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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棋局 心中棋局难 ...

  •   耕黟看著莫欢漱花悲伤的神情,心里哪舍得,便柔声地安抚漱花:「能成为妳唯一倾诉的对象,是耕黟之幸。莫再悲伤了,好吗?」
      漱花望着耕黟,满心激动与感谢,耕黟微微一笑,「告诉我吧!」

      子书耕黟与莫欢漱花静静坐在好溪畔,溪水淙淙,似乎也在述说自己的故事。漱花终于微微一笑,开口了。

      原来莫欢漱花的母亲如茵出身书香世家,饱读诗书。但,某年她的家乡流行瘟疫,父母病殁双亡,可怜的如茵当时才十二岁。后来瘟疫虽然被消除,但如茵却因无依无靠流落街头,只能靠行乞为生。某天,如茵行乞到某户人家,走出一位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她领了如茵进去吃饭。如茵走进那户人家,看那建筑雕梁画栋,便知非贵即富。如茵向中年美妇表示自己粗通文墨,求她收容,她愿意为婢为奴,但求温饱。如茵虽然只有十二岁,但美丽芳容已清晰可见,美妇打量着如茵,最后含笑表示要收如茵为女儿。如茵欢喜得很。
      如茵成为中年美妇的女儿之后,有婢女伺候、有老师教琴,每天读书习字,这无疑又回到她从前的生活,如茵沉浸在琴棋书画带给她的快乐之中。然而,如茵万万没料到这并不是老天的恩宠,而是老天改变她命运的伏笔。
      转眼间,如茵十六岁了,中年美妇在如茵生日时,为她备了美酒佳肴,还特意告诉她:「男子二十为弱冠,女子十六为破瓜。妳可知破瓜是何意义?」
      「破瓜,乃古意,将瓜字一分为二,取二八的象形,二八一十六,故女子十六岁为破瓜。」
      「还有呢?」
      「还有?……是问破瓜的诗文吗?……有了,中原的名诗人陆游的无题诗,曾写到:『碧玉当年未破瓜,学成歌舞入侯家』,就是赞颂碧玉这位舞姬年纪轻轻、还不到十六岁就舞艺冠群伦,……」
      中年美妇不等如茵说话,带着几分诡谲笑容说:「妳说的都是书上的正解,不过民间倒有其他说法。」
      「什么说法?」
      「如茵,妳已十六,我养了妳四年,是到了妳该回报我的时候。」
      「娘对如茵恩重如山,如茵当然要努力回报您、尽心孝顺您。」
      中年美妇闻言一笑,「很好,今晚有贵客,妳就好好伺候。」
      如茵一听,怔愣,「……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美妇没回答,却起身,往外走,只对如茵的婢女丢下一句话:「告诉妳小姐吧!」说完,就离去。如茵急急问着婢女,这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住了四年,收养她的女人又是什么身分。如茵不愿意成为青楼女子,拿起桌上的筷子就用力往心窝深深刺入,登时血流如注,昏死过去。
      青楼老鸨哪甘心?立刻找了大夫来看诊,大夫的答案是:「神仙难救无命人」。老鸨气坏了,竟然养了赔钱货。花出去的钱已经讨不回来,气恼的她,索性派人把如茵丢在乡间的破庙里,曝尸荒野,也算消她心头之恨。
      只不过如茵命不该绝,尚有贵人。当她醒来时,躺在一家乡间中药铺的诊间里。原来漱花的父亲准备回京城,突遇大雨,只好夜宿破庙,却意外发现如茵。这时的如茵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只因还有非常微弱的气息,漱花的父亲就背着如茵在乡间狂奔,到处找寻大夫。终于在快要绝望时,遇到一位出诊返家的大夫。未料这名大夫竟有回春之手,把如茵从鬼门关抢了回来。这位具有回春妙术的人就是张窅,而救如茵的就是铁泽。
      铁泽因为在这次事件中,知道张窅有华陀之能,故而向刚登基的子书墨规举荐。张窅也不负墨规与铁泽所托,治好子书望和的重病,延寿五年才驾崩。因此,张窅成了子书墨规十分倚重的太医。只是这些事,莫欢漱花并不晓得,只知道是父亲救了命危的母亲。

