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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揭密(下) 有了秘密, ...
耕黟将回到笙箫宫,玟玥守在房外,耕黟将门紧闭,先检查张窅交付的瓷瓶是否完好,再度收进怀里、随身带著之后,便拿出张窅手握的书信。未料打开书信,却是一面空白、无任何字。
耕黟想起幼时生病,因为药苦,不肯吃药,张御医为了劝他吃药,便变了戏法。
「大世子,您看到这纸上的猴子吗?」
「张御医你骗人,这纸什么都没有,哪来的猴子?」
「我说有,您信不信?」
「不信!」
「那好,如果微臣能在这白纸上变出一只猴子,您就把这碗汤药喝下去,而且每天都要乖乖喝药,直到病好为止。」
耕黟想了想,「白纸就是白纸,不可能有猴子」,耕黟想到此就说:「好,如果真有猴子,我就每天乖乖喝药;但如果变不出猴子,你就不准再逼我喝药。」
「行。」
耕黟得意了,「张御医,这回你输定了。」
未料,张窅点燃蜡烛,将白纸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儿,白纸上真的就出现一只可爱的小猴子。耕黟看到想猴子,笑了,「这猴子好可爱啊!」
「大世子,请用药。」张窅将药汤往耕黟面前一送,耕黟无奈地叹口气,接过药汤,咕噜咕噜灌进去。
耕黟想到此,立刻将蜡烛点亮、将张窅留下的书信在火上一烤。一会儿后,白纸上果然浮现出文字。
「大世子:老臣知道您一定会依约来看老臣最后一面、再握一次老臣的手,也知道大世子不会忘了变猴子的戏法。大世子,老臣对不住您啊,为了保住我张家唯一的血脉,不得不听从黎夫人之计,在八年前,用青草茶毒害您。」
耕黟一愣,「八年前,青草茶?……那青草茶,父王也有喝啊、贤玄也有喝……」,耕黟困惑了,但张御医有何理由在自缢之后还要陷害黎夫人?耕黟细细想着八年前那次到城郊的事。
那天,耕黟在田里插秧,并没有喝青草茶。……耕黟与贤玄赛跑,最后耕黟故意跑输贤玄,贤玄开心的不得了,终于赢过哥哥了。黎荞栀笑着走来,要两人喝青草茶。黎荞栀从最下方拿出一个碗,贤玄见了,还问:「娘,上头就有碗,为什么要从最底下的拿起?」
「上面的都用过了,最下头的这个是干净的。」黎荞栀一边说、一边已倒好青草茶,贤玄见了,抢着要拿来喝。黎荞栀将碗一闪,「你不懂得尊敬兄长吗?」说完,就将青草茶递给耕黟,「耕黟,喝吧!」
「贤玄口渴了,让他先喝。」
「耕黟,你别什么都让贤玄。拿去吧!」
耕黟闻言,这才接过青草茶喝。黎荞栀顺手从最上面拿碗,倒青草茶,贤玄见了又说:「娘,您不是说这上头的碗,都用过了?」
「这是你父王用的,有什么关系,快喝吧!」
耕黟终于明白了,「青草茶没毒,是碗。」耕黟苦笑,人心啊,一向爱他、疼他的黎荞栀,竟然……。耕黟不用多想,他已经明白黎荞栀为何这样对他。但,既然要争太子之位,何不杀了他,斩草除根?
耕黟又将书信烤了一下,继续读着:「大世子必然纳闷黎夫人为何下毒、却还留您性命?您若是殁世,大王必然彻查,真相出来之后,二世子便无望于太子之位。故而,她要老臣利用每次看诊时,都在汤药中再加毒,让您重病缠身。大世子,老臣的私心害了您受苦八年,老臣不忠,对不住您啊!」
耕黟读信至此,似乎看到淌泪的张窅是多么愧疚与无奈。耕黟再次苦笑,人心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耕黟心痛着。虽然他懂张窅的无奈,然而他的心还是痛啊!
