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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下) 有时,胜利 ...

  •   一桌两盘时蔬热炒、一盘冷拌素三丝、一道酱烧排骨。秦夫人笑着招呼子书墨规父子、黎蔷栀坐下。
      「大家都饿了吧,快吃吧!」
      「晴姐姐,妳也坐下啊,别每回都是最后才来吃。」
      「无妨,锅里还有一道鱼正蒸着,还要淋些酱汁,好了,就过来。」
      秦晴说完就转身去烧酱汁,并说着:「这排骨和鱼都是邻居蔡婶送的。」
      「蔡婶又送东西了?去年来,她送了半只鸡,对吧?」
      「是啊,那鸡还真鲜肥多汁。」
      说话之间,秦晴已经把淋好酱汁的蒸鱼端上桌。子书墨规立刻拿了一块鱼吃,大赞:「鲜美啊!」秦晴笑了,黎荞栀立刻称赞着:「晴姐姐的厨艺就是这么好!」
      「不是我厨艺好,是蔡婶送的东西新鲜好吃。」
      子书墨规点点头,问向秦晴:「拿了蔡婶送的鱼和排骨,有没有回赠一些礼?」
      「她那么热情,并且我们也没理由拿人的东西,当然有回礼,送了他几匹布料,不过只是中等货色,免得她起疑。」
      子书墨规满意地点点头,黎荞栀笑着:「每年来,姐姐都会送蔡婶好东西。这样以物易物,蔡婶一点儿都不吃亏,当然我们回回来,回回送我们鸡鸭鱼肉。」
      秦晴听了,只微微一笑说:「不管怎么说,还是人家的心意。」
      黎荞栀闻言,想要再说什么时,子书耕黟突然抱着肚子、脸色发白,「……我、我肚子好疼……、好疼喔……」
      子书墨规等人一听,惊然,「快传御医!」
      子书贤玄立刻跑了出去,秦晴搂着耕黟,紧张无措,子书墨规与黎荞栀亦满是担忧不安。

      如茵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多久,张开眼睛,看见莫欢漱花蹲在自己面前。
      「娘,吃饼了。」
      如茵看向漱花手里端的盘内有两块大地饼,但颜色有些不同。莫欢漱花将土色较淡、也比较软的大地饼递给如茵,「娘,这给您。」
      如茵没接漱花手上的饼,却伸手要去拿盘中的大地饼,莫欢漱花赶紧将手一缩,「娘,这是漱花的。」
      「给我。」
      「娘……」
      「妳不给我那块,我就什么都不吃!」
      如茵说完,人就躺下,脸还转向另一面,不理莫欢漱花。
      莫欢漱花难过,但又怕如茵真的不吃,只好说:「娘,您别生气,我们一人一半。」
      如茵听了,这才坐起身,说:「好,把妳盘里的饼给娘,娘来扳成两半。」
      莫欢漱花听话地将盘里的大地饼端给如茵,未料如茵拿起盘里的大地饼就张口大口咬下去。
      「娘!」
      「妳也吃吧,虽然妳的那块饭比较多,但饼冷了,还是会硬。快吃、快吃。」
      如茵频频催促,漱花含着泪张口咬着大地饼,心感到一阵阵疼。