      「我爹救了我娘之后,将我娘安置在城中一处清幽宅院。后来,他们相知相爱,论及婚嫁,还讨论以后如果有了孩子,要取什么名字?我爹就说:莫欢;意思是要孩子记得凡事乐极生悲,所以『莫欢』。」
      「那么,漱花,应该就是令堂取的?」
      漱花聆言一笑,「大公子聪明。我娘说:女孩子该有个秀气、清丽的名字,所以取了漱花。」漱花说到这里,神情转暗,「但我才满月,我娘就悄悄离开我爹。」
      「为什么?」
      漱花摇摇头,「我娘不肯告诉我原因,甚至也不说我爹姓名。」
      「纵然如此,我相信令堂是深爱令尊,才会以莫欢代替姓氏,将两人取的名字联成妳的全名。」
      「是啊,我也认为如此,不然她不会将给我的护身符,一面绣上『莫欢』、一面绣上『漱花』。」
      漱花说完,就将护身符从衣怀里拿出来。但一拿出来,这才想到耕黟之前说过替她疗伤敷药的事,脸一红,说:「大公子应该看过这护身符。」
      耕黟闻言,想到帮漱花疗伤看到护身符的情景,脸也一红,低声嗯嗯两声,然后强自镇静地说:「当时是瞄了一眼,但未细看。」
      漱花红着脸点点头,两人未再就此事继续讨论。漱花拿下护身符给耕黟看,「大公子瞧,这一面就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另一面就是我娘取的。」
      耕黟接过护身符看着,赞叹:「好细致的绣工!」
      漱花微微一笑,耕黟将护身符还给漱花,「好好收着,说不定这就是日后与令尊相认的信物。」
      漱花闻言苦笑,「罢了,娘都不跟我提爹的事,如何相认?并且,娘以前就说过:不说爹的事,就是不让我与爹相认。」漱花说完,眼眶红了,「我不恨娘这么说,她一定有她的道理。但,漱花真的很渴望能看见爹。每回看到别人的爹疼爱自己的儿女,我就好难过。尤其在国师府里,看见老爷对少爷、小姐那般疼爱、那般教诲,漱花就……」,漱花终于滑下泪来。
      耕黟再次伸手替漱花拭泪,真挚地看着漱花:「我一定会设法让妳父女相逢。」
      「我娘不会答应。」
      「她会的,没有一位母亲不爱自己子女,我们一定能说服她,你们一家三口一定能同享天伦之乐。」
      因为耕黟的话,让漱花升起了信心,彷佛不久就可以与父亲相认。耕黟心里暗暗思量,对漱花的父亲一无所知,看来只能从漱花母亲那里设法打探消息。不过,自己暂时不会回宫,要如何处理漱花爹娘的事?看来只能等到漱花伤势好些,离开好溪之后,再托可靠之人去寻找如茵。
      然而,漱花与耕黟都不知道如茵已不可能再给他们任何关于漱花父亲的背景。就算铁泽已经猜测阿菅可能就是他的女儿,不过,没有实证,铁泽也无法确认两人是父女。此外,铁蕴能接受这个自小就憎恶的阿菅为姊妹吗?
      耕黟除了忧烦漱花双亲的事之外,他担心自己的双亲。失去儿子的父母,是如何度日?

      子书墨规依然茶饭不思,整个人已经瘦了下来。廖冠跪在墨规面前,求着:「大王,您是大世子的父亲,更是万民的父亲,龙体一定要保重,否则成千上万的子女将无所依怙!」
      墨规重重一叹,「让许豪送膳进来吧!」
      许豪在门外一听,立刻转身向端着御膳的宫女一挥手,自己也躬身走入御书房。
      「启禀大王,御膳早已备妥。」许豪说完,宫女就将各色菜肴布于桌上。未料,这时黎荞栀的随侍婢女环玹匆匆走入,急得连礼仪都顾不着就惊慌喊着:「大王,求您劝劝夫人。」
      墨规一听,就知大事不妙,连问都没问,就疾步往外走,许豪急急跟上。环玹见状,在后面追着,喊着:「大王,夫人不在自己寝宫、在秦夫人的绝香宫外面。」
      墨规闻言,立刻转往绝香宫,许豪也赶紧跟着。
      御书房里的廖冠一叹,摇头,步出御书房。

