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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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国，冷月庵。
今年的正月出奇的冷，都过了十五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连带着今年的红梅也开得比往年早些。
太才微微亮，冷月庵里的尼姑都还没有起床。大雪刚刚消停，却见刚满七岁的云霜衣背着个小背篓不停地往双手上呵气，积雪没过她的小腿，冻得红彤彤的小脸上却是异常的兴奋。
今天是念慈师太的生辰，霜衣听庵里的师姐说山上的红梅开得极好，便想着去摘些回来做梅花糕，念慈师太可最是喜欢吃梅花糕了。
霜衣自小长在冷月庵里，她从来没有下过山，却经常上山。这不，轻车熟路地她很快就爬到了深山里。还没看见那雪里透红，她已经闻到空气里的暗香浮动。兴奋地朝着红梅跑去，却没注意脚下，扑腾一声摔到冰冷的雪里。
霜衣回头吓了一跳，这冰天雪地的深山里，怎么会躺着一个人？
霜衣将那人翻过来，却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小少年。大约是冻坏了，他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霜衣小心翼翼地探探脉搏他还活着，不由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也跟念慈师太学过一点医术，出门前又带了热水，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悠悠转醒。
“你……你是谁？”少年模糊的双眼看不清面前的人，也许是习惯使然，他防备心很重，僵硬地抬起双手立马护在自己面前。
霜衣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看天一脸愁容：“很快又要下雪了，你还是早些下山吧！”霜衣给少年指了指下山的路，欲将他扶起却被少年习惯性推开。霜衣个子小又消瘦，而这少年虽然面容俊秀，却透着一股子刚强，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被少年这一推，霜衣没有防备又摔倒在地。
掌心刮过地上的枯枝，划出几道血痕，霜衣没忍住抽疼了一声。
少年在下完全清醒过来，看着被他推到的小女孩这才柔声问道：“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少年不知该说什么，扶起霜衣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里是金疮药，也只有练武之人才会随身携带。
少年小心上完药，深深地对霜衣鞠了一躬：“多谢小妹妹救命之恩！”霜衣淡淡一笑，没有多问只是催促他赶在下一轮大雪来临之前赶紧下山。
少年看着霜衣的衣着，不由皱起眉头打量：“你，你是尼姑还是道姑。你这么小小年纪，你父母怎么就忍心让你出家？”霜身穿尼姑的黄袍，头上揪着一个发髻横插这一只木簪，看起来又像尼姑又想道姑。
霜衣瘪起嘴，这人好生无礼！霜衣瞪了他一眼，摘取梅花也不理会他。少年摸摸鼻子，这才发觉自己问得有些唐突，立马又鞠了一躬：“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住在何处，以后才能报答你。”
霜衣见他如此，也不好再无视他。规规矩矩合手还了一礼：“我法号安乐。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在给自己积德，你不必谢我，赶紧下山去吧！”
少年若有所思：“安乐，平安喜乐么？我记住了，小师傅，我叫左玦，我们还会再见的。”霜衣没有回答，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天空果然有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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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背篓滚落，映雪的红梅散落一地，霜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晨她离开的时候，冷月庵还被一片银装素裹，可现在却成了一片火海。霜衣哭喊着，她想冲进屋去，可烧断的房梁不断往下塌。
正月大雪，这个时节根本没有人会上山，任凭霜衣如何求救也没有一点用。她出了哭，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霜衣……”火海里传来念慈师太虚弱的声音，霜衣隔着火海终于看见了匍匐在地上的念慈师太，而她的双脚上已经起了火。霜衣没有任何念头，只想冲进去，却被念慈师太叫住了。
“不要进来，师父不行了，你……你记住师父的话，你脖子上的玉佩……切勿示人！还有，好好活下去，不要追查……这场大火，你……你拿着这个银镯子去……去找知府……大人，见到镯子……他会收留你……”念慈师太用尽所有力气将镯子滚到霜衣脚边，随后她断了气，只是眼睛却不能闭，很快她整个人都被火舌吞没。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霜衣一动不动，眼泪在脸上都结了霜。大火终于都消停了，只是冷月庵也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都面目全非，霜衣已经分不清她们谁是谁，只好将她们一起掩埋。
霜衣坐在墓前很久，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她解下脖子上的青玉凤佩，在墓前挖了个小坑将它埋在里面。从小师太就再三嘱咐她这块玉佩不可示人，她不知这玉佩有什么来历，可这次她开始怀疑冷月庵的无妄之灾是不是跟这块玉佩有关？
“师父，霜衣走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霜衣将那几束红梅摆在坟前，狠狠磕了三个头才依依离开这生她养她的冷月庵。
下到山下已经是华灯初上，霜衣衣衫破旧走在大街上，脸上写满了局促与不安。
“请问，知府衙门怎么走？”昏暗里，霜衣生生地对一个高瘦年轻人问到。
年轻人打量了一眼霜衣，露出鄙夷的目光本不想理会她，转眼却见霜衣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银镯子。年轻人动了歪心思，立马变了脸：“你要去知府衙门呀？那可有些远了，这样吧，刚好我也路过那边，我带你去吧！”
