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志》星光倾城

5、长相思（下）

　　了然见碧萝有些不耐烦，只能长话短说。
　　“寻求世间的珍宝，必然要有所牺牲。青鸾的心腹和师弟师妹都先后在重重关卡中重伤离世。等到了最后一关的时候，只剩下了青鸾和我师父。”
　　“这么惨烈？”碧萝吐了吐舌头。
　　“那巴陵山的密地是由前代高人所筑，其中各种机关阵法凶险异常，历来去过那里的人大多九死一生，勉强捡了条命回来就不错了。若不是我师父相助，哪里能走到最后。”了然平静地讲完，表情有些凝重。

　　青鸾站在最后一道石门面前的时候，依然有些腿软。她永远没办法忘记刚才从剑阵里浴血而出的景象。她脸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那是她仅剩的师妹紫燕留给她最后的印记。穿胸而过的利剑和紫燕陡然苍白的面庞还犹在眼前，青鸾颤抖地抚上自己的侧脸，抹下新鲜的血痕来。
　　“逝者已逝，我们的路还没走完。”天琊看着她呆呆地盯着手上的鲜血发愣，忍不住出言提醒到。
　　青鸾闻言转过头来，盯着毫发无伤的天琊，脸上流露出强烈的恨意来：“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没事？”
　　天琊皱着眉头，语气冰冷起来：“危难关头，大家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别忘了，你师妹可是为你挡了一剑才死的。这句话应该好好问问你自己。你的命，是谁换来的。”
　　青鸾的脸色又煞白了几分，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这是最后一关了，定然比前面更加凶险，你还是好好保重吧。不要让他们为你白死了。”天琊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柄造型奇特，刀锋如蛇形一般的匕首，谨慎地走上前去，对着紧闭的石门开始研究。
　　“一会儿门开可能还有暗器，你自己多加小心。”天琊头也没回，手下加快了速度。
　　青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盯着紧闭的石门。
　　一炷香工夫后，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成了。”天琊缓缓退后，整个人都戒备地绷紧了脊背。
　　细碎的灰尘夹杂着砂石纷纷扬扬落了下来，石门从下而上缓缓开启，片刻之后，彻底地平静下来。
　　青鸾扭头看了天琊一眼，得到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二人谨慎地在门外徘徊了一会，最终由天琊打头率先走了进去，青鸾紧随其后。
　　与他们事先想象的截然相反，没有诡变多端的暗器，没有迷惑人心的阵法，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只是普通卧室大小的一间石室，中间仅有一张石桌和桌上的石盒，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青鸾和天琊围着石桌转了两圈，也没看出任何玄机，青鸾忍不住伸出手，要打开那个朴素的连花纹都没有的石盒。
　　“小心！”天琊沉声提醒。
　　青鸾被他突然出声吓得手一抖，犹豫了半晌才从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布，包在手上轻轻摸上了盒盖。
　　咔擦一声，在青鸾触摸到盒子的瞬间，石盒古怪地响了一声。青鸾连忙收回手，两人各退一步，静观其变。不料盒子却自己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枚黑色的扳指。
　　两人静待了许久，依然没有动静。青鸾这才大着胆子用布包起那枚扳指放在手心，细细端详。只见那扳指中似乎有光华流转，暗沉的黑色中似乎有东西游动，虽然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依然给人不俗之感。天琊打量了许久，也说不上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只能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要寻的宝物？”
　　天琊摇了摇头，示意她把宝物收好：“它是你的了。”

