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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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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就是传说中藏着绝色美人的满福楼啊,也不怎么样嘛,比起少爷我家里的花房还小。”
陆续还在暗自较量自己与齐晟的差距,耳朵里便蹿进一个略有些聒噪的南方口音,嚣张得仿佛天王老子都要给他让个道儿。他赶紧探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年笑嘻嘻的挂在齐晟肩膀上,对方依旧维持着脊背□□的姿势站着,任少年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身上。
“三哥你说是不是?”少年抬起手似乎是想捏齐晟的脸,却被人拂开了。他也不恼,大大咧咧的随手扯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腿交叉着叠在桌子上。
“班主,班主呢?让你们那个高岭之花出来见见嘛!”少年一边往嘴里抛着花生豆,一边压着椅背向后仰,木头做的八方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秋哥儿。”齐晟终于说话了,往前走了两步一手搭在少年的椅背上,抵住他的动作。墨色的眼瞳扫了一眼站在旁边满头冷汗的班主,身后的管家赶紧上前来,拖着班主去后台张罗。
“上楼去吧。”他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半点不容置疑,那个叫做秋哥儿的少年抬头看了看齐晟没有表情的脸,悻悻的皱了皱鼻子,将手里的豆子随手撒去,跟着齐晟往楼上走。
在楼上围观了一场闹剧的陆续见那两人要上楼也撤了下来,还没坐稳就听着身后楼梯上有军靴踏在地毯上的声音,扭头一看,镂花的窗子外略过一个黑色大衣的影子以及齐晟锐利的脸部线条。
——天之骄子。
陆续的大脑中忽然就这么冒出了四个字。
这头贵客们纷纷落了座,那头班主还汗淋淋着一张白胖的脸在后台前踱步。这间小楼是齐九一人独享的,他嫌人吵更嫌人脏,当初满福楼重修时他便指了要这么一间独立的暖阁。班主不敢得罪这棵金子做的摇钱树,还特意修了一条回廊直通表演的戏楼。
“——啪!”屋子里突然响起器物砸在门框上的声音,吓了班主一跳,赶紧停住脚步趴在门缝里小声的叫着九爷。
“……慌什么呢?晃得我眼晕。”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吱呀一声伸出一只玉刻一般的手。
“三……三爷他们落座了……”班主弓着身同屋子里的人说话,挤着一张笑脸赔小心。其实说起来齐九为人圆滑内里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班主同他认识快五年,也从未见过这人生气,可莫名的害怕着齐九,仿佛身边住着的不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而是会剥皮挖心的艳鬼。
“知道了。”齐九悠悠的应了一句,松开了扣着门栓的手,班主随即听见环佩金玉叮当作响的声音远去,赶紧追着声音进去替齐九捧了狐裘大衣给任披上,齐九抄着个火狐做的手筒子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只能朦朦胧胧的察觉着些许轮廓,像是一副快要剥落的陈旧壁画,班主看得都有些傻了。
“走吧。”还是齐九点醒了他,迈开了步子往戏台走去。
这出《思凡》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前后也不过五折,据说是齐九自己写的,陆续认识他两年,也就听过一回。
想听,却不敢再听。
故事说的是天帝下凡历劫,遇见了会入梦的艳鬼,一神一人纵情声乐,历劫时间一拖再拖,天后携幼子来寻天帝,天帝才幡然醒悟,然而无情之心早已被艳鬼所沾染,天帝夜夜梦见艳鬼,最终抛弃天后和幼子日日下凡同艳鬼欢/好。
是真正的靡靡之音,淫/词/艳/曲。
这第一折,便是从艳鬼雨夜入梦勾/引天帝开始。
齐九扮作的艳鬼以飞天的模样落在硕大花鼓上踏歌而舞,满头黑发被高高竖起,其间编着许多银色的铃铛,光裸的手臂上缠着金钏反而衬着雪白的皮肤如玉般透亮,手腕脚踝上也满是成串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成悦耳的铃声。盈盈可握的腰肢上绘着交缠的莲纹,从胸腹一直蔓延到后腰那不可言说的位置。俏丽的脸隐藏在面纱之下,只余一双翦水秋瞳盛满烂漫星光,眉间一点红痕却让这琵笆半遮面的模样越发诱人。
陆续不知道那位齐三爷看着是什么心情,他如今就已经快被胸口的火焰燃烧殆尽,然后又因为齐九一个转身扑的一声再着起来。
艳鬼化身的飞天借着月光舞蹈,身上的飘带时起时落,一颦一笑都带着不自知的俏丽,赤裸的足随着鼓点越踩越快,右手举起捏着个莲诀,丝带飞腾整个人转成了一朵花。
飞天从高处旋转而下几乎就要化仙而去,却在后退间不慎踩空,惊呼一声便要跌倒,陆续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叫了出来,站起身就想去拉飞天,走了两步才发现被朱栏挡住了,自己也并非那怀抱佳人的戏中人。
再抬头看去,飞天正稳稳的靠在天帝身上,裙钗未散可脸上的面纱却掉了。金钵的鼓点被撤去,换了丝竹悠扬而妖娆的曲调。天帝道了失礼,小心抱起飞天坐在大鼓之上,一双玉足握在手中,似是要替他查看。飞天含羞带怒,嗔他一句大胆,挣脱了天帝的手,赤裸的脚就这么踩上了那人玄色的衣衫。飞天坐的鼓并不高,天帝反手又捉上他还在撒泼的脚,握着手腕将那人往前压去。飞天本就不算严实的衣衫被他这一折腾,更是尽数滑落,线条优美的腿几乎要露到了腿根。
飞天这回反倒不羞了,天真的问他一句浑人欲何为。
“为所欲为。”
陆续同那天帝一起念了出来,仿佛那无邪的飞天正是在他的怀中。
“啪啪啪啪啪!”不远处突兀的鼓掌声打破了陆续的幻想,他恼怒的看了过去,是那个叫做秋哥儿的少年,正乐不可支的坐在朱栏之上,笑嘻嘻的看着戏台中那纠缠成一团的人。
“十六天魔舞,还真是个妙人儿!”陆续离齐晟那个包厢并不远,秋哥儿也似乎并未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那半分赞叹半分嘲讽的话语明明白白的传入陆续耳朵里。
“你又闹什么。”是齐晟的声音,波澜不兴的语调中又加了半分威胁,少年扭着头向后看去,露出一张不服气的面容。
“他这是做戏打你的脸呢,你还傻乎乎的站在这儿看!”
“……我乐意。”
“我不乐意!”秋哥儿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从栏杆上跳下来,嘴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一串脏话。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齐晟双手插在裤袋里,背着光站成一棵挺拔的杨树,嘴一张便堵得秋哥儿再无话好说。
“我让贝勒爷来接您。”
“接个屁!让他滚!”少年人表面张牙舞爪其实好糊弄得很,听齐晟这么一说钻进暖阁里胡天胡地的闹。他知道秋哥儿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任由得他砸。
楼下的戏码早就换了一个,天后娘娘雍容华贵的携着幼子前来,华盖旌旗好不威风。陆续捏着手边的朱栏,猛地感受到身侧有一道戾气十足的眼光,抬头看去是那位远渡重洋的齐家三爷。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像见着老虎的猫。
齐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回了暖阁,留下一片茫茫的空白。陆续在心里暗道一声惨,他陆家大少何曾有过这般弱气,到底是云泥之别,他又拿什么同齐晟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