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同居》季堤

2、第二章

　　蘇承燁對目前的生活非常滿意。

　　他的雙胞胎妹妹總喜歡調侃他跟陳景桓根本是情侶同居，而他完全不想否認這件事情。

　　尤其昨晚陳景桓煮了他最愛的鮭魚炊飯，兩個人在客廳一起邊吃晚餐邊看愚蠢的影集，陳景桓笑著猛鼓掌時他甚至聞到對方身上薰衣草的香味，肯定是用了肥皂。

　　這一切簡直好得不能更好。

　　……但如果能更好的話他也不會反對。

　　蘇承燁看著燒瓶裡的透明溶液，想著早上出門前陳景桓背對著他做早餐的畫面。

　　他想吃陳景桓做的每一餐，可是又想賴到讓陳景桓來叫他起床，總是難以取捨。

　　今天早上室友提早半小時叫他，於是他有了早餐也有了陳景桓鬧鐘，這一切美好地讓他來學校的路上不時恍神。

　　他相信陳景桓對他應該、或許、可能是有點好感的。

　　可是陳景桓又好像、大概、說不定只是略盡室友禮儀。

　　誰知道呢，他又沒有跟陳景桓以外的室友一起住過。

　　蘇承燁想著是不是要ｇｏｏｇｌｅ一下室友禮儀，但又覺得這太蠢了。就算沒有人知道，就算只會在搜尋引擎上留下紀錄也還是太蠢。他抬起頭，看向隔壁正聚精會神盯著螢幕的同學。

　　「張誠。」

　　「嗯？」

　　「你有室友嗎？」

　　「田馥甄，香字邊的馥，甄姬的甄。」張誠按了下滑鼠後轉頭看他，「但我沒辦法介紹你們認識，她不常出現。」

　　蘇承燁盡可能面無表情地說：「不管田馥甄跟甄姬是誰，我相信那絕對不是真實生活裡的室友對吧？」

　　「賓果！她是我夢裡的室友，我真實世界的室友是個撒尿永遠對不準還不洗廁所的王八蛋，而且他永遠學不會別在公用廁所裡邊看書邊撇屎，我差點尿在走廊上！」有輕微潔癖的張誠憤怒握拳低吼。

　　「那如果你多做了一份早餐，會分他吃嗎？」

　　「如果可以從他的鼻孔塞進去導致他送醫的話，我願意分他。」張誠面露微笑，「而且我會準備塞滿油條跟滷蛋的飯糰當早餐。」

　　「我不是問你打算怎麼謀殺他，」蘇承燁差點很沒同學愛的笑出來，「我是問，跟室友分享早餐是很普通的事嗎？」

　　「大概是吧，如果我室友是陳綺貞，要我分享三餐加宵夜都行。」張誠再次按了下滑鼠，繼續看影片，「重點是室友是誰，而不是室友這兩個字，好嗎天才。」

　　蘇承燁才懶得問陳綺貞是誰，但後面那句廢話他可不能不問清楚，「所以，你的意思是對室友有點好感才會分他食物吃？」

　　「不會吃死人的那種食物。」張誠從抽屜裡摸出耳機，「同學，我再不把這部電影看完就無法幫我弟準時交了通識報告，你放過我可以嗎？」

　　儘管知道對方根本不會轉頭看他，蘇承燁還是點了點頭，繼續做自己手上的報告翻譯。

　　安靜降臨在研究室裡，直到張誠終於看完那部讓他幾度睡著的電影，蘇承燁立刻聽見對方堪稱嚇人的伸懶腰配音。

　　「你一早上都在這，沒課喔？」張誠又問：「我還以為多數人沒課都會想待在宿舍裡發懶咧。」

　　「我是想，」但更想被陳景桓無奈又親暱的叫他起床，要是陳景桓知道他早上沒課，絕對會放他睡到中午。「但這裡有免費冷氣。」

　　「而且網路爆快，」張誠點點頭，「我要去買午餐，要順便幫你買嗎？我要去買劉家炒飯。」

　　「蝦仁炒飯不要蔥。」蘇承燁皺起眉，思考起陳景桓是不是也是這樣的「順便」，

　　就像他平日會順便買晚餐回家一樣。

　　可惡！他才不是順便的！他可是記得所有陳景桓喜歡的食物、飲料與水果！連陳景桓最喜歡哪家牧場的牛奶他都記得！

　　張誠瞇著眼，撇嘴一笑，「馬的你真的是小鬼耶還挑食，小心長不高。」

　　「蔥跟長高沒關係，挑食跟年紀也沒關係，」蘇承燁快速反擊，「你也不吃紅蘿蔔。」

　　「所以我身高只有一六九，你高興了嗎一七三的小鬼。」張誠抄起車鑰匙往外走，「順便告訴你，你帶來學校號稱是室友順便做的早餐完全不是順便做的等級，我懷疑你室友暗戀你很久了。」

