢上他了？”
　　“就是有一天在路上看到他，觉得好帅，然后……”
　　“然后你干什么了？”
　　“我就默默跟着他，一直看着他走进他的教室，所以我只知道他是这个班的！”
　　“难怪总是拉着我们绕这么一大圈！”陈婉儿眯着眼，一脸恍然大悟地说。
　　“哪有，人家不是顺便去上卫生间嘛。”梁樱樱娇羞地说，“你们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夏彤想了想，“有！”
　　“谁啊”
　　“元彬！我特喜欢他。”
　　“你说的不会是韩剧里的人吧!”
　　“嗯，总感觉元彬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夏彤一脸猥琐的花痴相。
　　“那现实生活中呢，有没有喜欢的人？”高中这个懵懂、青涩的时期，对异性懵懂的喜欢是课余生活最精彩的部分。
　　“我……”夏彤挠了挠头，想了一下，“不知道!”
　　“陈婉儿，你呢？有没有怦然心动的人啊？”
　　“我比你们小一岁，这方面还没发育健全。”
　　听到这样的回答，夏彤、梁樱樱十分鄙视地看着她。
　　“丁亦呢？看你们关系好像不错。”梁樱樱问陈婉儿。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陈婉儿想起丁亦经常一脸猥琐地，描绘着隔壁班花的美貌。
　　“谁？”
　　“隔壁班的班花！”
　　“长得确实漂亮，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夏彤说。
　　“别总想成为男人，除了不来大姨妈，不生孩子，力气大点之外也没什么比我们好的。而我们作为女人，生来就应该受到男人的宠爱。”
　　“梁樱樱，你可真没志向，就你还受到男人的宠爱！”陈婉儿做出一脸要吐的表情。
　　“哼”梁樱樱一脸傲娇，“夏彤，你对你的理想型要什么要求吗？陈婉儿这个发育未完全体，咱们就别管她了。”梁樱樱甩开陈婉儿的手，抱住夏彤。
　　“喜欢我就行！”夏彤说，“我喜欢，喜欢我的人！”
　　“难道谁喜欢你，你都会喜欢他吗？”
　　“要是真有这个人就好了，从来没有人说过喜欢我！”夏彤回想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竟然连一封情书都没收到，真是太可悲了。
　　陈婉儿也抱住夏彤的胳臂，“可怜的娃子，竟然连情书都没收到过。”
　　“你们不会都收到过吧？”夏彤停下脚步。
　　梁樱樱摸了摸头上油腻腻的刘海，陈婉儿将大拇指塞在嘴里，啃着指甲。
　　“你们……我要和你们绝交，上天对我不公啊！”
　　……
　　(二)
　　距平安夜还有三天：
　　“圣诞节就要到了，好开心呀！”陈婉儿说。
　　“有什么可开心的，又不是春节！”夏彤说。
　　“我妈说了，要在圣诞节那天给我做包着两个鸡蛋、两根火腿肠的鸡蛋饼！”
　　“一个鸡蛋饼看把你高兴的！”丁亦说。
　　“你是不知道我妈做的鸡蛋饼有多好吃，只是她不经常给我做。”
　　“听得我口水都快下来了，可以让你妈妈也给我做一块？我不要鸡蛋、不要火腿肠都行！”
　　“不要鸡蛋还叫鸡蛋饼？”丁亦说。
　　“至少是饼！”
　　“对了，你们买苹果了吗？”陈婉儿问。
　　“为什么要买苹果？”夏彤一脸无知。
　　“这个苹果呢，又叫平安果，送别人苹果就是希望别人平安的意思！”丁亦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过，这一天大多是把苹果送给喜欢的人！”陈婉儿补充道。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呢，那你们要把苹果送给谁？”
　　“我当然是送给班花！”丁亦得意地说。
　　“我……我送给你好了！”陈婉儿指着夏彤说，“你也要送一个给我！”
　　“好吧，我会假装喜欢你，送你苹果的！”