      子书耕黟面色苍白昏迷于床上,御医张窅替耕黟诊脉,子书墨规与秦晴紧张守在旁边。廖冠和秦昱守在门外,脸上也满是忧色,忍不住往内张望。
      张窅年约五十多岁,是宫中御医之首。自先王时代,就十分受重用。个性温和,医术精湛,也深得子书墨规的信赖。
      张窅替耕黟诊过脉,又观察耕黟的双眼瞳孔、双手手心、双脚脚底,最后一脸惶恐。墨规见状,心里知道不妙,但仍压抑着担忧,缓声说:「大世子是什么情况,直说,不得隐瞒。」
      张窅突然扑通跪在地上,「臣无能,一时查不出病因。」
      秦晴听了,急了,「不是肚子疼吗?怎么不知道病因?难道不是肠胃方面的疾病?」
      「这正也是臣的疑惑,大世子阳明大肠经、胃经、太阳小肠经、少阳胆经、太阴脾经、厥阴肝经都属正常。」
      子书墨规不明白了,「既然都正常,大世子怎么会肚疼、甚至不醒?」
      张窅颤抖着声音回答:「臣无能,无法断知原因;但会尽力替大世子施救。」
      子书墨规是十分信赖张窅,张窅却说出这等矛盾可笑的话,不禁也发怒了:「连病因都不知道,要怎么施救?难道要乱投药物?耕黟可不是死马!」
      张窅一听,立刻伏首磕头,颤巍巍地说:「臣该死,但绝不敢将大世子当成死马。臣无能,但也琢磨出一条可能的救治方向。」
      子书墨规听了,更怒:「『可能』的施救方向?如果不是在这个『可能』的范围内呢?而且,只是『可能』,用药不就模棱两可、没有把握?这不是把大世子当死马医,是什么?!来人啊……」
      廖冠一听,立刻走入,秦晴知道子书墨规要惩处张窅,忙阻止,「大王,别,如果现在处置了张御医,耕黟怎么办?」
      「是啊,大王,就且先让张御医试试吧!」
      子书墨规满肚子怒火,但是也知道秦晴与廖冠的话没错,只好强自压抑怒火,瞪视张窅:「大世子若有半点儿差池,你就是陪葬品!」
      「臣一定尽力、一定尽力!……不过……」
      「还有不过?!」
      「禀大王,这次臣随行春耕携带的药物本就不多,现在只能尽力压制大世子病情,免其恶化,但首要之务,是速速回宫,与群医会诊、并且宫中药材完备……」
      子书墨规不等张窅说完,就下令:「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
      「臣遵旨。」
      廖冠说完,立刻退出。张窅也忙说:「臣现在就去为大世子备药。」
      子书墨规手一挥,张窅惊惶起身,行礼后,速速离去。
      张窅离开后,秦晴的泪陡然落下,子书墨规将秦晴一揽入怀,柔声安慰:「耕黟不会有事,他一定能度过难关,一定能!」
      秦晴在子书墨规怀中点头,却依然忧心低泣;子书墨规搂着秦晴,轻拍着、安抚着,脸却看向床上昏迷的子书耕黟,心里默默对耕黟说:「儿啊,你一定要好起来,鹜囙国的未来还要你来担啊,耕黟一定要撑过来、好起来!」
      子书墨规的脸满是深深忧色。

      张窅离开子书耕黟的房间后,匆匆走进屋里,仍是心有心有余悸,没有先拿药材备药,而是先拿起茶壶就灌水喝,心还猛跳着。
      「我说大王不会要了你的命,是吧!」
      张窅吓一跳,闻声转头,看见黎荞栀似笑非笑走入,心跳得更快、更不安,立刻跪了下来,求着:「黎夫人,臣实在是……,求夫人……」
      黎荞栀笑着打断:「船都行到大海之上了,要弃船跳水逃走,你说这样能活的机率有多大?」
      张窅一听,吓得朝黎荞栀猛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黎荞栀一笑,说:「张御医,此言差矣,现在是我要央求你救大世子呢,怎么变成你向我求饶命。」
      「夫人……」
      「尽你的本分救活大世子,一定要尽力,荞栀给张御医行礼。」
      黎荞栀说完,就向张窅微微欠身,张窅吓得连连磕头回礼,「不敢、不敢、张窅不敢。……」
      「张御医怎么说『不敢』呢?你不敢救大世子,谁救?」
      张窅一听,又见黎荞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惊颤,忙说:「夫人恕罪,张窅心慌意乱,一时口误,请见谅,张窅一定尽全力救大世子。……」
      「这就对了,一定要尽全力让大世子活下来,『只要活下来』。」
      张窅心惊,颤了一下。黎夫人已经微微一笑转身,往外走。张窅人软了下来,瘫坐椅子上,虚弱无力。但黎夫人才走到门外,神情一愕,没想到子书贤玄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并且脸色胀红、拳头紧握。
      黎夫人见状要说话,子书贤玄已经掉头愤怒跑离。黎夫人一叹。