　　碧萝听到这里，催促道：“就这么简单？”
　　了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简单？如果换做是你去闯一闯，或许也要吃苦头。我师父那时已然是修为不浅，却仍然救不了其他人，可见其凶险。”
　　碧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其实最后一关，才是最难的。”了然耐心解释道：“很多年后的某一天，我师父突然参透了这一切，对着窗外叹息了许久。”
　　“什么意思？”
　　“唉。”了然仿佛是回想起了那日的情景，也莫名其妙叹了口气：“你知道佛家的四大皆空吗？”
　　碧萝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地火水风，既空，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空既地火水风。”
　　“说人话。”
　　“就是说，地火水空四灾，为四空，菩萨，佛渡劫也不外乎靠修行渡过这四空。想要跳出三界，不入轮回，只有靠修行来得到。只有心无外物方可得道成佛。”
　　了然继续解释道：“他们前面一共过了四道关，第一关是裂地阵，第二关是火龙阵，第三关是黑水阵，第四关是破空阵。正是对应了四空。”了然顿了顿，歇了口气：“而最后的石门，其实才是最艰险的。只有通过四关达到心外无物境界的人才能令盒子自己开启，否则……”
　　“否则什么？”碧萝好奇心大起，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师傅他没说，只是露出了后怕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骇人的神色。”了然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大概能够理解了，最后那一关，什么也没有，保持着最原始古朴的样子，大概就是暗示着四大皆空吧。”
　　碧萝眨了眨眼睛，更加困惑了：“心外无物？可是打开盒子的是青鸾啊？她怎么可能？她……”
　　“前四关的存在，就是帮人断绝六欲的。六欲是指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基本上把“六欲”定位于俗人对异性天生的六种欲望，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情欲。”了然解释道：“因为失去了亲近的师弟师妹，信赖的心腹，让青鸾逐渐心死。如果不是遇到她所爱的人，也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看着了然脸上复杂微妙的表情，碧萝取笑到：“那的确是应该后怕。万一青鸾没有断绝情欲，你师父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是的，”了然否认到：“师傅庆幸的是，多亏是青鸾打开的盒子。如果是他，恐怕就要失败了。”
　　“嗯？难道你师父修为那么高，还没有断绝七情六欲吗？”
　　“不许胡说。”了然有些不高兴地板起脸来：“我师父从小便六根清净，从不沾染俗世的情欲。只是那重重机关强调的是考验的过程，如果本来就没有情欲，又何来斩断情根之说呢？”
　　“我懂了，”碧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意思是说，修行其实重在你经受考验的过程，而不在结果，对吧？”
　　了然微微颔首。
　　“真没意思。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为了修行的最终结果啊，天天苦修不就是为了能早日修成正果，获得长生吗？难道还要享受痛苦的过程？”碧萝满脸不屑：“说起来，凡人的修行还真是残忍。为了让人斩断六欲竟然要害死那么多人，还说什么我佛慈悲？”
　　了然倒也不和她争辩，只是低头默默赶路。
　　“说到底，无论妖还是凡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谁够心狠，谁就强大。只是你们凡人总是喜欢文绉绉地给自己加上一副自圆其说的说辞来美化自己罢了。”碧萝不依不饶。
　　了然听了这话心里不满，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还听不听故事了？”
　　“还没结束啊？好吧，你讲。”
　　“后来青鸾将这宝物交给北周之后，就径直离开了。而这宝物只有通过了考验的青鸾才能运用，虽然北周得到了却无计可施，就还给了太师府，现在由宇文显保管着。”
　　“可是最后，北周还是灭了南陈。”碧萝插嘴道：“我有点不明白，你师父到底是图什么？这么九死一生地取了宝物出来就直接送给别人了？还是北周给了他什么好处？”
　　了然冷哼一声，语气有些轻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师父早已没有俗世的欲望了，怎么会在意这些？只是北周灭陈乃是天意，我们这一脉本来就是以维护天道为己任的。我这次去取这宝物，也是为了将他送到命中注定的主人手里，助其灭隋。”
　　“天道……”碧萝每次听到天道，就异常激动：“你每次都说天道，天意，可是天算个什么东西？天要灭谁，谁就要死？这世上哪有人是天生该死的？那些在战争中无辜泯灭的生灵，难道也是天意要他们死吗？”
　　了然诧异地扭过头来，看着碧萝愤怒地涨红了的脸颊，说不出话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敢公然顶撞上天的人，哦不，妖精。普天之下，无论是凡人还是妖精，都渴望成仙上天，没有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可碧萝却对上天表现出这么大的敌意和蔑视，不由得让他暗暗咋舌。
　　“了然，你觉得天意就一定是对的吗？如果上天不公，你就是在助纣为虐！”