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雨枝上巢 宁静，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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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毕，黎荞栀弹琴给子书墨规听，子书墨规显然是十舒畅，闭著眼、脸上挂著微笑。但，就在最后一个音结束时，墨规突然张开眼，说：「有疑惑，就问吧！」
既然墨规开口了，就表示默许黎荞栀提任何问题。黎荞栀便坐到墨规身边，直接问：「……大王，你不是一直希望耕黟成为鹜囙国未来的国君。」
「事已至此，无须再多说。我相信贤玄也会是一位明君。」
黎荞栀终于听到墨规对贤玄的肯定，欢喜感动，「谢谢大王，贤玄一定不会辜负你对他的信赖。」
墨规点点头，忽然将黎荞栀揽入怀中，极为温柔、深情、却也歉然地说：「荞栀，对不起，二十多年了，本王明知道妳希望被册立为王妃，但是始终让妳失望。」
「大王别这样说，有大王的深爱，荞栀已足够。」
「不，本王也决定不让妳抱憾，贤玄大婚前，本王就会正式册封妳为王妃。」
荞栀讶然抬头，墨规深情微笑，荞栀激动搂住墨规，「谢谢大王的宠爱、垂怜！」
墨规也拥着荞栀，轻轻说：「本王用妳的三个心愿：册妳为王妃、立贤玄为太子、贤玄铁蕴完成大婚换我一个心愿。」
「只要是大王的心愿，荞栀都会答应、努力实现，又何须用交换的。」
「不，本王这个心愿很难，且不想妳有任何遗憾。」
黎荞栀闻言笑了，娇媚地对墨规说：「大王这样说，更令臣妾好奇。这心愿究竟是什么？」
墨规没有立刻回答黎荞栀的问题，却正色看着她：「不论妳是否愿意完成本王心愿，本王都会执行。」
黎荞栀又是一笑，「放心，荞栀一定替大王完成心愿。不过，究竟是什么心愿呢？」
「……贤玄大婚当夜妳就会重病，翌日本王就会为妳发丧。」
黎荞栀完全震愕了，笑容僵住、颤抖着身子，「……大王，……为何如此？」
墨规伸手轻抚着黎荞栀的脸庞，但心却痛着：「妳又何须多问？」
黎荞栀怔怔看着墨规，她不敢置信，但聪明深沉如她，心里很快雪亮，凄然一笑：「……至少我得到想要的。」
「恨我吗？」
黎荞栀摇摇头，微微一笑说：「荞栀可以再要求一个心愿吗？」
墨规点点头，黎荞栀含着笑，缓缓说：「生同衾，死同穴。」
墨规聆言，笑了，黎荞栀也笑了，墨规重新将黎荞栀揽进怀里。两人静静无语，泪也静静流下。
然而，子书墨规未料到一切并未照他所安排的进行，并且鹜囙国的大难也因此临头。
子书耕黟也不晓得即将到来的大灾难，会改变他的一生，甚至是漱花、贤玄、铁蕴、铁圣的一生。此刻的耕黟正享受着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也是他这一生最后的欢悦。
耕黟背着枯枝回来，准备替篝火添柴。他看见漱花坐在火前烤鱼，心疼着：「不是说等我回来再烤？小心妳的伤势变严重。」
漱花微微一笑，「有神丹妙药，伤好多了，只有起坐或牵动伤口时才疼。」
「总之妳要多休息。」
漱花见耕黟关心自己，心里甜甜的，便没再说什么。这时，耕黟来到漱花身边，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有些羞怯，漱花好奇。
「大公子要跟漱花说什么吗？」
耕黟突然脸红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根木梳子递给漱花。漱花讶然看着木梳子，又看看耕黟，耕黟脸更红，但却佯装没事地说：「我刚才忽然想梳头，就做了一把。也许妳也会想梳梳。」