      子书贤玄冲进自己的房间,并愤怒将门关上,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摔。
      没多久,房里能摔的东西都已经被摔在地上,子书贤玄依然觉得胸口要炸开,他往门口走去,生气打开门要出去。门一开,看见黎荞栀站在门口。子书贤玄气愤将门一关,却被黎荞栀的手给挡下。黎荞栀不但将门挡开,还给子书贤玄一个响亮的耳光。
      字书贤玄愤怒大喊:「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对你的期望!」
      「我已经努力照您的期望做,父王也一直称赞我,您为什么还要那样伤害大哥?为什么?!」
      黎荞栀没回答子书贤玄的话,只走入寝间,淡淡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子书贤玄依然在愤怒中,没有弄明白黎荞栀的意思,「您有什么资格念圣贤书?!难怪父王虽然宠您,却始终不肯封您为王后!」
      愤怒中的子书贤玄踩中黎荞栀最痛的痛处,但是她只身体一颤,其余情绪与感觉都忍住,淡定对子师贤玄说:「你认为你父王疼你胜过耕黟?是啊,他是经常称赞你,总是对耕黟不假辞色。但这才是问题所在,刚才我念的那段孟子就是答案。」
      子书贤玄怔愣,望着黎荞栀说不出话。黎荞栀又是一派似笑非笑,对贤玄说:「想不到吧?你那么努力讨你父王欢心、你父王那么严厉对待你大哥,然而你始终不是你父王心中的太子。」
      子书贤玄闻言一个踉跄,心感到被伤害了,但还是转头看向黎荞栀,「那么就让大哥做太子,他有这个资格,您和我都知道不是吗?」
      黎荞栀不答腔,子书贤玄忽然跪地,恳切哀求:「娘,求您放过大哥!」
      黎荞栀依然不作声,子书贤玄倏忽起身,态度坚硬地说:「您若执迷不悟,儿臣现在就断了您的念头!」
      子书贤玄说完就准备咬舌自尽,黎荞栀未阻止,却只说:「你死,耕黟就陪葬!」
      子书贤玄大惊,看着黎荞栀,不敢置信,但也更加气愤:「大哥若有三长两短,我就殉葬!」
      子书贤玄一脸坚定,黎荞栀不生气、也不担忧,依然神色淡然,「要保住你大哥的太子之位,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大王将我赐死。」
      黎荞栀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理会子书贤玄的反应;但子书贤玄却险些站不稳,他……他要怎么做决定?是保住他大哥的太子之位?还是保住他的娘亲?……或者他跟张窅一样只能保住子书耕黟的命?子书贤玄泪水滑下,虚软跪在地上,伏地痛哭。他想痛哭,也觉得心肝都痛得如撕裂般,却哭也无声、哭亦无泪。

      破草寮里,如茵捧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很,莫欢漱花的肚子也胀得难受,却努力地爬向如茵身边,「娘,忍忍,漱花替您按摩按摩,一会儿就会舒服了。」
      漱花说完,就卷起双手袖子,在如茵腹部的位置,隔着衣服,双手以肚脐为中心画圈圈,一圈一圈的画。每回吃完大地饼,肚子不饿了,却也要受罪,但至少能活命,也就只能忍着这些活罪。
      「漱花,……妳、妳别管娘,……替自己按摩就好…」,如茵虚弱、断断续续地说着。漱花没听如茵的话,依然用小手替如茵的肚子画圈圈按摩。
      就在这时,如茵忽然又咳了起来,漱花赶紧替如茵拍背,但如茵咳得一声厉害过一声,最后一声猛咳,再次咳出血块。
      漱花一看到血块,大惊,但也下了决定:「娘,我们现在就去看病。」
      「娘不去!」
      漱花也不和如茵争辩,使尽力气把如茵扶起,并试图把如茵背在背上。如茵虽已无力抗拒却仍出声阻止,「漱花……不要……,漱花……」
      漱花没理如茵,吃力背着如茵,一步一个踉跄,最后因为实在无法负荷如茵的重量,被如茵压跨在地上。
      「漱花!……」如茵大惊。
      「娘,漱花没事。……」,漱花咬着牙、忍着痛慢慢爬出,她心里只有如茵,「娘,对不起,把您摔疼了。」
      如茵泪哗啦落下,「娘连累妳了……」
      漱花摇摇头,「我一定要救娘!」
      漱花说完,在屋内找来破畚箕,「娘,您坐在上面,漱花拉您去看大夫。」
      如茵摇着头,漱花跪下,眼泪直落,哭求着:「娘,漱花求您,求您陪漱花,不要先走了,好不好?求您为漱花活着,好不好?没有您,漱花怎么办?娘,您永远陪着漱花,好不好?好不好?」
      如茵看着满脸泪水的漱花,心好疼,她怎么舍得抛下这个女儿?终于慢慢爬上破畚箕坐下。漱花看了,将眼泪一抹,伸手就去拉破畚箕。漱花吃力地拖拉着,如茵虽想帮忙,却也无力,只能闭着眼不看。
      漱花气喘吁吁地终于把如茵拉到门口,这时忽然闯进两名壮汉。一名壮汉进来就指着漱花问:「妳是不是莫欢漱花?」
      莫欢漱花和如茵还弄不清楚状况,另一名壮汉已经开口:「照小姐说的,绝对是这个臭乞丐。直接带走!」
      壮汉说完,就伸手去抓莫欢漱花,莫欢漱花吓得往后躲,如茵也拖着无力的身子试图要挡,却跌在地上。漱花急得大喊:「娘!」
      漱花要冲去看如茵,两名大汉却在这时一左一右抓起漱花的肩臂,「走!」
      「我不要走!我不要!」
      漱花挣扎着,如茵也使尽全力嘶喊:「救命啊,强盗抓人、强盗抓人!……」
      如茵喊声未完,一名壮汉已经一脚踹向地上的如茵,骂着:「妳女儿偷我家小姐珠花,还敢喊强盗抓人!」
      「我没有偷珠花,是她输给我的!」
      「大爷,求你放了我女儿,她没偷东西……」
      「别跟他们废话,带走!」
      「我不要走,娘救我!娘!」
      如茵见莫欢漱花被硬生生带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这可能就是为母的力量,突然站起,冲向一名壮汉,死抱着对方的腰不放。
      「不准你们带走我女儿,不准!」
      壮汉被如茵死命抱着,推也推不开,另一名壮汉见状,松开莫欢漱花,直走向如茵,用力将如茵一拉,一推,如茵被摔向墙边。
      「娘!──」
      两名壮汉没管如茵,再次拖着幼小的莫欢漱花往外走,漱花哭喊着:「娘!……娘!……」
      莫欢漱花的声音回荡在破草寮里,但如茵只能靠着墙边、睁着大眼听着女儿的声音,血慢慢自墙上流下,最后不支倒地,眼睛依然睁着,无法瞑目地赴向九泉。

