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的驱鬼日常》十月雪晗

7、第7章 死去的媳妇《2》

　　这话一说，着实是叫那婆子惊呆了。原来，她这死了的儿媳妇一直在家来着，一年前他儿子新娶媳妇的时候便是在家了，那是不是可以说，这死玩意自死了之后便不曾走呢？这一想，又是一层的冷汗，只觉着里头衣裳都要被冷汗沁湿了。

　　再想这儿媳妇自从有孕以来便是一直不得劲，今个儿这不得劲，明个那不得劲的，如今想来都是这祸害惹得了。想到这里，虽也害怕的不得了，可为了那还未有出世的孙子也是顾不上了，鼓了股勇气，厉害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破鞋，你个烂货死了回来干啥？还没见过你这种狐媚子不要脸的。你若再这么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去你娘家叫你娘来？叫你娘来瞧瞧她生的闺女不仅不会生娃，而且死了还来纠缠俺家儿子。你若再不走，你信不信我明个儿便把你从俺们周家的祖坟里挖出去，爱死哪儿死哪儿，少在俺们周家的祖坟里恶心人。”

　　这周婆子说的话委实恶毒。这儿媳妇这样子纠缠她儿子，她却说要将人家从祖坟里刨了出去，这不是要拿刀子往人家心窝里戳吗？

　　那女子瞧上去也是有些生气了，眉头紧紧蹙着。瞧着那周婆子。

　　那周婆子咽了口唾沫，也是有些害怕，那双脚也总想往后退退似的，只是好像为了自家孙子，也颇有些豁出去的意思，又大着胆子说：“你个烂货，你到底走不走？”

　　其实这女子也没有伤害人的意思。那周婆子联想的也有些对的，这女子便是从死了的那一刻起，便不曾离开过这个家。她每天便在家里看着，看着自己的男人在自己死后是如何想自己的，看他如何流泪的，看他是如何跟他娘作对，便是不肯娶妻的。也看着他是如何又相中了他娘安排在家里的相亲，他瞧了一眼便看中了人家的。接着娶亲，接着在他们从前缠绵滚过的炕上同别人滚。一切都那么真实的发生在眼前，她有些沉默不住了。在他黯然消沉，五谷不思的那时，她也想过，她也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子就那么替着她陪在他的身边，帮他做饭，帮他补衣，替他生一个孩子。就那么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受不住了。

　　他说过要对她好一辈子的，他也说过这辈子他最爱的人是她。可是怎么转眼，炕上换了一个女人，他也可以这么对她说呢！甚至在她将自己的东西都扔的扔，烧的烧的时候也可以沉默不语，就只是那么眼神黯然一下呢？

　　她什么都懂！她懂死了便是死了，可是她却不甘心。

　　于是她便时不时的让这位刁泼的媳妇不舒服那么一下，甚至在她怀上孩子的时候也不放过，直到现在越来越不放过。她怀着身子，他还非搂着她做那些事，他还趴在她肚子上听孩子的胎动，还说那么那么多的曾对她也说过的话，那么开心。

　　怎么可以？怎么能？那自己怎么办？

　　她虽然一直在折腾这位怀了身子的，却从未有大闹过，从未有叫婆婆知道，在家里闹的是她！但是她隐隐的觉得，自己的男人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她占过几次她的身子，如从前那般的看过他。

　　那女子虽然怒气极盛，却也不再看那周婆子了，而是瞧向了那汉子，说：“牛子，我也听见了他对她说的话了。她烧了我的东西，你啥也没说！我就边上，我想去踢开那些火，可是我近不得跟前。我害怕！”说着，那眼眸之中便是扑簌簌的落下了泪来。

　　那汉子眼眸中也顿时有了泪，这眼前的人便是他那死去的媳妇。如今这个，啥时候落过泪，遇事不闹个天翻地覆的明白哪里会饶了人去。只是听了她说了那么些个话，他却是不肯近前，只是瞧着自己的媳妇。

　　那女人的眸中似乎多了一丝黯然之色。她说她害怕！她都说她害怕了！怎么他却是这副样子呢？从前，若是她说她怕了……可是……

　　眼泪落得更盛，只是那汉子却只当没瞧见似的，不肯上前一步。

　　已经在这个家瞧了这些个时候了，如今自己的男人又是这样一副样子，她也算彻底伤心了，便是不肯再问了。垂下了头，随即便是极快的从枕头下头拿出了一把剪刀，举高便是要往肚子上插！