漱花心里欢喜，脸上也一红，「谢谢大公子，漱花确实是想整理一下头发。」说完，就伸手去拿木梳子。未料，耕黟却将手一缩，不让漱花拿木梳子，漱花一愣。
「我帮妳梳。」
漱花闻言，羞了，耕黟故作镇静，「万一梳头发，又牵动伤口，那就更麻烦了。」
虽然耕黟这样说，但漱花哪会感受不到在耕黟心里深处的情意，心里更甜，羞着脸、低着头，说：「那就劳烦大公子了。」
耕黟也不多说什么，走到漱花身后，解开束发，漱花长发如飞瀑泻下，极美。耕黟轻轻地、柔情地为自己心爱的女子梳发，心里是满满的幸福；而漱花也满心甜蜜享受自己倾心的男人的柔情。两人无语，但深情蜜意尽在这无声之中。
阳光照耀在好溪溪水上，波光粼粼。子书耕黟身上背了一只野草篓，走在溪里用枯枝叉鱼，莫欢漱花坐在溪石上笑盈盈地看着。才一会儿工夫，耕黟的野草篓里已经装了半满，他往回走，并说着：「今天这些应该够了。」
耕黟来到漱花身边，给漱花看看草篓里的收获。漱花一笑，说：「大公子真是厉害，『渔樵耕读』样样精通。」
耕黟闻言一笑，回说：「看来我真的很适合乡野生活，干脆也别离开这好溪，直接在此定居。」
「乡野生活确实逸趣多。」
「这么说妳也喜欢？」
漱花一笑点头，耕黟见状开心笑了，脱口说出：「那么我们就住在这儿好了。」
耕黟话一出，漱花突然脸一红，耕黟也发觉自己的话透露了什么，也为之一羞，赶紧改变话题，说：「我先把鱼拿进去。」
耕黟说完，就赶紧往山洞走去。但才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折回来，「一起回去吧，不能让妳独自在这儿。」
「无妨，大公子就先请回，我、……多日未沐浴，所以……」
耕黟立刻明白，「耕黟晓得，……不过，……妳的伤口结痂了吗？」
「我会小心不让伤口碰到水。」
耕黟点点头，但又一想，「妳先回去休息，等一会儿再来洗。」
漱花虽然不明白耕黟的用意，不过仍点头接受。耕黟见状，便说：「我扶妳进去。」耕黟说完，便小心搀扶漱花往山洞走。
耕黟扶漱花回到山洞内，便准备生火烤鱼。漱花却一笑阻止，说：「大公子别急着烤鱼，先劳烦你做个苦工。」
耕黟一笑，「乐意之至。」
「请你在火堆上做个小小石炉。」
耕黟也不问原因，就找来大大小小溪石，开始在火上架石炉。漱花在旁边看着，并告诉耕黟石炉底部距离火堆多高、哪里要留缝、炉身又要多高。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火堆上出现了一个小小三角椎体的石炉，上方留孔。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剩下就交给我。」
耕黟看着石炉，笑笑说：「看来今天又有新菜色了。……不过，妳可不能只顾着做美食，就累着自己、或又让伤势变重。」
漱花甜甜一笑，「我会小心。」
「那么我先出去，等会儿再扶妳出来溪边。」耕黟说完，便走出山洞。漱花浮着微笑用野菜把一条条鱼紧紧包裹起来，从石炉上面的洞口把野菜鱼放进去，之后去搬旁边一块较大的石头。但伤口一痛，用手抚着伤口、咬着唇忍耐。等到伤口较不疼了，才又小心搬动石头放在炉口盖着。伤口微微又疼，漱花赶紧解开衣襟，检查伤口，见并未再撕裂开或渗血，这才松一口气。不过，看着周边微微结痂的伤口，神情转暗，缓缓将衣服穿好，感慨一叹：「等伤之后，这种如神仙般的生活、没有上下阶级，只有朋友的日子，也就结束。」
漱花心里涌起忧伤，从怀里取出耕黟做的木梳子，看着，「大公子回到富贵世界之后，还会记得或是眷恋这个小乞丐出身的我吗？……他是世家公子、我是铁府贱奴，天与地之别，……唉！」