　　「怎麼說？」蘇承燁憋不住笑意，滿心期待地看向張誠。

　　「這種等級的早餐我只在偶像劇裡看過，那叫愛妻早餐。」張誠推開研究室大門，轉頭又補上幾句：「就算是我媽也只弄個饅頭夾蛋給我，誰會幫室友做培根蛋餅加冰奶茶外帶啊！他家開早餐店嗎？」

　　「你居然看偶像劇……」

　　「我室友林依晨演的，沒辦法，再受不了我也要看完。」

　　蘇承燁想：我也希望陳景桓是因為喜歡我才做這些，但就怕陳景桓只是順便而已啊，要是陳景桓根本沒那個意思怎麼辦？

　　蘇承燁盯著報告，嘆了口氣。

　　而同一時段，本應該睡到正沉的陳景桓也嘆了口氣。

　　他窩在棉被裡，絕望地聽著老闆兼學長在電話中朝他崩潰哭訴。

　　「他明明是個新人，態度超高傲，是啦，蕭允維的手繪比我強一百倍以上，但他態度真的很差……」左宣翊壓低聲音又說：「我帶他去現場看，客戶還以為他才是設計師，以為我是工頭，你說這有道理嗎？」

　　陳景桓瞄了一眼床頭的鬧鐘，螢幕上顯示十一點半，他才睡了不到三小時。「嗯……」

　　「陳景桓，怎麼說你也是我學弟！你應該要替學長說點什麼吧！」

　　陳景桓掀開棉被爬下床，「下次不要穿汗衫去工地，穿西裝怎麼樣？」

　　「然後當天因為弄髒拿去送洗嗎？你當我錢太多啊？」學長碎碎念著：「一樣都是成績超好，你室友人就很好，上次我去你家時他知道我是你學長啊，還泡茶給我喝耶。」

　　陳景桓停下腳步，思考要不要問學長蘇承燁根本不會泡茶，那茶哪來的這個問題。

　　他認真想了一會後決定不問，而左宣翊又開始回頭抱怨新人。陳景桓知道自己偶爾回個兩句的態度實在太敷衍，但他實在太想睡了，以至於只能窩在沙發裡勉強忍下打不完的呵欠。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左宣翊乾咳兩聲，「你上次接的十九坪戶外庭院那個案子，還記得嗎？」

　　「記得，」陳景桓盯著桌上那包前幾天蘇承燁帶回來的紫蘇梅，想著冰箱裡還有兩份雞腿肉可以做梅心雞捲。「王先生又有其他想法了？」

　　「也不是王先生有想法，而是王先生的，欸，好朋友。」左宣翊又乾咳兩聲，這暗示清楚到讓陳景桓非常想掛電話。

　　每次講到那個人，左宣翊就會一直乾咳，不知道左宣翊有沒有發現這習慣。

　　陳景桓閉上眼，放任自己靠在蘇承燁最喜歡的抱枕上，直接切入學長不想面對的重點。「楊睿華發現我是設計師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發現的，明明稿子掛我的名字也是我去現場，」左宣翊聽起來有些愧疚，不知道是為了設計圖易主還是為了守不住秘密。「他最近一直打電話來找你……」