　　容颜就在跟前，手很快的一把给握住了。握住的同时，另一只手便是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张符，极快的要往那女人身上贴去。

　　而在这时，那汉子突然说话了。他道：“桃儿啊，那你说我该咋弄啊！”

　　容颜的手及时停住了，那女子也像是瞬间没了力气似的，接着开始哭出了声。

　　这话说的很对，也很是关键！若不如此，那应该咋办呢？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就那样郁郁寡欢？

　　庄稼人读书少，没读过那么多书，也活得下等。成天在地里风里来雨里去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活，只晓得活下去便是了。不懂得什么生生死死、殉情那样的风月故事。镇里头有说书先生，只是哪有那个闲钱掏茶钱去听，不过是从一些个人口中零零星星的听过一些。

　　而这家死去的媳妇桃儿家道中落，倒是一些读过书的，对这些很是明白推崇，成婚后对自己的男人也说了不少。只是庄稼汉子，听是听明白了，却总是懵懵懂懂的，有个印象罢了。直到这桃病死了之后才明白那些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到底信念不够稳固，还是喜欢的不够深，又亦是成婚时间也不长，也才年载，便是极快的忘了。本身的相貌长得十分好，干活又卖力气，是个实在人。是而好看的姑娘家又看得上，于是便是过个年载的见了一个好看的媳妇便是又一见倾心的。正是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的时候，上了炕便是将那媳妇揉了个够。却不想，竟是被死去的媳妇看见了。之后新婚燕尔，倒是十分和睦。只是这时日长了，这本性才是越发的露出来了，竟是个泼皮不讲理的，脾气大的很。平日里便是耍横个没完，又不知怎么知道他还收着些从前媳妇的东西，更是不讲理的给烧了。他瞧见了，可是烧便烧了，能咋着呢？更何况后来，又怀上了娃！

　　那女子哭的声音倒是也跟从前哭的很是相像，瞧着眼前的人倒是只觉得是从前的人似的。那汉子也是哭的伤心，哭的厉害了更是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边哭边说：“不这样，还能咋着啊？还能咋着啊，桃儿……”

　　就这样哭了好一阵子，那女子终究放下了剪刀，离身去了。那身体也像突然没了支撑似的，轰然倒了下去。

　　方才那周婆子还瞧着自家儿子没出息，恼怒的不得了，此时倒是眼疾手快，极快的扶住了自家的儿媳妇，一边扶一边又骂起了自己的儿子，道：“你个没出息的，没听人家说过吗？男儿膝下有黄金啥的，竟然还跪在了自己媳妇跟前。到底是有脸没脸？”说到最后又说：“到底也是先前那个狐媚子总教你些有的没的，弄得老娘们兮兮的。”说完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又问容颜：“她可走了？”

　　容颜此时起身说：“走了。”

　　那周婆子又像是松口气似的，张口便是继续骂。

　　容颜也不管她，扭身便是打算走了。那周婆子这时早已经将自己儿媳妇稳稳的放在了炕上，这时赶忙撵上来，往容颜的手上搁上了一些分量不轻的铜钱，高兴的说：“哎呀，闺女你真是厉害啊，传闻不假啊，这下子保住了我的大孙子，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说完，又瞧向了那汉子，说：“你个没出息的，还不出来送送。啊不对，应该把容颜闺女送回家。还不快起来。”

　　容颜只说不用了，到底还有一个安易在。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只是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听见那周婆子的声音：“哎呀，咋见红了，不是要生了吧！哎哟，我的媳妇，你可醒了。肚子疼，肚子疼，牛子啊，快去找接生婆来，就在咱们村村头上，吴婆子家……哎哟，这才七个多月，可别出啥事啊……”

　　容颜只管往前走着，自不会停，她也不会接生。那方才那跪在地上的汉子此时匆忙的跑出来，瞧见容颜，也是憨实的不会说啥，对着容颜弯了弯腰，表示感谢，随后便匆忙走了。

　　脚步声远了，那周婆子的声音也是越发听不见了。这大半夜的，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倒是不似来时那么慌忙，也显得很静。

　　安易像是在想着些什么，容颜一如既往的那副神色。

　　只是又走了些时候，却又突然顿住了步子，容颜还是那副不变的神色说道：“你可还有事？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