霜衣不懂人心，都以为世人是那般求神拜佛的虔诚信徒。走到一处小巷，年轻人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指着霜衣：“把你手中的镯子给我！”霜衣愣愣地摇头，年轻人一扬手便把霜衣甩到墙角。
疼，火辣辣地疼。霜衣倒在墙角，手中的银镯滚了出去，双眼模糊却感觉到了额头上一抹温热。
我要死了吗？这样也好，我把镯子弄丢了，去跟师父一起也好……
霜衣意识变得模糊，她又看见了念慈师太的脸。
巡城的士兵见墙角下有个小女孩便将她送去了医馆，也是医馆的大夫好心，没有嫌弃她没有诊费而拒绝看诊。霜衣悠悠转醒道了谢，她师父总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开始相信师父不要她死，所以她一定要活下去。
大夫疑惑地将她送到衙门外便回去了，霜衣没有了信物守门的衙役根本就不肯通报，若不是看她只是个孩子，不然早就要被打板子了。一时间云霜竟是手足无措，看着浩瀚的苍穹，自己竟无一处容身之所。
走在灯火阑珊的长街，纷纷扬扬下着小雪，许是太冷街上冷冷清清的。风雪忽然迷了眼睛，霜衣停在路中间瑟瑟发抖，一睁开眼却见念慈师太那温柔的面容。
“师父。”霜衣唤了一声，走向前想去握住念慈师太的手，可惜却什么也没有。
“让开！快让开！”身后车辕滚滚，赶车的马夫一直在喊着，可惜站在路中间的云霜却分了神什么也没听到。马长嘶，在夜里格外动人心魄，马夫勒紧了缰绳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
“你这小丫头不要命了！”霜衣这才回过神来，她不知自己刚才几乎是与阎王擦身而过。
“小三儿，怎么回事？”马车里响起一道女声，接着只见一个穿着十分艳丽的中年女子掀开了帘子。被唤小三儿的马车立马向她解释，而那女子却饶有兴趣地下了车。再三打量云霜后，她环顾四周，最后从车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云霜。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天这么黑又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爹娘难道担心吗？”女子一脸担忧的问到，而云霜拿着还温热的馒头早已泪流不止。
“我叫云霜衣，我没有父母，我是跟着师父长大的。可师父……师父葬身火海，让我带着信物来城里投靠亲戚，可是我……我把信物弄丢了。”霜衣哭得十分伤心，那女子似乎十分动容，便细声细语安慰她。
“孩子，我叫丽娘，我家正缺个丫环，不知你可愿意跟着我走？”此刻的丽娘笑得比那冬日的阳光还温暖，云霜只觉得眼前的人像极了庙里的观音，于是她捣蒜般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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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楼，入夜的春意楼与灯火阑珊的长街形成强烈的对比，楼里歌舞升平，正如楼名一般，春意盎然。丽娘，正是这座春意楼的老板，而春意楼也是兴安府最大的青楼。
龟公见丽娘带回一个十分标志的小丫头回来，十分兴奋地打量了几下霜衣：“恭喜丽娘又喜得雏儿！这雏儿长得可十分标致，照这模样长下去，估计可要比柳意那丫头还要水灵上几分！”
丽娘眉眼一扬十分满意龟公的话，立马让龟公弄了一份卖身契递到霜衣面前：“霜衣，来，把这卖身契签了，以后你就吃喝不愁了。”
霜衣虽然对二人的对话一知半解，可她却十分清楚卖身契这事。她还要等自己有了能力重建冷月庵，她怎么能卖身呢？
丽娘与龟公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进了她春意楼还想去当尼姑，休想！这卖身契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三日后，昏暗的柴房终于透出了一抹光亮。这三日霜衣没水没饭，还遍体鳞伤被关押在柴房里，整个人都瘦的跟皮包骨是的。看到光亮，云霜不适应地揉揉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站在一位十分貌美的年轻女子。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饿了吧，快吃吧！”女子带着饭菜，云霜也不顾得什么吃了起来。
“谢谢姐姐，求姐姐放我走吧！”云霜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处在什么样的地方了。她自小在庵里长大，怎么能堕入此等污秽之地?
女子无奈地摇摇头：“别想了，出不去的！一朝入青楼，永生都洗不掉。我是春意楼的花魁柳意，丽娘安排你给我当丫环，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还小，总是还有机会逃走的，但在此之前你要学会忍。”
云霜愣了愣，柳意的话激起她心中的希冀。
是啊，若非个中缘由，谁又愿意卖这小奴身？
三个月后，柳意说的时机到了。赵国公生辰，请柳意去抚琴助兴，夜里回去的路上，柳意塞了些细软让云霜趁夜离开。没想到精心安排之下，还是出了纰漏，云霜被抓回自然少了皮肉之苦。而柳意是花魁，丽娘自然不会让她身上有伤，只好忍着火气骂了一通这事也算过去了。
只是云霜没想到自己这次回不到柳意身边了，丽娘开始派人教导她学习琴棋书画，还有……如何取悦男人的招数。
“丽娘我求求你，我不卖身我只卖艺。其实……其实我琴艺很好，师父常说我对琴艺有着特别高的天分，如果我可以以琴艺为你赚钱，你可不可以不要逼我卖身？”春意楼的一年时间，云霜什么都懂了，懂了自己即将面对的路是多么的坎坷，她只有放手一搏了。
丽娘翘着二郎腿正吹着茶盏里的茶水，轻呷了一口，挑眉道：“琴艺？我这春意楼会弹琴的姑娘从来都不缺。”
云霜一时情急，脱口便道：“春意楼里也从来不缺伺候男人的姑娘！”
丽娘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这小姑娘今日可真是说话大胆得很。很好，她还担心这丫头自小长在庵堂里怎么都教不成，今晚看来，确实颇有成效。丽娘点点头，让人拿了琴，云霜十指微颤，却十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琴声起，婉转如流水，空灵如行云。
丽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换上了认真的神情。琴声落，绕梁空远，心头似乎都缠绕上一抹雨后的舒坦。丽娘站起身，拍拍云霜的肩膀像初见她那般笑得柔和：“好，从明晚开始，你去抚琴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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