　　「你就跟他說，此人已死，有事燒紙。」陳景桓翻身找好最舒適的位置，打算在客廳繼續睡一覺。

　　「我說了，他問我那塔位呢。」

　　「在合歡山山頂，不送。」

　　「我知道你不想見他，但他根本不會放過你，你……」

　　「喂？喂？我聽不清楚，收訊好差，我要掛電話先睡了，你晚點再打來吧。」陳景桓不管學長還在耳邊鬼叫，逕自結束通話。

　　他動也不動，躺在昨晚跟蘇承燁一起看影集的地方。卻在幾分鐘後悲慘地發現重點不是地點，而是人。就算他在這邊躺上半小時也不會讓心情好一些。

　　陳景桓拖著超級想休息的身體從沙發中爬起來，打開冰箱門拿出帶骨雞腿，在等待雞腿退冰的時間中洗了個澡。

　　熱水灑在臉上時，陳景桓幾乎是瞬間想起，楊睿華的未婚妻在公司潑了他一頭一臉熱紅茶的曾經。

　　一場澡本應洗的很紓壓，尤其香皂還是蘇承燁提供的，但洗完時陳景桓只覺更加疲累。

　　他嘆口氣，拆開紫蘇梅泡水，將雞腿去骨。再來將雞腿肉平舖於錫箔紙上，加進剁碎的紫蘇梅，捲起並以棉線固定後放進電鍋裡蒸。

　　等待雞肉蒸熟的時間，陳景桓將雞骨燙熟去除血水與雜質，煮了兩人份的雞湯塊等著放涼。

　　下午時分，他本該熟睡，卻被這個壞消息打亂了生理時鐘。

　　雖然做點料理能讓自己平靜些，卻遠遠不夠讓他再睡回去。陳景桓瞄了一眼牆上的鐘，發現時間還早，蘇承燁大概還要六小時才會回來。

　　他勉強打起精神將雞肉捲放進冰水裡，用味精及鹽煮了一鍋熱水預備調味，步驟不難，他卻屢屢恍神。

　　接到這討人厭的消息後，陳景桓發現自己比往常更想見到蘇承燁純粹且開心的笑。

　　他把浸著雞肉捲的鍋子塞進冰箱裡，擦乾手，傳了一封簡訊給蘇承燁。

　　陳景桓安靜等著，手裡握著手機，坐在沙發裡邊看電視邊等。

　　等到手機響起提示音時，陳景桓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蘇承燁說抱歉剛剛在上課，頭痛好點沒？我會買止痛藥回去，晚餐我一起買，玉米雞蛋粥可以嗎？

　　陳景桓回傳好多了以及麻煩你買晚餐跟藥回來，順便問蘇承燁到底泡了什麼給左宣翊喝。

　　沒多久，電話傳出屬於蘇承燁的鈴聲，陳景桓接了起來，下一瞬就聽見了讓他情緒暫時好些的聲音。

　　「紅茶啊，我煮了紅茶給他喝。」蘇承燁認真地說：「廚房裡有茶葉，我房間裡有燒杯跟酒精燈，我知道他是重要的客人所以煮了一杯給他。怎麼了嗎？他跟你抱怨嗎？」

　　「也不是抱怨，他誇了一下你很會煮紅茶。所以你放了多少茶葉多少水，煮了多久？」

　　「半個燒杯左右的茶葉，水裝八分滿，煮了十五分鐘。我看顏色跟你平常煮的差不多了才關火，事後想想我應該先ｇｏｏｇｌｅ，不過你學長看起來頗滿意我就沒查了……」

　　陳景桓實在不知道要先心疼昂貴的茶葉還是先笑，但最終他沒忍住，遮住臉，低聲笑了起來。

　　學長肯定恨死了那個新人，連這種茶都拿出來比較。

　　電話另一端的蘇承燁繼續說：「我有用濾網過濾茶葉才端給他的，那茶葉超小啊，他應該沒喝到茶葉吧？」

　　「沒有，天啊幸好沒有。」陳景桓笑得簡直喘不過氣，「你下次拿冰箱裡的蜂蜜水給他喝就好，千萬別再泡茶了。」

　　「冰箱裡有蜂蜜水？」

　　「當然沒有，我明天開始會準備一壺放冰箱。雖然客人很少上門，但我也不能讓他們喝這麼刺激的飲品。」那可是英式早餐茶，提神用。不知道學長那天回家有沒有覺得精神特別好，睡也睡不著。

　　「天啊太好了，那我可以也帶一壺來學校嗎？」蘇承燁那邊傳出機車發動的引擎聲，陳景桓想，大概是在停車場了。

　　「少得寸進尺，先把止痛藥跟晚餐買回來。」

　　「沒問題，我使命必達！」

　　等蘇承燁掛掉電話後，陳景桓把手機放回桌上，決定趁機再睡一下。

　　至於楊睿華的事，交給左宣翊去煩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