      城郊往都城的方向郊径上,有两顶轿子、一队人马,一顶轿子里坐的是子书墨规与耕黟、另一顶是秦晴与黎荞栀。子书贤玄与廖冠分别乘马行于墨规轿之前、秦昱驾马押在秦晴轿之后,张窅骑马跟在墨规轿旁,其余人等以步行前导与押后。
      子书耕黟闭目倚靠在父王身边,虚弱地抬眼,对墨规说:「儿臣不孝,让父王担心了。」
      子书墨规鼻头一酸,但强忍着要流下的泪,伸手握住耕黟的手,安慰着:「别多想,休息吧!」
      耕黟虚弱地微微点头,又将眼睛闭上。
      秦晴眼泪不停流下,黎荞栀伸手握住秦晴的手,安慰着:「晴姐姐,耕黟不会有事的。」
      黎荞栀说完,还把秦晴揽进自己怀里,轻柔拍哄着。秦晴再度泪下,感动地说:「荞栀,妳真是我的好妹子!」
      黎荞栀伸手握住秦晴的手,似乎想给秦晴更多鼓励与温暖,秦晴也握住黎荞栀的手。不过,秦晴没看到黎荞栀望向轿外的眼光,是多冷漠无情。
      子书贤玄骑着马,始终默不作声,神情抑郁。廖冠见状,劝着:「二世子您别担心,张御医一定能治好大世子的病。」
      子书贤玄只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大哥的病能不能好,但是这个答案他永远无法说出口,他只能木然地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传来女孩的哭喊声:「放开我,我没有偷珠花!放开我!」
      这女孩就是被壮汉抓走的莫欢漱花,他们也赶往都城。莫欢漱花的声音惊扰了子书墨规所有人,连耕黟也张开眼,虚弱地对墨规说:「父王请命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子书墨规没听清楚,问了一声:「什么?」
      耕黟吸口气,要再说时,肚子忽然又是一阵痛,不禁捧着肚子,哀嚎起来。子书墨规一急,立刻大声喝令:「停轿!张窅、张窅!」
      子书墨规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张窅匆匆上轿,其他人也都围在轿旁,紧张等候。尽快莫欢漱花用尽吃奶力量嘶喊:「求你们救救我、救救莫欢漱花,求你们救救我……」
      莫欢漱花依然被带走,求救的声音飘在风里,但只焦急关心子书耕黟的众人,对漱花的声音闻如未闻,他们的耳里只有张窅急救子书耕黟的声音。
      莫欢漱花就这样被壮汉越带越远。……
      (本章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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