      黎荞栀跪在绝香宫秦晴房外,房门是紧闭着,但依稀可以听到房内传来的木鱼声。黎荞栀跪在门外,悲切向秦晴喊着:「晴姐姐,荞栀绝没有害大世子!」
      秦晴依然继续念她的经、敲她的木鱼。
      这时,子书墨规匆匆赶来,许豪、环玹紧随在后。子书墨规一到,立刻拉起黎荞栀,「荞栀妳这成何体统?」
      「荞栀这时候还在乎什么体统?晴姐姐都这样误会我了,我连死都不在乎,还在乎体统。」
      「妳真是越说越不象话!」
      「臣妾是当真的。」黎荞栀说到此,突然朝墨规跪下,「大王您就赐我三尺白绫吧!」
      墨规双眼一瞪,正要说话,房门打开,带着白帽的秦晴走出,淡淡地说:「荞栀,我修行与妳、与耕黟的遇险都无关,只是单纯看开。即便耕黟回来了,我修行的心还是不变。」
      「晴晴,妳这又是做什么?!」
      「大王,臣妾之前已经说过,因为想开了。此外,耕黟音讯全无,请大王早日册立太子,以消弭宫中紊乱传言。贤玄实乃英才,内外兼修,请大王立贤玄为太子。」
      「不,大王,绝对不能立贤玄为太子,否则更落实了臣妾是为太子之位而谋杀大世子的传言。」
      秦晴与黎荞栀你一言、我一语,子书墨规脸色一沉,「立太子乃国事,并非家事,后宫无权干预!」
      墨规说完,拂袖离去。秦晴见状长叹,黎荞栀心里虽气,却还是忍着,一脸无辜地看向秦晴:「晴姐姐,请妳相信我……」。
      秦晴没等黎荞栀说完,已伸出手握住黎荞栀的手,「妹子,晴姐姐从未怀疑过妳,是耕黟福薄。人生看似数十年,实则不过福祸朝夕。」
      「晴姐姐……」
      「大王终究要倚靠贤玄分忧解劳。」
      秦晴说完,就转身入内,将门关上。黎荞栀冷冷一笑,转身离去。环玹赶紧跟上。
      秦晴拿起佛经继续诵读,玗珩守在一旁,心里难过非常。