现在,他该如何是好?耕黟拿起信,决定看完。
「大世子,只要老臣一死,就没人继续用毒害您,三年后身上的毒就可完全解除。不过,三年太久,老臣已修家书要犬子从中原返回医治您。而老臣左手所握的瓷瓶,乃补益之药,内服外用皆可,请大世子务必随身携带。至于此药药方已藏于瓷瓶底部,请大世子依方制药。最后,老臣有一句不该说、并是杀头之罪的话要讲。大世子,杀黎夫人母子,方是永保太平之道。」
耕黟震愕了,这真的是杀头之言。他明白张窅对他的苦心,也懂张窅之法,确实是保全他太子之位的必要手段。可是,如果真这样做,他的父王会多伤心?
「弒亲之事,我子书耕黟绝对不为!」
所以,当耕黟知道黎荞栀安排壮士山之游,他就下定决心,不管生死,他都不要这个太子之位。并且,他深深相信:子书贤玄也会是一位明君、圣君。
这一夜,子书耕黟写下书信,「儿臣恳请父王立贤玄为太子。」
子书耕黟决定当一名布衣百姓。
是啊,布衣百姓没什么不好。就如此刻,子书耕黟坐在莫欢漱花身边,看着熟睡的漱花,有何不好?如果他是大世子、是太子、甚至是一国之君,他如何能娶一名婢女为妻?
耕黟决定暂时不回宫中,一切就等贤玄册封为太子之后再说吧!
晨星灿烂,在那微有天光的清晨,星子温柔且美,静静地闪烁光芒,不与金乌争辉,静静的绽放特有的光彩。
山洞里,莫欢漱花盖着斗篷熟睡着,子书耕黟守在旁边坐着睡。几声鸟啭传来,莫欢漱花张开双眼,看见耕黟守在身边,心里感到温暖地微微一笑。她拿起身上的斗篷、准备起身替耕黟盖上,却牵动了伤口,不禁呻吟一声。耕黟一听到声音,立刻张开眼睛,「伤口又疼了?」
「我想坐起身,没想到……」
「妳起身,就喊我。来,我扶妳。」
耕黟说完,就来到漱花另一边,小心扶起漱花。在耕黟的帮助下,漱花缓缓坐起。这时又传来几声鸟鸣,漱花不自觉地向外面看一眼。即使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耕黟也放在心上,「我们出去走走。」
漱花微笑点头,耕黟含笑细心扶漱花站起,「小心,慢慢来。」
晨星依然美丽,耕黟扶着漱花缓缓走出山洞,早起的鸟在树间跳跃、鸣唱,好溪的水淙淙响着,微风轻轻吹过。
「会冷吗?」
漱花摇摇头,并抬头看天上的星子,「好美!」
「是啊,夜星灿烂艳过玉环、晨星婉约犹胜西子。」耕黟看着晨星,微笑,有感而发。漱花的目光从晨星转到耕黟,身边的这名男子虽然头发灰白、虽然驼背,但他的风华与气度却掩盖过这一切,漱花一时竟看得痴迷。
耕黟并未察觉,赏着晨星,微笑说着:「看过此刻的星子,方能体会古人为何会『步檐倚仗候晨星』,晨星确实值得等待。」
漱花闻言,微微一笑,也转头看着晨星,说到:「陆游说:『佳客似晨星』,阿菅却觉得『晨星如知音』。」
耕黟聆言,讶然看漱花。漱花察觉,羞赧一笑,「阿菅班门弄斧,让大公子见笑了。」
「不,是耕黟失礼了。……不过,耕黟确实惊讶,国师府里的仆婢都如此有文采?」
「阿菅哪有文采,只不过铁少爷知道我爱读书,就偷偷拿书给我看,因此略通文墨。」
「原来如此,可是,耕黟仍有不解。」
「大公子请说。」
「恕我直言,我记得铁蕴说过:妳未进铁府之前,是以乞讨维生。如此,怎有机会接触书文?」
「有些老乞丐们会讲些传奇故事,阿菅就听。」
「老乞丐们也讲:陆游的佳客似晨星?」
漱花忽然沉默,耕黟看出漱花似乎有不愿意说的秘密,便讲:「无妨,这事我们不再提。对了,会累吗?要不要回去歇息一下?」
漱花点点头,耕黟便要扶着漱花往回走。这时,漱花忽然想到一事,开口:「大公子,请稍等。」
「如何?」
「可否劳烦大公子到溪边拔些野草回来?」
耕黟虽然不明白漱花的用意,但仍往溪边走去,用匕首割下一丛丛野草。漱花远远看见,高声喊着:「大公子,够了。」
耕黟一笑,带着野草,回到漱花身边,扶着漱花小心慢行。
漱花将野草横竖铺在腿上,动作熟练地交错编织。耕黟坐在旁边好奇看着,觉得不难,便也动手拿几根野草,依样画葫芦地横放几叶、直放几叶,开始横直上下交错编着。未料野草根本不听使唤,不是斜左、就是倾右、要不然就是掉落地面,又得重新捡起再编,弄得耕黟手忙脚乱。漱花见状,忍不住噗哧笑出来,耕黟也摇头失笑:「这些野草真不听话。不过,妳是使了什么法术?居然这么得心应手。」