漱花轻抚着木梳子，心中忧愁难排解。
好溪畔的子书耕黟，已经升起火堆，并用石块在火堆周围围了一圈、然后又架上一圈，红红的火就这样烤着这个石圈。
耕黟又在石圈旁的溪边围石为池，石墙高度接近腰部，仅留一小缺口，让溪水得入、不得出，溪水就在这石池里慢慢高涨。耕黟看池水大约已达石墙六七分，便转身折回山洞。
耕黟一入山洞，便闻到微微香味，「漱花，这香气……」。
漱花听到耕黟的问话，忙将手里刚编好的野草手套放下。这时漱花已经想通，与其烦恼未来是否快乐，不如珍惜眼前点点滴滴。况且，她与耕黟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有这几日的快乐、以及耕黟对她的关心与疼爱，已经是上苍对她的莫大恩宠。既然如此，就把握这短暂时光好好回报耕黟给她的幸福。
漱花含笑来到石炉边，「看来鱼快闷烤好了。」说完，便要伸手去搬石块，耕黟立刻阻止：「我来。」耕黟说完就要赤手搬开炉口上的石块，漱花含笑将刚编好的野草手套递到耕黟面前，「用这个吧！」耕黟一笑，接过野草手套，穿上手套，搬开炉口石块。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好香！」不过漱花往炉里看了看，却说：「还要一会儿工夫。」耕黟点头，将石块盖回炉口，并问着：「刚才妳是怎么把石块盖上炉口的？伤口有没有动到？疼不疼？」
「伤口已经有些结痂，哪还会疼，再过不了几日，就可以好了。」
耕黟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对于「过几日就会好，好了之后，就会离开溪谷」这事没有任何感觉或任何困扰。耕黟对此没反应，漱花也不多说。
「漱花，妳不是想梳洗一番，走吧！」
漱花虽然好奇刚才耕黟在外面做什么，但是她没问，她只想让这个男人做任何想做的事，自己只要静静守着就好。只是，她未料到，这个男人为她做的比她能想到得还多。现在是如此，以后那段悲心的岁月，更是如此。而漱花，又何尝不是？她也为了这个真心疼爱她的男人奉上自己的一生。
漱花与耕黟来到好溪溪畔，漱花看到那被火堆烧得冒出热气的石圈、又看到溪里的石池，不解，「大公子，那些是……」。
耕黟先扶漱花在溪石上坐，然后戴上野草手套，一边把石圈的热石头丢进浴池里，发出吱吱响声，一边说：「现在虽是春天，但溪水还冷，贸然入溪洗浴，妳的身子会受不了。」
「所以你就围了浴池、烧热石头，用热石头升高池水温度？」
耕黟点点头，说：「等会儿我回去看烤鱼，妳就可以沐浴了。不过，千万别让伤口碰着水。」
漱花心里一阵感动，「不过是在这里短待几日、不过是稍微梳洗，大公子又何必如此劳心劳力？」
「也许我会在这里待一辈一子。」耕黟微微一笑说。
漱花听了耕黟的话，心荡漾了，满满的激动、也满满的不敢置信。耕黟将最后一块烫得冒烟的石头丢进浴池，避嫌地没多看漱花一眼，「我回去了，有事大声喊我。」说完，转身走向山洞。
漱花望着耕黟的背影，心依然是满满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耕黟背对漱花，一边往山洞走、一边高声叮咛：「快洗吧，免得水冷。」
漱花聆言，心里一甜，忽然俏皮回一句：「大公子可别趁机先偷吃烤鱼。」
「那么妳动作就快些啰！」
耕黟与漱花虽然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两人脸上都是一笑。
耕黟打开石炉的石头盖子，香气再次扑鼻，脸上浮现笑容，不禁有些幻想。