      子书墨规在御花园幽径缓步而行,心中百事翻腾,最后似乎有了决定,凄苦一笑。这时,子书贤玄走来,「儿臣参见父王。」
      墨规看见贤玄,收敛心绪,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子书墨规这样直接问贤玄,反倒让贤玄有些迟疑。墨规见贤玄不说话,再问:「你来,不就是为了你皇娘和秦夫人之间的误会吗?既然如此,就直接说出心中想法。」墨规说到这里,神情转为严肃,逼视贤玄:「你也想当太子?」
      贤玄望着墨规,终于开口,「应该说:儿臣不明白,为何贤玄不能为太子?」
      「应该说:你大哥比你更适合当一国之君。」
      「儿臣不明白!」
      子书墨规并没有响应贤玄这个问题,却说了让贤玄十分震撼的事:「你该成家了。」
      贤玄震愕,「父王,贤玄并无意婚姻大事,只关心大哥生死、只关心太子未定所带来的纷纷扰扰。」
      「贤玄,说实话:你希望耕黟回来吗?」
      「希望、非常希望!」贤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墨规点点头,一脸欣慰,上前拍拍贤玄的肩头:「不愧是我儿子、不枉耕黟疼爱你。」
      「父王……」,贤玄完全被墨规弄迷糊了,「您这是……、如果大哥回来了,您还是要立大哥为太子?」
      墨规再次回避这个问题,只说:「你皇娘之前跟我提过你和铁蕴的婚事。」
      贤玄怔愣了,他与铁蕴……。贤玄急急说:「父王,儿臣一直只将铁蕴当成妹妹,实在无法与她结为连理。」
      墨规听了,倒也不惊讶,只含笑说:「铁蕴虽然骄纵,但也精明,对于你的大业定有帮助。」
      「父王!……」
      「男人的正室通常不是自己最爱的人、甚至不是自己所爱之人;但之所以成为正室,绝大部分是因为其家世、才德成为正室,就如父王已殁多年的王妃阙妃。」墨规说到此,有几分感慨,「父王直到遇见你皇娘,才知道男人的爱是如此的深。」
      贤玄第一次听到墨规这样说自己的感情,有些讶然。墨规一笑,说:「父王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明白,身为男人、尤其是要成大业的男人、甚至像我们这样君王之家的男人,正室绝不是你所能选择。」
      「可是贤玄……」
      「不必多说,你与铁蕴的事是早定了。只不过这时机……」
      贤玄一听,找到机会,立刻说:「大哥生死未卜,且他也还未娶;贤玄为弟,哪有于此刻论婚的道理。」
      「不,民间已有谣言耕黟大世子坠崖身亡,引发不安。此刻王室必须采取行动,稳定民心。此时王室大婚,举国必然欢腾,以喜事冲散谣言,是最佳做法。」
      「所以父王要替我举行大婚?」
      「是要替你与耕黟两兄弟同时举行大婚。」
      贤玄愕然,「大哥如何举行大婚?对象又是谁?万一大哥回来,能接受吗?」
      「父王说过:王室的男人他的正室是为国家与百姓所娶。」
      「那么,还有一疑问:万一大哥已殁,那个娶回的女人怎么办?难道让她这样守寡?」
      「能成为王室的一份子,本来就是幸与不幸的交杂。」
      贤玄依然不以为然,「父王,也许您说得是真理,但请恕贤玄难苟同,贤玄也相信:大哥不管是否存活,也都无法接受这个安排。」
      「你是否可以苟同、耕黟能否接受,都不重要,因为我才是一国之君!」
      墨规说完,转身离去,贤玄在后面大喊:「父王!」墨规全然不理会。贤玄望着墨规背影,一脸不认输:「我绝不会与铁蕴成婚,更不会让大哥莫名其妙成这个婚!」

      「本王会让贤玄和铁蕴在半个月后举行大婚。」
      黎荞栀讶然看着子书墨规,她不敢置信墨规会突然答应这事。毕竟在耕黟去壮士山前一天,她向墨规提贤玄婚事时,墨规还以耕黟尚未大婚为由而拒绝。但这时耕黟生死未卜、宫中多人猜测是她为了太子之位而谋害子书耕黟。一个不对的时间里,子书墨规却同意贤玄和铁蕴成婚,这当然令黎荞栀惊讶、甚至感到不安,她想不透墨规到底是何打算。
      「斟酒吧,因为耕黟的事,本王疏忽了妳,今夜想与妳好好同饮。」
      黎荞栀虽然猜不透墨规心里的想法,但仍含笑斟酒,并拿起酒杯,说:「臣妾敬大王。」
      墨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握住黎荞栀的手,深情地说:「荞栀,妳知道本王爱妳吧?」
      「荞栀何其有幸,能拥有大王的三千宠爱。」
      墨规点点头,又说:「荞栀,妳也知道本王向来公私分明吧!」
      「大王是晴姐姐与荞栀的夫君、是耕黟与贤玄的父亲,更是鹜囙国君王,当然要公私两明。」
      墨规又点点头,说:「贤玄大婚次日,本王就会册立他为太子、封铁蕴为太子妃。」
      子书墨规现在的话,比刚才同意贤玄大婚的事更让黎荞栀震撼。这是黎荞栀多年的梦想,也是她使了那么多阴谋想要得到的结果;然而,当听到墨规如此说时,她反而无法置信、反而觉得很不真切,但是现在不宜多问,必须等子书墨规自己主动开口说。
      (本章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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