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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府 ...


  •   天色还没有大亮,长街上雾蒙蒙一片,只见一个身影着急忙慌地跑着。跌跌撞撞,那人走到一处朱漆大门用力敲着铜环:“二老爷、二老爷……”

      守门的小厮咕咕囔囔半天才打开一个门缝,见来人不认识便更加没有好气了:“你谁呀?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就敢大喊大叫的!”

      来人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小厮:“我是庄子上来的周二果,庄上六爷让把这封书信交给相爷,十万火急!”信封口的蜡封印着云家的族徽,小厮看清也不敢再怠慢。

      过了一会,一个身着圆领袍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上了马车,一路狂奔而去。此时,天空露白,微光把朱漆大门上的门匾照得清楚,上面写着五个鎏金的大字:敕造国相府。

      云家庄子,管事的人称云六爷,说起来也是云家的族亲。见相爷来了,立马扑通跪下:“二叔,我……我对不起你啊!六小姐……六小姐……没了……”

      国相爷大名云大同,这云六爷口中的刘小姐是云大同的庶女,在家排行老六。这姑娘是个可怜的,刚出生母亲就死了。办葬礼的时候,道士说她乃天煞孤星命,若留在家中只会克死身边的亲人。云大同听到这话,想了想便将还没满月的六小姐给送去庄子里养了。

      要说庄子上的人也多事势利眼,这六小姐在庄子里过的日子连丫环都不如。这不,冰天雪地里非让她一个小姑娘去河边洗衣服,结果人就掉河里去了,小小年纪便殒了命。

      云大同面上冰冷,看起来有些恼怒,却唯独看不出悲伤。也是,这女儿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来见过一面,又何谈伤心?

      云大同一面让云六爷把这事压下去不准传,一面安排将尸体秘密掩埋。交代好事情,云大同吐了一口气,揉揉额头本想去看看自己那命苦的女儿,只是听云六爷说她在水里挣扎过,所以面目有些狰狞,摇摇头又作罢。

      马车回到相府前,云大同掀开帘子又放下:“先不回家,随便走走。”随从明白他虽然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可那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肉,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难过。架着马车漫无目的在街上乱晃,过了半晌,云大同又问,“到哪里?”

      马车刚好停在春意楼外,这确实是个忘忧的好地方,只不过这个时辰春意楼还没有开门做生意。

      云大同倒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只是今日心情不好,也不想听春意楼的小厮说话,直接甩下一锭大元宝:“把丽娘叫出来!”

      丽娘打着哈欠摇曳着窈窕的身姿走下楼梯,远远地打量了一眼云大同。这人虽然脸生,但凭她的眼力绝对不会看错,这人非富即贵!一改刚才的慵懒,丽娘妩媚地坐到云大同面前:“这位爷看着眼生,不知怎么称呼?”

      云大同没有回答她,端起桌上的酒一杯又一杯:“有会抚琴唱曲的吗?都给爷叫出来。”丽娘也不恼,站起身便把姑娘们全都叫了起来。

      环肥燕瘦,云大同却正眼都没瞧:“丽娘,给爷找一个抚琴最好、唱曲最好的,其他的该干嘛干嘛去!”丽娘了然,这可不是个来找乐子的。不用出卖皮肉也可以赚钱,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安乐、剪春,你们两一起给这位爷好好抚琴唱曲!”安乐,正是云霜衣,在这种地方总都有个化名。偏她死活不肯叫什么春花秋月的,丽娘无奈之下,便只好认了这个名字。

      琴声转起,紧接着唱曲婉转绵长。云大同放下酒杯望去,这才发现抚琴的是个小姑娘,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技艺。这琴声空幽,不知为何有种令人置身于深山古刹的梵音中,祥和宁静。此时,小曲相比之下显得是那么的世俗。

      云大同叫停的唱曲,这才仔细打量霜衣。这小丫头看起来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这年龄跟自己那苦命的女儿倒是相仿。肌肤白皙如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粉扑扑的鹅蛋脸上一对浅浅的梨涡,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云大同忽然勾起了嘴角,放下酒杯向丽娘走去……

      ——————

      清晨,伴着浓浓的晨雾,马车缓缓而行在陡峭的上路上。马车里的霜衣已经换上一套华贵的衣裳,环佩叮当之间她充满了忧愁。眼前的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境一样,而前路不知是福窝还是狼窝。

      昨晚,丽娘忽然叫她过去说有人已经给她赎了身,还没等她明白过来事情的经过,一辆马车就把她接到了一处郊外的庄子。在哪里,她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他说他是国相爷。

