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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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阁之内埋了热水汀，即使支开了小轩窗依然蒸腾着热气，八仙桌上满满当当的列了荤素八宝，一只黄铜火炉添满了熬得雪白的高汤，咕咚咕咚的冒着细小的沸泡。
“……怎么都不说话，我这儿小屋小院怠慢几位菩萨啦？”坐在秋哥儿身边的男人摘了眼镜儿率先拆了筷子，挟了筷黄牛肉放进小炉里烫着。
“在下余昭水，方才有事耽搁错过了九老板风姿，这杯酒就当赔礼了。”说着就举了杯一口饮下，齐九斜托着下巴单手提杯敬了一敬，抿在嘴边轻轻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这男人身材高大眉眼之间暗藏外族骨血，想那“余昭水”不是化名也是汉名。
“让你屁话多，人家不稀得搭理你。”秋哥儿翻了个白眼，一脚踩在余昭水鞋上，方才还丰神俊朗的男人一时没控制住，吃痛的低声倒吸一口气。
“……小公子似乎不太喜欢在下啊？”齐九不怒反笑，坐正了身子看向秋哥儿，这一动离齐晟的距离便更近了一些。
“错了，不是似乎，少爷我就是不喜欢你。”少年人心性一激便表露无遗，气呼呼的把筷子用力拍在桌上，惹得低头烫肉的齐晟都抬起头来看他。
“刚从天津运来的，尝尝。”低沉的声音响起，齐晟动作自然的将自己面前的白瓷小碟换到齐九面前。
“你不是说想吃虾？”说罢又扫了一眼撅着嘴的秋哥儿，余昭水赶紧接过他的话，哄着少年去捞锅里的大虾。
“……三爷又知道我吃鱼？”齐九的筷子随意拨了拨那两块烫得正好的鱼肉，雪白紧致的纹理配上垫着的葱油汁，让人不禁食欲大开。
齐晟没说话，扭了头静静的看着齐九那张精致得甚至有些虚假的脸，像是想从那里看出点什么。
“可惜我吃素。”他放了筷子，仰头将整杯杏花春都喝了下去，修长的脖颈一瞬间的伸展，宛如哀泣的白鹤。
“九老板功德不浅啊。”余昭水好不容易才哄得秋哥儿吃下点东西，笑眯眯的插进了齐晟两人的对话里。
“哪里，罪孽太深，就是吃素恐怕菩萨也不愿意渡我。”
“……水性杨花勾勾搭搭确是挺造孽的。”秋哥儿嘴快，毫不留情的甩出一句，余昭水下意识的摆手，结果换回来他一个肘击，只好可怜兮兮的去看齐晟，盼他别再掺和进来。
“何止啊……”齐九坐在南位，正对着那半开的窗子，玉刻一般的手举到了面前，瘦削的腕子挂不住那串南红珠子，顺着小臂带了衣袖一起滑了下去。齐九的皮肤很白，甚至能让光线从肌肤里透进去，看到里头错综复杂的肌理。
“我杀了人呢。”
齐九话一出，连秋哥儿都愣住，错愕的看着这纸片一样瘦弱的男人。
坐在齐九身边的齐晟脸色更是难看，握着酒杯的手爆出青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硬是拉了下来。
“别说笑了！”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声音，往时沉静无波的眼睛顿时爬满血丝。
“……自然是说笑了。”齐九看了他许久，微微一用力就扯回了自己的手，收在略微有些长的袖子里。
“齐九可是良民。”说着就夹起了那已经凉透的鱼肉放入口中咀嚼，不住的点头表现出一副很美味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九老板不愧是四旦之首，在下错过您的演出真是可惜啊哈哈哈……”余昭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边拦着秋哥儿不让他继续折腾，一边干笑着打哈哈。
齐晟也变回了那软硬不吃的冰冷样子，仿佛方才的失控都是幻觉。秋哥儿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什么，不再针对齐九，而是转着去使唤余昭水。
始作俑者齐九是最轻松的一个，不仅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还和余昭水讨论起牛肉怎么做最好吃，小阁里的气氛反倒比一开始还要融洽。
四人吃到月上中天才散，秋哥儿被余昭水灌醉了，少年人的面容上多了两团绯红显得格外娇俏，趴在他背上倒比醒着更像个小孩子。齐晟指了司机让他把那两人送回公馆，也不管齐九愿意与否，带着人先出了那强占着江南春色的钟鸣鼎食。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厚厚的在青石板路上堆积了松软湿滑的一层。郎朗清月尽数洒落在人间，也不知道是月让雪更白，还是雪让月更凉
齐晟带着齐九踩着雪月缓缓走在安静的小巷之间，一双人影被临街的烛灯拉长，原先还是分开的影子在光的尽头纠缠在一起，竟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拐出了小巷，面前就是开阔的大街，骤然出现的鼎沸人声和灯红酒绿和身后的寂静仿佛是两个世界，齐晟下意识的顿了一顿，连带着齐九也停了下来。
“该回家了，三爷。”齐九冷冰冰的丢下一句，径直一步迈出了那平和寂静的地界，让自己暴露在花花世界之前，毫不留恋的往路的另一边走。
那里停着许多拉客的黄包车夫。
“……哪儿是家，是我说了算。”就在齐九准备伸手叫车的一瞬间，男人温热宽厚的手拽住了他冰凉的腕子，用力一拖把青年整个人带进了怀里。齐九还没反应过来，鼻息之间就被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叶香气笼罩了。齐晟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一辆汽车几乎是贴着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疾驰而去。
“……您付了钱的，自然您说了算。”靠在齐晟脖颈间的青年似乎又柔软了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腰，任两只影子融成一体。
“……为什么总要惹我恼？”齐晟有些咬牙切齿的捏着齐九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青年脸上神色坦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天真的模样倒成了他早前扮的那无心无爱只知撩拨世人的艳鬼。
“……大概是中邪了。”齐九弯着眼睛笑，薄唇抿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随着他的话上下浮动。
齐晟条件反射性的搂紧了怀里的妙人儿，用力的摁着他嶙峋的椎骨，低下头含住那微张的唇。狂热的动作挟带着满心满腔无处诉说的情愫，交缠的唇齿之间水声黏腻，亲吻已经不再能承载那几乎要爆裂的温柔，齐晟几乎是狠狠啃食掉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全部骨血。
他年少时曾在父亲的烟馆里见过因为吸食鸦片倾家荡产的人，那些几乎瘫软在地上，像烂泥一样的人耗费尽身上的每一滴血只为了一口缥缈的□□，明知那是肝肠寸断的鸩毒，仍然要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这份渴念如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
不拔会死，拔了死得更快。
远处似乎有哪家的小旦哭哭啼啼的迎着冷风在练功，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悲戚的戏文。
——“莫道人生苦，皆因相思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