草舍里、炉灶前，梳着已为人妻的妇人髻发的漱花忙着炒时蔬。耕黟提着刚回来的鲜鱼走入，看见漱花，含笑深情地从身后环抱住漱花的腰。漱花微笑转头，随手送上一口刚炒好的时蔬，耕黟一脸幸福。
石洞里的耕黟，脸上也是满满的幸福笑意。
漱花坐在池里用微暖的水沐浴，想着这些天耕黟对她的关怀、想着耕黟亲手做木梳子，还替她梳发，心里有满满的暖意，也不禁有美好的幻想。
草舍里、简朴的夫妻房内，耕黟替漱花画眉，漱花揽镜一笑。突然心思一转，解开耕黟束发，拿起木梳子替耕黟梳发。耕黟微笑，满怀满足，漱花也满心甜蜜。
漱花微笑着，因为美好的幻想，因为耕黟的那句话：「也许我会在这里待一辈一子」。
壮士山上耕黟坠崖处，营账里，廖样还在研究好溪地形。小队长张山快步走入，「禀统领：在好溪近下游处发现男人足迹。」
廖样一听，立刻站起身，「有发现人吗？是大世子吗？」
「还不确定是否为大世子，但依泥地上足迹的大小、方向、深浅推测，此人应该是一名男子，并且继续往下游步行，不过脚步并不稳，还可能背有重物。」
「你们是否有继续往下游搜寻？」
「因为统领曾交代：一发现任何线索立即通报，等待指令，再进行下一阶段。……」
「所以，所有人马都还留在刚发现足迹的地方？」
「是。」
「先让所有人停在原地，待我到时，再做定夺。还有，这件事，全部封口，不得走漏半点儿风声。」
「遵命。」
张山离去后，廖样琢磨着，「如果大世子真还活着，要如何下手，才能万无一失。再不得手，死的人就会是我，甚至祸连父亲、家人。」
廖样一边擦拭佩剑，一边思索，终于脸上露出诡谲一笑，转身出帐。
廖样才一走出营账，就看见廖冠走来，廖样立刻迎了上去：「爹！」
「有大世子的消息了吗？」
「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任何消息。」廖样是决心要瞒廖冠瞒到底。不过，廖冠接下来的话让廖样震撼了。
「一定要尽快找到大世子，否则你妹子荟荟就得一辈子守寡。」
「一辈子守寡？什么意思？您帮荟荟订了亲？是哪户人家？」
「是大世子！」
「什么？大世子？怎么会？大世子不是……？」
「大王突然下令要替大世子举办大婚，并且对象就是荟荟。」
廖样完全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大世子现在生死未卜，大王怎么可以这样做？万一大世子真的死了，荟荟不就连恩爱幸福的日子都没过过，就得当寡妇？这样的日子要荟荟怎么过？这是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啊！爹，你没禀奏大王此事不宜吗？绝对不能啊！」
廖样激动说着，廖冠一叹：「这些为父会没想到？但，谁能为抗圣旨？难道要爹被抓去杀头吗？如果爹被斩，可以改变大王旨意，爹也无惧，死得值得。可是，就算我死，也无法改变大王的决定啊！」
廖样激动地问：「难道要看荟荟的幸福就这样被断送？」
「所以，一定要找到大世子。大世子坠落的地方，不是并没发现他的尸首吗？这就表示大世子很可能还活着。」
廖样沉吟不语，廖荟是他的妹妹没错，但是心里仍琢磨着：「若没有找到大世子的『尸首』，黎夫人与国师绝不会放我干休，国师也不会把铁蕴嫁给我。」
廖冠见廖样不语，又加重语气说：「我曾说过：『找到大世子是你活命的最后的希望』；现在不仅如此，大世子的活，更紧紧系着荟荟的幸福，你绝对绝对要祈求上苍让你找到大世子。」
廖样心里矛盾，不过依然点头说：「孩儿一定会尽力找到大世子。」
（本章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雨枝上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