「这些都是做乞丐讨生活时学的。有了这个,要碗有碗、要锅有锅。」
「真这么神奇?」
「不信?现在就给你瞧瞧。」
漱花说完,手里的野草已经编成一个带耳草碗,拿起水袋的水注入其中。耕黟好奇看着,甚至拿过野草碗,仔细端详,满脸讶然:「居然一滴水都没漏。」
漱花微笑说:「现在可以把草碗挂上去煮了。」
耕黟立刻依言将树枝穿过草碗双耳,架上火堆上烤煮。
「草碗虽然不能让水煮滚,但至少天寒的时候,可以有温水温汤可喝。」漱花说完之后,又拿起剩余的鱼,耕黟见状忙说:「鱼冷了,等我烤过再吃。」
漱花微微一笑,「今天不吃烤鱼,喝鱼汤。」说完,就将鱼肉剥下,放进草碗里煮。耕黟见状,哈哈一笑,「好主意、好主意!阿菅,妳真懂得享受啊!」
漱花一听,笑了,「因为乞儿没有山珍海味,只好自己变通,『富贵鸡』也就是这样穷则变而来的。」
耕黟又是哈哈一笑,「妙啊,看来耕黟真该向妳多学习。」
「大公子这样说,阿菅都要难为情了。」
「不不不,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阿菅,多跟我说些妳当乞儿的生活。」
「其实那也没什么。」
「可是我真的想听,想知道阿菅小时候的事。就说给我听吧!」耕黟有些像个孩子似的缠着漱花讲童年往事,漱花笑了。耕黟是真的想知道漱花的事,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像个孩子似的这样缠着漱花讲童年的事,但他就是想知道这点点滴滴,他就是这么自然地在漱花面前尽情的表现自己的感受。
漱花想了想,脸上因为想起一些快乐往事,也微笑起来,一边继续编草碗,一边说:「那时候,运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讨到一些不错的饭菜,不过不是所有乞丐都能讨到。于是有讨到食物的人,就把东西倒在大锅里,加水滚煮,就成了大杂烩汤。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不管多少,至少没人挨饿。」
「万一一整天或大家都没讨到食物,怎么办?」
「就只好拿存粮做大地饼。」
「大地饼?」耕黟满脸不解。
漱花一边将再编好的草碗加水、加鱼肉,交给耕黟烤煮,一边说:「是,大地饼,以大地之母的泥土做为主要材料。乞儿的生活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所以乞讨到食物的时候,就会留一些起来不吃。没讨到东西,就拿这些存粮和泥土、加水搅拌在一起,调成泥浆,制成饼,以微火烘烤。」
漱花说到这里,忽然神情一暗,幽幽地说:「我和我娘的最后一顿就是吃大地饼……」,漱花忽然啜泣起来。耕黟怔愣,「阿菅……」。
「娘,漱花好想您、漱花好想您……」
漱花悲伤地哭起来,耕黟见状,心一疼,就将漱花揽进怀中,「别哭,我一定会让妳脱离铁家婢仆身分,与令堂重温天伦。」
漱花在耕黟怀中悲伤哭着,耕黟用手轻轻拍哄漱花。好一会儿,漱花才平复情绪、止住泪,这时也惊觉自己竟然在耕黟怀中,忙脱开耕黟胸怀。耕黟一怔,也察觉自己失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刚才……」
漱花忙摇头,说:「不怪大公子,阿菅反倒要谢谢大公子的真挚关心。」
耕黟点点头,但仍尴尬地没说话,漱花也是羞赧低头。两人静默无语,耕黟忙转移话题、改变尴尬气氛,便看向草碗,说:「我去看鱼汤好了没。」
壮士山的搜寻行动并未停止,铁泽意外出现在此。廖样一听国师驾到,立刻将铁泽迎入营账里。
「目前情形如何?」
「大世子坠落的溪谷,并没有找到任何踪影。」
「……这么说,大世子坠崖后,并没有身亡。」
「若已身亡,必然可见尸身。故而,卑职已经分派两路人马在好溪溪谷进行搜寻,一队往好溪上游找、一队往下游搜,应该可以找到。」