      身居高位的国相爷为何要为她赎身?他说,他有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儿,可惜就在前一天她病死了。他担心家里的老夫人受不了这打击,便要她从今往后,代替他女儿活着。

      替一个死去的女儿活着?霜衣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她天真的问云大同,她怎么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呢?云大同只是笑说,不必变成她,你现在就是她!云霜依旧不解,云大同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跟她解释那么多,让随身管家给她解释了一下云家的大致情况,特别是关于失去的六小姐。

      六小姐名云青雁,庶女,母亲是相爷的五姨太,只是生下她之时去世了。因背负着天煞孤星的恶名,自小便养在庄子里,家人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也就是为什么云大同说,她现在就是她,因为相府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云青雁长成什么样。

      霜衣不知这是福还是祸,反正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母亲留下来的,除了那块玉佩也就只剩自己的名字了。她实在不愿意连最后的念想也抹杀,至少她的名字是母亲对她最后的爱。

      云大同的耐心已经被她磨掉了,关于名字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霜衣。并不是他通情达理,而是他想着云青雁是因天煞孤星的恶名被送出相府的,而如今重新接回相府自然是要改头换面了。

      云大同走前,非常严肃地跟她说了一件事:“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云青雁,你就是我云大同的六女儿。过去的一切,你都要忘记,绝对不准跟任何人提起。我准你用你的云霜衣的名字,但你得忘记你云霜衣过去的一切!”

      人生的转折太快,霜衣用一晚上都还没有理清楚。重重叹息一声,惹得一旁的小丫头青青不禁问道:“小姐,你不舒服吗?”小丫头青青是云家刚买回来的,对于六小姐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霜衣摇摇头,心里惦记着那块埋在念慈师太坟前的青玉凤佩。师太说过,那块玉佩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可是那块玉佩又不能示人,否则会招惹杀身之祸。她不禁想,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招惹杀身之祸呢?可惜,母亲对自己的身份再三缄口,甚至还让念慈师太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去追查自己的出生。

      可这个问题,却一直压着自己心口上。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隔着帘子道:“六小姐,马上就要进城了,老爷吩咐过您可以在街上买点东西。”霜衣点点头,昨晚云大同临走之时留下些银两给她。按说她在庄子这么多年这次回府,应该亲自做些东西送给家里的长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

      也算云大同细心,未免她被诟病,所以留了钱让她买点东西当做自己做的送入。也许,这也算是对她的考验吧。霜衣挑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前买了好些荷包。

      青青在旁皱起眉头,小声附在霜衣耳边:“小姐,这些荷包是不是也太寒酸了些?”

      霜衣轻轻一笑,确实是寒酸了些,可她就得这么寒酸。她一个不受宠的小姐,哪里有钱买那些华贵的礼物,既然是要装成自己亲手做的,那就越朴素越寒酸才好。

      马车停在相府门前,门口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管家笑盈盈喊道:“六小姐,老爷让老朽在此恭候!”门口家丁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六小姐,霜衣微微颔首,可手心里全都是汗。

      相府规制很大,处处亭台楼阁,美不胜收。这宅子原先是一座王府,后来因相爷不菲一兵一卒劝退了大凉国的大兵功在社稷,皇帝一高兴便赐了这座王府规格的宅子给国相爷,当时国相爷可谓是风光无限。

      管家带着她东绕西绕,霜衣完全已经转晕了。穿过垂花门,又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一处若隐若现庭院花团紧簇。管家回过头笑着对她道:“六小姐,前面便是荣安堂,老夫人的住处。今早上老夫人已经召集了夫人小姐们一同聚在荣安堂,待会老妇人身边的婆子李妈妈会给小姐一一引荐,小姐不必太过拘礼。”

      不必拘礼么?雪衣可不这么想。这六小姐自小不受宠,到了这威严的相府自然也就只能战战兢兢。不过,太过畏惧倒也显得怯弱。她不敢托大,反正不卑不吭、进退有度如此便好。

      刚跨进院门,一个年约六十来岁穿着鸦青色袄子的婆子迎了过来:“这一定就是六小姐了!”她握起霜衣的手,不禁多打量几分笑盈盈又赞了句,“六小姐出落得可要比五姨娘出挑多了!这模样,真叫人挪不开眼。”

      管家笑着在一旁搭话:“六小姐,这位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霜衣盈盈欠身,唤了一声李妈妈。李妈妈脸上堆满笑容,却似乎又未达眼底。

      柳意曾说,大户人家的喜怒哀乐从来都不在脸上,也许她脸上明明笑着,可心里却淬了毒。

      李妈妈拉着云霜向屋子走去,大声冲里面喊道:“六小姐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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