　　平安夜当天早上：
　　“夏彤，你吃过早饭了吗？”陈婉儿走进教室，将书包放下，问正趴在桌子上的夏彤
　　“吃过了，饱饱的！”夏彤一脸满足地摸着肚子说。
　　“那看来你是没口福了!”陈婉儿一边为夏彤感到叹息，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鸡蛋饼。
　　“喔！”夏彤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鸡蛋饼，“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压根没吃早饭，快把鸡蛋饼给我吧！”夏彤如恶狼一般抢过鸡蛋饼塞入口中。
　　“哇！”夏彤露出幸福的表情，“竟然还是两个鸡蛋、两根火腿的鸡蛋饼！我真是太爱你了！”说着就要用那油腻腻的嘴去亲陈婉儿。陈婉儿一脸嫌弃地将夏彤推向一边。
　　“陈婉儿，难道没我的份吗？我也要吃？”丁亦眨巴着小眼，装作可怜兮兮地说。
　　“就你那小眼，再眨就没了，还装什么可怜，只有夏彤这样的大眼才能传达出我见犹怜的神韵。”陈婉儿摸了摸正在狼吞虎咽的夏彤的脑袋，“是不是呀，贪吃的小夏彤！”
　　“嗯、嗯”夏彤从嗓子里哼了两声，继续吃。
　　“苍天啊!大地啊！难道就因为我眼睛小，就吃不到好吃的鸡蛋饼了吗？”说着就趴在桌子上，装作伤心地抽泣，又突然抬起头，“补充一句，我的眼虽然看起来小，但我是内双，请记住，我是内双！”说完，又继续趴下去装可怜。
　　“是、是，你是内双!内双小伙子，快起来吃你的鸡蛋饼吧！”陈婉儿把用塑料袋装着的鸡蛋饼“啪”地扔在了他的桌子上。
　　“我就知道！”说着也像夏彤那样，兴奋而又满足地将鸡蛋饼塞入了口中。
　　“也就你们有这福气，你们可不知道，我是求了我妈多久，才做出这两块充满精华的鸡蛋饼的！这最重要的就是和面，你们可不知道，这和面要讲究什么，首先，这个面粉一定要与水按严格的比例混合……”
　　夏彤和丁亦没啃声，低头吃吃吃！
　　“其次啊，这个火候也是十分重要的，不能旺一点，也不能小一点，一定要刚刚好……”
　　夏彤和丁亦没抬头，继续吃吃吃！
　　“最后啊，这个用料真是超级讲究的，就拿这鸡蛋来说，这可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草鸡蛋，价格十分昂贵，但其实也没有多昂贵啦！嘿嘿……这个火腿肠可是特级王中王，光是解开火腿肠的包装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夏彤和丁亦仍是低头，吃吃吃！

　　平安夜当天中午：
　　“陈婉儿，你收到苹果了吗？”夏彤朝教室的四周望了望，小声地问陈婉儿。
　　“还没，你呢？”
　　“没有！”夏彤摇了摇头。“你看，梁樱樱的桌上都有两个苹果，包装得那么漂亮，肯定是喜欢她的人送的！”
　　“就是，连丁亦都收到那么多!就咱们俩没有。”陈婉儿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包装简陋的苹果，像特务交接那样，递给夏彤。“虽然包装的不好看，但总得给你撑撑场面!”
　　“有就不错了，我那在乎什么包装！”夏彤又摸了摸自己的书包，递出了一个光秃秃的苹果，“没来得及包装，凑合吧！”
　　“你！算了，有总比没有好！”两人向四周张望，偷偷地将那苹果放在课桌上。
　　而后，两人突然大声地说话，“夏彤啊，这谁送你的苹果，包装的真好看？”
　　“哪有，你的苹果才好看！”
　　此时应有一排乌鸦飞过……
　　丁亦笑着看着坐在前方的，两人的幼稚行为。

　　平安夜当天晚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梁樱樱站在她路过了无数次的教室外。
　　“你在问我吗？”那男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明生物。
　　“当然是在问你！”梁樱樱的呼吸有些急促。
　　“金逸！”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又说，“金子的金，飘逸的逸。”
　　“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可从来没有向别人打听过你的名字。”
　　“啊？”金逸有些不明所以然。
　　“这个送你！”梁樱樱扔出手中火一般灼热的苹果，像兔子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陈婉儿、丁亦回家的路上）
　　“陈婉儿，停一下！”
　　“干嘛，很冷的好不好！快点回家啦！”陈婉儿一脸烦躁。
　　“这个给你！”丁亦将一个包装精致的苹果递到陈婉儿的手中。
　　“你……”陈婉儿一脸惊讶地接过苹果。
　　“别乱想，太多女生送我苹果，我又吃不完，扔了又可惜，这才给你的。再说，你不是送了我鸡蛋饼嘛，这是回礼！回礼！”
　　“哦！我就说嘛！”陈婉儿将苹果扔进了车篮。
　　“喂，你轻点，苹果会痛的！”
　　“你管我！反正是别人不要的苹果！”