铁泽点点头,然后向廖样招招手,示意廖样挨近。廖样立刻凑上身去,铁泽低声叮嘱:「别忘了一定要找到大世子的『尸首』。」
「廖样明白。」
铁泽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说:「不过,与大世子一起坠崖的阿菅……」
「国师放心,廖样绝不会留活口。」
「不,我要『活着见人』。」
廖样闻言,一愣,不解,「留下活口,等于留下证据。……」
铁泽一瞪眼,廖样赶紧住口,铁泽厉色说:「我要见人!」
廖样不敢再多言,「是,廖样记住了。」
「万一……」,铁泽神情有些黯然,「……阿菅如果意外身亡,也要将她送回国师府。」
铁泽交代完,就走出帐外。廖样满腹疑问,「不过是铁家的一个仆人,国师为何对他这么关心,甚至……。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廖样揣度着。
子书耕黟与莫欢漱花坐在溪边喝鱼汤,漱花开心地说:「能欣赏美景、又能尝到美味,真是舒心愉悦。」
耕黟看着开心的漱花,笑着说:「看来,妳的伤好多了。」
「是啊,大公子给我敷了什么神丹妙药,效力竟如此好。」
耕黟哈哈一笑,「天机不可泄漏也!」
耕黟讶然自己还身在危难之中,竟然还能如此畅意快乐,不过他也懂,这是因为有自己倾心的人相陪,纵然身在地狱,亦如天堂。
漱花听了耕黟的笑语,也笑了,竟开心地说:「等阿菅身子好了,一定用乞儿大餐好好回报大公子。」
耕黟一听,笑了,「甚是期待。」漱花也笑了。不过,耕黟却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阿菅,妳刚才提了一个名字『漱花』,这是……?」
经耕黟这么一问,漱花想起在谈大地饼时,因为想念母亲,不自觉说出「娘,漱花好想您、漱花好想您……」。耕黟见漱花没回答,便说:「如果不方便说,无妨。」
「不,漱花愿意说。」
山洞里,莫欢漱花用枯枝在泥地上写下「莫欢漱花」四字。耕黟看到「莫欢」二字,立刻想到替漱花疗伤时,她颈间挂的护身符上的「莫欢」二字。
「原来那护身符上绣的『莫欢』二字是姓氏,而非名字;不过,鹜囙国内有『莫欢』这个姓氏吗?」
漱花苦笑一声,说:「大公子不是第一个有疑问的人,我的全名『莫欢漱花』,不过莫欢不是我姓、是名,莫欢与漱花都是名。」
耕黟闻言讶然,「莫非这两个名字都有寓意,故而舍弃姓氏?以两名为一全名。」
漱花望着耕黟,幽幽地说:「大公子问过我:为何知道陆游的『佳客似晨星』,我不肯说的原因,是因为家母交代我绝对勿对外人说我自身的事。」
「既然如此,阿菅,不,漱花,妳就别说了。」
漱花摇摇头,「我想过了,大公子是漱花的救命恩人,又如此关心漱花,漱花有什么不能对大公子说。」
「但我相信令堂会这样交代,必有十分重要的原因。妳就别说了。」
「大公子,可以做为漱花唯一倾诉的人吗?其实,漱花因为这名字压了好多悲伤。」漱花眼眶泛红。
(本章终)
感谢阅读!
■鉴于本部小说各章篇幅长短差异颇大,于是重新调整章回页数,并修改部分内容。故,第一~十三章大体是2016八月之前的旧文,第十四章开始为新内容,含八月15、20日新添内容之合并。
■若偏爱热闹风格,抱歉,本部小说不能满足;若愿细细咀嚼,就请缓步同行。
■虽然本部小说读者不多,但笔者深深感谢每一位点阅者、每一次点击。愿您顺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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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揭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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