　　（高一7班的教室外）
　　晚自习结束后的夏彤，在教室又整理了一会儿令人头痛的数学，才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彤管！”
　　“尹泽，你怎么在这？”黑黝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夏彤的面前。
　　“今天是平安夜，我妈让我来看看你，顺便送你这个！”
　　“苹果！给我哒！”夏彤兴奋地接过苹果。
　　“是我妈嘱咐我一定要送给你的！”
　　“那替我谢谢张阿姨，谢谢她的苹果，太爱张阿姨了！”夏彤抱着苹果，撅起嘴巴亲了苹果一口。
　　“把帽子戴上，外面冷！”
　　“不要，她们说我带上帽子像大芒果！”
　　“那也带上！”
　　“不带！”
　　“看来我要打个电话向你妈汇报一下你的情况了！”
　　“别，你看，我已经带上了！”
　　“听话就好！”
　　“这个笔记给你，你从小数学就不好，好好看！”
　　“哪有，你知道我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吗？我可考了三位数呢！”夏彤一脸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头。
　　“就这一次考到了三位数吧！”尹泽拍了拍夏彤的小脑袋。
　　尹泽陪夏彤走到了宿舍楼下。
　　“行啦，快上去吧!”
　　“嗯，你也快回去！”
　　尹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橘黄色的大芒果消失在视线里。

　　(三)
　　回到宿舍。
　　“哟，夏彤也收到苹果啦！”张明雪看着夏彤抱在怀里的苹果说。
　　“嗯！”夏彤将苹果放进柜子，准备洗漱。
　　张明雪环视了宿舍一圈，将七八个包装精致的苹果摆在宿舍的公共桌子上。
　　“今年收到的苹果不多啊！”张明雪一脸傲娇地说。
　　“哇！你收到这么多苹果啊！我可是一个都没收到呢！”程盼盼走上前，羡慕地看着这些苹果。
　　“那送你一个好了！”张明雪大方地将一个苹果递给程盼盼。又问：“梁樱樱，你要吗？”
　　梁樱樱看都没看她，径直走进洗手间。“也对，樱樱长得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人送她苹果呢！”
　　程盼盼原本开心的脸上出现一抹愠色，“我突然想起来我不喜欢吃苹果，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将手中的苹果放回桌上，拿起毛巾走向了洗手间。
　　夏彤默默地在一旁换衣服，将橘黄色的羽绒服脱下挂在柜子里，似乎想起今天下午张明雪给丁亦送苹果的场景。
　　丁亦坐在座位上正看着书，张明雪悄悄地将桌上的苹果推至丁亦的面前。
　　“丁亦，这个送你，祝你圣诞快乐！”
　　“谢谢你祝我圣诞快乐，可惜我不喜欢吃苹果！你送给别人吧！”说着将苹果还给张明雪。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苹果？你就收下吧！”
　　“我真的不喜欢，你送给别人吧！”
　　“如果你一定不收的话，那我就把这苹果当作是你送给我的！”
　　“你要这么想的话，那就随你吧！”丁亦低着头继续看书，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
　　“丁亦，谢谢你送我苹果！”张明雪突然说得很大声，引得好多人向他们看了一眼。张明雪的脸上不仅交织着得意，还交织着被人拒绝的微微的愠怒。

　　尹泽回到了家。
　　“阿泽，今天怎么这么晚？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尹母给尹泽准备了一些夜宵，端到餐桌上。
　　“没事，下了晚自习去看了看彤儿！”
　　“最近气温比较低，她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穿得挺多的。”
　　“你书包里装了什么？怎么鼓鼓的？”尹母指着尹泽鼓鼓的背包问。
　　“都是苹果。”尹泽吃着夜宵回答。
　　“苹果？你不是之前特地买了一个苹果了嘛！怎么又买苹果？又要自己包装吗？”尹母打开了尹泽的背包，拿出一个苹果，“奇怪，这次都包装好了呀！这里面好像还写了什么字。”
　　“都是别人送的，妈，你把这些送给单位里的人吃吧！”
　　“看来我们阿泽真是长大了，都有女生喜欢了！”尹母拿出其中一张字条，看完笑着对尹泽说。
　　听到尹母这么说，尹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有说话，继续吃着夜宵。

　　平安夜的夜晚，空无一人的教室，不知何时出现在夏彤课桌上的那只苹果，沐浴在月光之下，泛着红晕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